第33章 婚姻與時效-6
第33章 婚姻與時效-6
春林和花馬州一樣,傍晚的天空總是格外五彩斑斓,殘陽如同彌留的餘韻,久久不能散去。
在這裏,天色暗下的時間比析津晚一個小時,梁成軒回想此時此刻自己如果在析津,或許還堵在晚高峰的路上,在車裏看着夜幕降臨,但是現在他望着窗外的夕陽,對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不清。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陶浚邦的信息。
打開網購的軟件查看,見到快遞已經在派送的路上,梁成軒松了一口氣。
他本該在下午就幫陶浚邦買手機,可是因為和葉懿川見面,就被耽誤了。幸而他沒有忘記這件事,确認網店在本地有手機庫存以後馬上下單,直接由本地倉庫配送,時間還來得及。
梁成軒斜眼看向躺在身邊的葉懿川,見他依然熟睡,便悄悄起身,穿上內褲和襯衫,走向陽臺。
梁成軒的手機裏保存着五花八門的聯系人電話,多得葉懿川數都數不清楚,更沒有辦法一一詢問都是些什麽人。聯系人裏有一個人叫“陸夢婷”,葉懿川曾問過是誰,那是梁成軒說是自己的委托人之一,從此葉懿川再沒有懷疑。
這個號碼在梁成軒的手機裏保存了七年之久,但梁成軒很少聯系。現在,他撥通這個電話,心裏祈禱對方如今在國內。
不久,電話便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道:“梁律師?真難得,你居然會主動聯系我。”
“對您而言難道不是更難得?居然還保留着我的手機號碼。”梁成軒轉身看向室內,确認葉懿川仍睡着,“石總,您知道您的丈夫今晚打算在哪裏過平安夜嗎?”
聽罷,石嘉齡在電話中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略顯尖銳:“他沒有去日本,而是和你在國內鬼混嗎?”
看來她知道葉懿川之前打算去日本過聖誕節,梁成軒說:“對,他原本打算和我去日本鬼混,但因為我沒去,所以他也在國內。”
“梁成軒,你特意打電話來,是什麽意思?”石嘉齡淡漠地問,“挑釁嗎?”
梁成軒垂眸,語氣正經了許多:“上回你向我提出的要求,我決定接受。我會離開葉懿川,不過這不是我躲着他就能辦到的。這回是我到外地來出差,他找過來。如果你真的想留住你的丈夫,希望你稍微盡一點身為妻子的責任,叫他回家。”
石嘉齡聽罷冷笑道:“身為第三者,提醒妻子管好丈夫?梁律師,你的道德底線真是比我想象中的低很多。”
“你又誤會了,我沒有道德底線。”梁成軒無所謂地輕笑,“趕緊把他叫回去吧,在我後悔以前。我不想再見到他。”
“嗯?”她似乎對此感到意外,但沒有追問,“好,希望你說到做到,真正消失。”
石嘉齡說完便挂斷了電話,沒說自己打算如何把葉懿川叫走。不過梁成軒知道她總有辦法。
打完電話,梁成軒回到室內,看見葉懿川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此時正躺在床上望着他,眼睛裏是充滿柔情的笑意。
見狀,梁成軒的心中一堵,對他微微笑了一笑。
“有事?”在被他發現以前,葉懿川看出他的神情凝重,但他分明刻意隐瞞,所以此時看起來波瀾不驚。
梁成軒聳肩,回到他的身邊,道:“沒什麽,一個案子,不太順利。”
“哦。”葉懿川淡淡地應了一聲。
梁成軒坐在他的身邊,他很快枕在梁成軒的大腿上。梁成軒把手機的通信記錄給他看,他皺了皺鼻子,道:“我可沒說不相信你,何必此地無銀呢?”
“因為我們葉總總是特別敏感脆弱,不主動表忠心的話,說不定會不小心讓他傷心的。”梁成軒說着,彎腰吻他。
葉懿川聽得心中一動,卻在感動以前想起梁成軒不久以前的出走。這讓葉懿川的心頭驟然冰冷,喃喃道:“我不明白,成軒,你為什麽一定要走呢?到底是為什麽?”
梁成軒無言以對,只能吻他。想到或許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見面,梁成軒的心中充滿不舍。他難以将這不舍向葉懿川說明,只能更深地擁吻。
“成軒……”葉懿川被他抱起,随即抱住他,舌不知滿足地在他的嘴裏撩動,幹燥的嘴唇不消片刻就重新濕潤,“成軒,你別離開我……”
梁成軒撫摸着他赤裸的後背,吮吸他的舌尖、他的唇瓣,無聲地吻着。
良久沒有聽見梁成軒的回答,葉懿川睜開朦胧的雙眼。
正在這時,葉懿川放在枕邊的手機振動了。
梁成軒似乎無意讓他接聽手機,溫熱的吻輾轉來到葉懿川的耳後。葉懿川覺得有些癢,心頭卻是軟的。他低頭享受着梁成軒的愛戀,無意間瞥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心裏咯噔了一聲。
來電終是停止了。
葉懿川捧着梁成軒的臉,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俄頃,葉懿川跪起來,坐到梁成軒的身上。
偏偏他還沒能俯首親吻梁成軒的眼,來電的振動再次響了起來。他無奈地說:“是石嘉齡的電話,我接一下。”
梁成軒輕微地皺眉,點了點頭。
葉懿川嘆了口氣,起身拿起手機,背對着梁成軒坐在床的另一側。
看着葉懿川的背脊,梁成軒的心裏打鼓。他突然間後悔給石嘉齡打電話,這樣起碼能和葉懿川過完這個聖誕節。可是,他很快又想到就住在樓上房間的陶浚邦,這讓他不得不希望葉懿川馬上離開。
“我得回去了。”葉懿川挂斷電話,回頭滿臉失落道,“石萬濤問石嘉齡為什麽平安夜我不在家。”
沒有想到石嘉齡居然會搬出自己的父親,不過這樣的理由無可厚非,而且不容葉懿川拒絕。梁成軒道:“那你回去吧。”
從來,或許石嘉齡的要求葉懿川可以不聽,但如果是石萬濤發話,葉懿川則沒有辦法推辭。老頭子是Kuroki的董事局主席,如果董事局不聘請葉懿川作CEO,他什麽都不是。葉懿川時至今日仍不敢忤逆石萬濤。
“我走以後,你會去找那個人嗎?”葉懿川傷感地問。
梁成軒愕然,說:“不會。”
“真的?”葉懿川問,“你發誓?”
他苦笑,說:“我發誓。世界上誰能比得過你呢?”
即便梁成軒這麽說,葉懿川依然半信半疑。不過,他又能要求梁成軒什麽?只要梁成軒不離開他,他就應該謝天謝地了。畢竟,照眼前的情況看,已經有了婚姻事實的他是最不配和梁成軒談情說愛的人。
思及此,葉懿川不再追究,起身穿衣服。
看見他重新穿上褲子,梁成軒驚訝地問:“不穿帶來的那套西裝嗎?”
下午他們一起上樓時,葉懿川帶了一套西裝。梁成軒以為那是葉懿川打算用于更換的。
葉懿川扣好皮帶,笑道:“那是給你的。”
“給我的?”梁成軒錯愕。
葉懿川穿上皺巴巴的襯衣,将下擺塞進褲子裏。他走到鏡前,把西裝的防塵罩打開,取下西裝展示給梁成軒看,說:“上回雖然已經讓人給你送了兩套西裝,不過這套是我專門從倫敦的裁縫店訂制的。那家店同時也給皇室成員訂制衣服。”
梁成軒從沒聽過他說這件事,聞言心中忐忑至極。想起如果不是自己通知石嘉齡,葉懿川便不需要馬上離開,梁成軒心生愧疚。
他勉力笑了笑,說:“謝謝你。”
“跟我客氣什麽?”葉懿川佯怒白他一眼,把西裝挂回鏡前。
梁成軒沉吟片刻,半開玩笑道:“對我這麽好,是因為我長得像那個人嗎?”
聽罷,葉懿川微微一怔。他不由得觀察梁成軒的表情,想從這張臉上确認真與假,可是他驚訝地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判斷梁成軒究竟是不是在乎。
“如果我說是,你會吃醋嗎?”葉懿川問。
“如果我不會,你會難過嗎?”梁成軒反問,問完卻發現不管答案是什麽都于事無補了。
葉懿川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問,聽罷非但不知該如何回答,心底竟覺得莫名地酸楚。以往,他和梁成軒在一起,從來不曾考慮其中到底有多少是因為陶沛廷的緣故。可是自從他發現自己可以在梁成軒的面前肆無忌憚地穿女裝,自從那次他向梁成軒提起陶沛廷,他開始慢慢地混淆自己的感情,以至于對梁成軒多了很多不明不白的情緒。
一直以來,他喜歡梁成軒,是因為陶沛廷嗎?過去,葉懿川不需要思考這個問題,而現在當他開始思考,他發現自己不知道答案。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為陶沛廷的關系才執着于梁成軒,更不知道如果真是如此,他該如何面對梁成軒。
“我在車裏說過,是因為你像他。但是……”葉懿川突然打了一個寒顫,“難道,你是因為這樣才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葉懿川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答案,但梁成軒卻無法照着回答。
梁成軒的沉默令葉懿川害怕,擔心自己假如不說些什麽,梁成軒就真的會離開。他深吸一口氣,說:“成軒,那個人已經死了。”
梁成軒聽得喉嚨發緊。
“不管我是因為什麽原因才想和你在一起,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別離開我,行嗎?”葉懿川無力地請求說。
梁成軒心疼地看着他,說:“懿川,你知道我被砸臭雞蛋那天,是因為什麽案子嗎?”
見梁成軒顧左右而言他,葉懿川皺起眉頭。他猜測梁成軒是想借此提起某個話題,某個他不願意聽的話題,可是他知道,無論自己是否表示想聽,梁成軒已經打算說了。于是他沉默,看梁成軒的眼神充滿怨怼。
梁成軒蹙了蹙眉,說:“有一個丈夫給小三買了一套房子住,在北四環。妻子和女兒知道了,跑到那房子裏鬧,對小三辱罵毆打。小三為了趕她們走,以跳樓威脅,沒想到真的掉下樓,摔死了。小三的媽媽把那對母女告上法庭,最終法院判決既沒有過失致人死亡罪,也沒有其他罪。所以我才在法院門口被小三的媽媽砸了雞蛋。”
“你又要談道德的問題嗎?”葉懿川聽不明白這個故事,只覺得有滿腹委屈。
梁成軒抱歉地看他,反問:“這個故事裏,你同情誰?”
他怔住,半晌,笑了笑,說:“同情你。”
這答案在梁成軒的預料之中,不過他知道葉懿川的嘴一向很甜。他淡淡地笑,說:“嗯,幾乎所有人都不會同情那個死掉的小三,盡管她生前曾被那對母女用最難聽的話謾罵,還被抽了耳光、吐了口水。懿川,我們的故事不管結局如何,我都是那個不被同情的人。我知道自己活該,可是對不起,我也沒有能力可憐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