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感冒
感冒
雖然最後還是落敗了測繪學院幾分,不過雖敗猶榮,他們已經拼盡全力,也收獲了很多的鼓勵和喝彩,有時候輸贏也沒有那麽重要,參與過程中體驗到的快樂才更是彌足珍貴,無法忘懷。
他們一行人在學校附近的自助餐廳聚餐。席間大家一邊聊着今天的比賽,一邊忙碌地進食,時不時哄笑一團,舉杯慶祝,鬥志昂揚。齊沅很快被也被他們的情緒感染,在其他人的聊天間隙,他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一下喬映垂下的胳膊。
喬映望向他。
齊沅拿起自己的酒杯示意。
在其他人看不見的角落兩人悄悄地碰杯,然後一飲而盡,暧昧的潮氣暈染了他們的眉眼和唇舌。他們的感情不需要沸沸揚揚熱鬧轟動,在一片喧嚣中,他們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縱使你不言我不語,他們也能感受到對方沉默卻熱烈的愛意。
邊上的肖則陽将這一切收入眼底,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卻猝不及防對上了段天凱傻眼愣住的表情。
段天凱忽然安靜下來,肖則陽也沉默不語,飯桌上的其他人還在樂呵呵地開着玩笑,這一邊的那四個人卻各有各的心思。
吃完飯,其他人還意猶未盡,三三兩兩組團去KTV和酒吧,喬映和齊沅自然是到此為止,他們兩個脫離了群衆的隊伍,慢慢悠悠地在昏暗的路燈下散步。段天凱想跟着喬映一塊走,半道卻被肖則陽劫持走了。
肖則陽:“我準備辦個畫展,你過來幫我呗。”
段天凱沒好氣地拒絕:“你幹嘛不找齊沅啊,他都把我兄弟帶跑偏了。”
肖則陽也不顧他的反抗,攔了個出租車就把人往裏面推,“走,帶你感受什麽是真的藝術,我有哥斯拉大戰金剛的巨型樂高……”
“真的?走走走。”段天凱兩眼放光,化被動為主動,興高采烈地跟着肖則陽走了,全然把好兄弟跟別人玩不帶自己的事情抛之腦後。
那條小道上的路燈漸漸明目起來,齊刷刷地點亮了這抹夜色,也照亮了眼前人俊朗的容顏。
喬映開口道:“你球打得很好。”
齊沅笑道:“你也不賴。”
“你還會什麽?”喬映問道。
齊沅垂眼思索,“什麽都會一點吧,以前自己一個人無聊,看見什麽就學什麽,不過興致退卻之後就扔一邊了,反正也沒人和我一塊玩。”他語氣帶着若有似無的委屈,喬映聽完有些觸動。
喬映卻是如此,什麽都嘗試着接觸,但招來玩伴之後,他的興趣就會慢慢流失。比起一群人一塊玩耍,他更喜歡自己一個人探索,畢竟人多不免會發生矛盾和争吵,但是如果身邊的人是齊沅的話,陪伴居然變成是件令人期待憧憬的事。明明自己很不喜歡妥協和迎合,但就是會無法克制地想讓齊沅感覺到陪伴和快樂。
“你現在想玩什麽,我和你一起。”
齊沅看向他,嘴角流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什麽都可以嗎?”
喬映:“……”
齊沅:“你小時候都玩什麽?”
喬映語塞,回憶起自己的童年,他好像一直把自己隔絕在歡鬧之外,從小到大都沒有特別熱衷的事。喬映搖搖頭,臉上展露出幾分茫然與無奈。他沉默了片刻,看着齊沅期待的神情,他憋出了個答案:“我、我有段時間瘋狂地迷戀在水中瀕臨窒息的感覺,那一刻,周圍的一切會變得很安靜也很空洞,我很喜歡那種感覺。”
他們正好走到路口,拐角就是一家游泳館,但是已經關門了。再過去就是Y大了,齊沅拉着喬映往前走去,喬映跟着齊沅進了Y大,兩人朝着體育館方向前進。Y大體育館旁邊有個室內地下游泳池,平時是對外開放的,不過這個時間點并沒有什麽學生在裏面游泳。
喬映不知道齊沅想要幹什麽,一直跟着他走,最後兩人在泳池邊停下。
喬映不明所以:“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齊沅沒回答,他面向喬映,張開雙臂,直挺挺地朝水面倒下去。
“齊沅——”喬映沒能拉住他。
喬映朝水下看去,齊沅靜靜地沉溺在水中,他張開眼睛朝喬映淡淡地笑着,水裏的齊沅,漂亮得驚心動魄。
下一刻,喬映也跳入水中,他在水中艱難地睜開眼睛,對視上齊沅的雙眼。他站直身體,他們所處的地方水深有一米八,完全沒過喬映的鼻子,抵達他的眼睛。他剛維持好平衡就被水裏的齊沅拉下去,來不及反應,齊沅攫取走了他嘴裏的空氣。
剎那間,大腦一片空白,空白之後就是短暫的缺氧,令人難忘的窒息感,令人沉迷的寂靜與空洞。
水裏的兩個人緊緊相擁,潮水般的愛意不斷翻滾崩騰。在最後一絲氧氣耗盡時,兩人一起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齊沅平複好氣息,笑着說:“是這種感覺嗎?”
喬映也跟着笑,雙眸是水洗過的澄澈清亮,整個人猶如煥然新生,看着幹淨又美好。齊沅盯着他看,然後緩緩親吻上他的眼睛。
……
兩人終于濕漉漉地從水裏出來,喬映啼笑皆非,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那麽渴望氧氣,也是那麽想要與身邊的人共度此生。
三月末的夜晚還是有些涼意,過往的行人紛紛詫異地看着渾身濕透的那兩個人。在喬映打了第三個噴嚏之後,兩人才意識到今晚的行為多麽荒謬怪誕,後來他們加錢攔了個司機給他們送回君越園了。兩人在門口分開時,各自又打了個噴嚏。
齊沅:“……”
喬映:“……”
第二天,兩人說話都帶上了鼻音。
段天凱一大早就過來找喬映了,他聽着喬映的聲音納悶不已:“昨晚不是好好的嗎,怎麽就感冒了?”
段天凱正要離開時,齊沅正好開門出來,段天凱熟絡地跟他打招呼,結果齊沅一開口,段天凱又震悚住了。
“你們昨晚到底幹嘛了,怎麽都感冒了?”段天凱疑惑道。
段天凱猶豫了一下,又走回來:“算了我先不走了,喬兒,這個假期我留下來照顧你吧。”
齊沅突然劇烈地咳了起來。
段天凱:“哎,齊沅,你沒事吧。”
喬映關切地看向齊沅,輕輕地拍着他的背。
齊沅朝着段天凱說:“我們都感冒了,最近流感多發,你還是回去吧。”
段天凱不舍地看向喬映。
喬映:“我們一會去醫院拿點藥就行。”
送走段天凱之後,齊沅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垂眸不敢看向喬映。
喬映了然,故作嚴肅地說:“走吧,去買點藥。”
“抱歉。”
“為什麽抱歉?是我自己往水裏跳的,又不是你推我進去的。”
齊沅沒有說話,喬映繼續說:“我小時候覺得和另一個人綁定在一起是枷鎖,是桎梏,每個人生來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為什麽非要和別人在一起生活,共享一切?”他挑起齊沅的下巴, “後來遇到你,我漸漸改觀了。昨天在水裏,瀕臨窒息的前一刻,我仍然想把我僅存的氧氣分給你,那瞬間,我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永遠和你在一起,直到氧氣耗盡,呼吸停止。”
齊沅握住喬映的手,紅了眼眶。他心裏那片漫無邊際的海出現了綠島,海上獨行的木舟從此有了停靠的彼岸。
那一刻,他們認定了眼前的人。他們放任自由意志耽溺在愛河裏,哪怕未來等待他們的是數不盡的艱難險阻,他們也會堅定地一起面對,努力愛下去。愛就是很莫名其妙,它總是突如其來地降臨,然後在一朝一夕中,或是不斷加強,或是慢慢流失。
在沒有愛的關系裏,任何人都是可以被取代的,但是當真摯的愛出現後,每個人都變得彌足珍貴,不可替代。
其他人很好,可他們不是你,也永遠成為不了你,而我只要你。
……
畫室裏,段天凱發着呆,肖則陽和學姐在交流畫展的注意事項,他打算和學姐一起聯合舉辦個人畫展。
肖則陽戳了戳段天凱的後背:“你不是來幫忙的嗎?”
段天凱回神:“我又不懂藝術。”
肖則陽:“不是吧,我就讓你幫忙搬個畫,你怎麽看起來萎靡不振的?“
段天凱:“我就是覺得奇怪,昨天還好好的呢,怎麽今天都感冒了。”
“嗯?誰感冒了?喬映啊?”肖則陽若有所思。
段天凱點點頭:“對啊,還有齊沅,他們怎麽這麽巧一起感冒了?”
“一起感冒了?”肖則陽似懂非懂,然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很正常,湊近一點就會被對方傳染了,你最近少跟他們接觸,免得跟着一塊傳播。”
“昨晚吃飯不是還好好的嗎?你說他們是不是背着我們幹什麽去了?”段天凱百思不得其解,“喬映又抛下我和別人去玩,現在還玩感冒了。”
肖則陽說:“你別想太多,現在正是感冒多發季節,他們可能昨天回去路上又拐去哪裏着涼了呗。”
段天凱:“我昨天就要跟他們一塊走,你非攔着我。”
肖則陽調侃道:“怎麽,你覺得你跟他們一塊走他們就不會感冒了?你是能擋風還是能隔絕空氣啊?”
段天凱:“我——還要搬什麽趕緊的,我還要回去抄作業呢。”
肖則陽無奈地搖搖頭,眼前的人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傻憨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