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寸步不離
第73章 寸步不離
◎護駕有功,特封郡主。◎
長宣殿外的金吾衛在聽見呼救之際立即便提劍沖進殿裏。
可此時殿中仍有半數未散的官眷, 驚慌間亂作一團,待金吾衛好不容易穿過人群之時,便見孫皇後已被宮女護着從後殿廊道裏往外撤。
與此同時, 廊道中的白蘇拔下鬓間銀簪,擡腳便往外追。
主人吩咐過,定要在長宣殿官眷将散未散之際殺了皇後, 給玄元帝送一份大禮。
原本此事再容易不過, 都怪這不長眼的念玉縣主突然冒出來壞事。
只不過眼下時間緊迫, 無暇取其性命, 待了結孫皇後之後, 她定要帶這蠢人陪她一起上黃泉。
這般想着,白蘇狠瞪崔英一眼, 忍着腰骨疼痛急急追往前殿。
豈料她正要走過這昏昏欲倒的蠢人之際, 腳下卻突遭橫掃, 狼狽趴地。
白蘇頓時怒火中燒,剛要撐臂爬起,後背竟被人猛力壓住——她心下一驚,登時攥着銀簪反刺崔氏,這蠢人既不要命, 她便送她一程!
這招數于崔英而言實在是再熟悉不過。
幾乎在白蘇反刺的瞬間, 她就循着本能利落奪下其手中銀簪, 飛快扔到遠處,又用最後的氣力死死反鎖住其雙臂, 欺身壓制。
金吾衛趕進後殿廊道之時看見的便是這副刺客被擒的場景。
領隊之人乃是金吾衛副使,見狀眸中訝色一閃而逝, 迅速下令命手下從崔英手中押過刺客。
眼見後殿廊道之間的情形終于得到控制, 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臉色蒼白的孫皇後心神一松, 用僅剩的最後一絲氣力道:“春杏,你去照顧縣主。”
話落再也支撐不住,雙眼一阖,直直倒在另一個宮女春月的身上。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
“快!禦醫!快傳禦醫——”
春杏春月頓時又是一陣驚呼。
崔英雙唇泛白,有氣無力地擡眼望了眼孫皇後,沒說話,只單手撐着地,慢騰騰地挪到牆邊靠着。
她還在強撐,哪怕視線已經恍惚,哪怕大腦意識已經混沌到不能再混沌,雙眼眼睜睜地看着金吾衛副使的嘴巴一張一合卻半個字都聽不清,她也沒有阖上雙眼。
耳朵裏響起斷斷續續地低鳴。
崔英抵着牆壁,難受地堵了堵耳朵。
金吾衛指副使有序指揮着手下,四人護送宮女和皇後娘娘回後殿寝房,兩人押解刺客,待前殿官眷都離去之後再将其拉去大牢,另有兩人留在廊道之中看顧念玉縣主。
在詢問多遍都沒聽到念玉縣主應聲之後,金吾衛副使便放棄了與她溝通的想法,又派一下屬去皇後寝殿外尋宮女春杏。
方才他聽得清楚,皇後娘娘在暈倒前讓春杏照顧念玉縣主,如今春杏因皇後娘娘暈倒而一時失了方寸,他身為金吾衛副使卻必須要盡提醒之責。
片刻後,許是安頓好皇後娘娘後得到了金吾衛提醒,也許是忽然想起了皇後娘娘昏迷前對她的吩咐,春杏終于邁着急切的步伐回到廊道處尋人。
與此同時,前殿中也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卻又極緊的腳步聲。
金吾衛副使雙耳一動,立即吩咐屬下戒嚴,以防刺客同黨。
然而待來人身形出現在眼前,副使一怔,旋即将劍歸鞘。
此時靠着廊牆的崔英意識早已昏沉,呼吸也微弱的不像話,只有一雙眼睛靜靜望着前殿,似乎是在看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看。
其實她根本望不清來人是誰,只覺得那人身影極快,像飛似地撲來了她身邊。
是他。
是裴君慎。
聞着來人身上熟悉的氣息,崔英眼皮瞬間重如千斤,再也無力眨動,緊緊閉成了線。
“阿英?阿英?阿英你醒醒!”
裴君慎頓時慌了,心裏又空又怕,不管不顧地抱起崔英就往後殿沖。
“裴大人您不能進去——”
金吾衛副使想攔,長宣殿乃是皇後寝殿,裴大人這般橫沖直撞不合規矩。
幸而李玄貞緊随其後趕到了長宣殿,見狀及時吩咐莫公公道:“去給阿慎領路,帶他與念玉縣主去側殿寝房。”
莫公公領命,一路小跑地追着裴君慎,他這輩子自打入了宮就沒這般失儀過,可誰讓裴大人是最受聖上寵愛的臣子?
哪怕在小的面前丢了顏面,他也得辦好這躺差事,不能讓裴大人在那些個言官口中落下話柄。
好在如今長宣殿中并不缺禦醫,方才劉大人家的小女兒暈倒,除了曾醫令外還來了三個禦醫陪診。
本是害怕殿中再有人身體不适,曾醫令一人會忙不過來。
不想這會兒竟正好派上用場,剛剛為那小姑娘下好了藥、施好了針,轉頭便聽見皇後娘娘遇刺的駭聞。
診到一半,外頭又傳來念玉縣主為救皇後娘娘受傷的消息,聖上下令,命禦醫過去為其治傷。
曾醫令走不開,只能在三人中挑了位醫術稍好的齊禦醫過去。
一直到看着宮女為孫皇後服下藥,孫皇後的氣息也慢慢恢複平穩之後,他才敢分出些許心力去側殿看了一眼。
沒想到這一看就發現,齊禦醫竟成了打下手的,為念玉縣主拔刀止血、包紮傷口的人全是裴君慎。
曾醫令見狀不由撫了撫胡子,慨嘆着搖了搖頭。
阿慎這孩子聰慧至極,不管學什麽做什麽都要比旁人好上一大截,雖只跟他學了三年醫,卻是他一衆弟子中最得他真傳之人。
可惜啊,他不願走醫道。
“阿慎。”
曾醫令邁進側殿,走到病榻旁接了裴君慎的手,繼而道:“你該走了,聖上兩刻前便擺駕去了昭陽殿。”
昭陽殿,歷年宮宴舉辦之地。
正式開宴時間乃酉時三刻,這會兒早已過了時辰。
不過崔英是因救皇後娘娘才受得傷,故而裴君慎晚去些倒也無妨,但卻不能不去。
宮宴,亦是一處沒有硝煙的戰場。
可崔英仍昏迷未醒,生死難料,裴君慎即便理智上知道自己該動身離開,雙腳卻像灌了鉛,站在病榻前一動不動。
宮女春杏在側殿門外守着,齊禦醫亦在病榻前與曾醫令一起忙前忙後。
曾醫令不能将話說得太明白,見裴君慎像沒聽見他話似地站着不動,便又道:“傷口在右肩骨下兩指處,未傷及要害,你夫人沒有性命之憂,還是你不相信師父的醫術?”
“弟子不敢。”裴君聞言慎薄唇緊抿,目光深沉而又眷戀地最後望了一眼崔英。
病榻上的娘子面無血色,玉眉緊擰,方才拔刀時她痛吟出聲,人卻醒不過來,昏了又昏。
裴君慎負在背後的拳頭倏然漲起青筋,他要為娘子把債讨回來。
傷了她的,皆要百倍奉還。
“勞您費心,弟子告退。”
裴君慎眸光深若寒潭,話落收回視線,斂着渾身戾氣趕去了昭陽殿。
*
玄元二年臘月二十六,晚,宮宴。
玄元帝李玄貞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宣了兩道旨。
一是念玉縣主護駕有功,特封郡主,食邑一千五百戶,另賜郡主府一座,宅邸便選在太安坊;
二是壽安長公主殿前失儀又偷瞞食方,致官眷昏迷,故撤長公主封號降為公主,同時閉府思過三月。
次日清早,崔英醒來時人已經回到了靜思院。
她還不知道這兩個好消息,剛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還沒看清頭頂床帳是什麽顏色,耳邊便傳來裴君慎驚喜又後怕的忐忑聲音:“娘子?娘子?”
崔英懵懵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緩緩轉頭望向裴君慎:“夫……夫君,我們、我們回府了嗎?”
裴君慎忙不疊點頭,小心翼翼地擡手撫了撫她蒼白的臉頰,低低應聲:“嗯,回了。”
兩人沒說兩句話,房門便被人推開,同時還有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來:“裴大人,藥熬好了,快給六娘服下……”
是荀女醫,崔英怔怔瞧了好幾眼來人,大腦很是反應了一會兒才彎唇淺淺笑了笑。
荀蕪荑原本正發愁這藥該怎麽喂才能不浪費,這會兒見人醒了過來頓時松口氣:“醒了就好,醒了就快些将藥服下,如此身子才能快些好。”
竟是半句寒暄的話都沒有。
不過這就是荀女醫的性子,崔英早已見怪不怪,不僅不怪,甚至還見到熟人而終于體會到了劫後餘生的實感,嘴角彎起的笑容弧度愈發深了些。
這時裴君慎端起藥碗,用玉湯匙舀起一勺湯藥,待其熱氣散了散才送到自家娘子嘴邊。
崔英渾身都還酥痛着,手腳也沒什麽力氣,便沒有進行無畏的抵抗,老老實實地張口喝下他喂過來的藥。
荀蕪荑在房中待了一會兒,原是想等崔英吃完藥後再給她診一診脈,但眼下看見裴君慎這般慢騰騰的喂法,稍一思凝便轉身走了,想着等三刻鐘後再過來探診。
謝嬷嬷和簪秋她們都在廊下守着,知道崔英醒了本想進屋看看,但荀蕪荑出門之後卻交待她們崔英要靜養,她們便只能将這心思斂了下去。
卧房內,崔英一邊喝着藥,一邊在腦子裏慢慢回憶起昨日皇宮發生的事。
她有許多事想問,可是身上始終攢不出來力氣,而且喝完藥後就又昏昏沉沉犯起了困,眼皮一阖便沒什麽意識的睡着了。
裴君慎昨晚自從下了宮宴,随李玄貞回到長宣殿見到崔英,便一直寸步不離,再沒讓崔英離開過他的視線。
這會兒崔英早已睡深,他卻始終一動不動,就靜靜守在床榻前。
荀女醫過來為崔英診脈時想勸其去隔壁耳房歇一歇,但沒勸動,她也就不再多言,專心探脈。
可崔英這般昏昏沉沉,一天之中最多清醒一個時辰的狀态卻一直持續到了正月初三。
待她終于恢複些許精神,可以好生生的與人說上幾刻鐘話時,裴君慎眼睑下已生出好幾圈烏青,人也憔悴消瘦了許多。
崔英這才知道,這些時日她昏迷不醒的時候裴君慎竟然一直在床榻邊守着,幾乎沒怎麽阖過眼。
她心口縮緊,也不管外頭是白天還是黑夜,又氣又急的讓他上榻趕緊睡覺,還強制性地擡手阖上他雙眼。
裴君慎連日來的不安在這一刻終于煙消雲散,薄唇輕勾,老老實實地睡了過去。
然而剛睡着不過兩刻,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裴淳匆匆推開卧房門,站在屏風外道:“大人,大事不好,那宮女白蘇在獄中自盡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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