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謝君平被謝逸華吓到,在求助了親爹之後,只得到一句話:“安定郡公身手應該不錯,能得此佳婿為父亦心安,将來你胡鬧若是不肯聽勸,讓他打折了你的腿,想來你也能安生些日子!”然後……就被順義候正君給趕出了小佛堂。
她将小佛堂的門捶的咚咚直響,扯着嗓子要哭:“父君,您是謝逸華的親爹吧?”這腔調都毫無二致。
順義候正君使個眼色,他房裏侍候的幾名手腳粗大的大侍跟拖死狗般将謝君平扔出了院子。她灰頭土臉回到自己的院裏,還沒等想到好主意,就聽到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坊間都在傳端王殿下與魏王世女為了安定郡公争風吃醋大打出手,鳳帝作主将安定郡公賜婚,配給了端王做正夫。
謝君平只差跪下來直呼陛下英明了!她捂着肚子笑倒在榻上,直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哎喲端王殿下,這可怨不得我啊!您自己想娶就算了,還要裝模作樣給我拉郎配!”
侍候的小子站在榻邊攔着她,生怕她高興過頭,從榻上掉下來。
她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謝逸華能做出争風吃醋的事兒,此人心肝五髒都冷如鐵石,冷漠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不說早年淑貴君一年往崆峒書院送去多少東西,就連書信也幾乎是一月一封。親生的父女,仇恨倒似化解不開一般,憑是多少溫情攻略都打動不了。
謝君平迫不及待的命人去庫房裏尋賀禮:“端王殿下的大喜事,我怎麽能不去道賀呢?”興高彩烈催促侍候的小子翻箱倒櫃的打扮,将新做的衣衫攤了一床,這才尋出套可心的上身。
她身邊侍候的小侍心道:不知道的還當您是去瞧熱鬧呢?這哪裏是去道賀啊,分明是添堵!
謝君平卻迫不及待收拾停當,打扮的光彩照人,才出了院門就被人攔住了。
“謝女君等等我——”
謝君平聽到這聲音只覺得腦殼疼,紅顏知己無數的她從來沒想到有一天也會有躲着美人走的地步,悶頭只管往前走,倒好似腦袋上那倆耳朵只當作裝飾品,将一切不想聽的聲音都隔絕。
“謝女君怕我?”一根白羽箭擦着地皮劃過,斜插在了謝君平面前三步遠的地方,阻住了她的去路。
謝君平嘻皮笑臉的轉身:“銀腰,你這是做什麽?”
銀腰自去歲跟朱明玉前往泯縣救災,好生生一個撒撒族王子被繁瑣的救災事宜跟災區艱苦的生存環境給折磨的快成了街邊的流民,還好他一身皮子細白,算是勉強保住了一點貴族氣質。
他手持長弓趕了過來,似笑非笑:“不做什麽啊,女君不肯留步,我只好用些非常之法。”
謝君平十分無奈:“你一個美人兒好好的繡花不學,做甚學女人家習武?”練箭就算了,準頭還特麽十分的好,等閑能要人命。
銀腰冷哼一聲,并不打算回答她這個問題,上下将她打量一番,再次驗證了他心裏的結論:假貨!
他從泯縣回來已經是正月末了,再見到謝二總覺得她與以前大是不同。朱明玉回滄浪崖複命,臨別之時依依不舍,特意來央求謝君平,想要與銀腰同行。
謝君平巴不得朱明玉把這藍眼睛的小子給帶走,總覺得他時常在窺伺自己,心裏無端發毛,答應的好好的,臨別之時銀腰氣呼呼跑來質問她,問她為何要抛棄自己。
謝君平瞧在他是個異族男兒的份上,也就不計較他的不矜持,但解釋再三,銀腰就跟狗皮膏藥似的粘着她,甩都甩不脫。
朱明玉大受打擊,傷心而去,銀腰就更有理由留下來了:“當初女君帶我回滄浪崖,曾答應要照顧我一世,怎的現在就反悔了?”
謝君平眨眨眼睛:“……我說過這話?哦肯定是你聽岔了!”
銀腰捂臉要哭:“救人家的時候說過要照顧人家一生一世,有了新人轉頭就将人家抛至腦後……有你這麽沒良心的嗎?”
“別哭別哭!我府裏難道還能短少你一口飯吃不成?!”謝君平安撫了美人,恨不得把謝逸華揪過來痛揍一頓——這貨替她招惹的桃花也不少,每次都冒充她的名兒招惹了兒郎,最後爛攤子還要她來收。
她分明在京裏只能算個末流纨绔,在謝逸華的推波助瀾之下,風流的名頭直蓋過魏王世女謝芷華,聲名大噪。
銀腰從那之後,時常來尋謝君平,擺出“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的架勢,直吓的謝君平恨不得退避三舍。但今兒情況不同,往端王府賀喜,帶上銀腰也算是個添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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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裏,謝逸華在接到聖旨之後,經過了震驚——焦躁——平靜三個時期。
王府長史崔春羽就跟觀察狂躁症患者似的,目不轉睛盯了她足有三個時辰,似乎生怕她暴起傷人,把府裏的誰誰誰給咬了,不好收拾。
謝君平的大嗓門在端王府正廳門口響起的時候,崔長史終于如釋重負,一縮脖子跑了。
謝逸華:“……”
她就這麽不招人待見了?!
“恭賀端王殿下!聽說殿下得陛下賜婚,得償所願,我在府裏聽到這個好消息,想着憑咱們的同窗之誼,怎麽着也應該來道一聲賀,不然也顯得我人情太過冷淡了不是?”謝君平竄進端王府正廳,見到謝逸華那張波瀾不生的臉,好險沒笑出來。
——你也有今天?!
端王殿下擡手就将桌上的茶壺給扔了過去,被謝君平輕松躲過,差點砸到後面進來的銀腰,她還要眨眨眼睛,故意道:“這一幕……似曾相識啊!”
——昨兒謝逸華跑去順義候府挖坑,可不就是被她拿東西砸出來的嘛。
銀腰将接到手裏的茶壺放到了桌上,與面無表情坐在上首的謝逸華打了個照面,心裏湧上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偏偏謝君平嘴賤,還要撩撥謝逸華,朝他招手:“銀腰來來,端王殿下得陛下賜婚,你今日既然非要跟了來,好歹也賀一賀端王殿下罷。”
“恭賀端王殿下!”銀腰近來在順義候府學大烈禮儀,倒是有板有眼。
謝逸華煩躁的揮手:“你且退下!”四個字一出口,銀腰就是一震。
他的目光在謝逸華面上掃個不住,心裏怦怦跳個不住,如果他的記憶力沒錯的話,這把嗓子太過熟悉,分明就是滄浪崖上與他同個屋檐下相處數月的謝二。
謝君平今日帶銀腰過來,本來就沒安好心,見這異族小王子盯着端王殿下的目光發直,笑意都快撐破肚皮,面上卻仍保持着一本正經,招呼跟來的小侍:“去将我帶來的賀禮捧過去給端王殿下瞧瞧!”
那小侍笑嘻嘻捧着托盤到得謝逸華面前,一手揭開上面覆蓋的紅巾,卻是一對鴛鴦戲水的大肚瓷瓶,配色花裏胡哨,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尋來的,既不能擺在書房,放在卧房也不雅像。
謝君平得意道:“這只是恭賀端王殿下賜婚之喜,将來成親時的大紅包殿下放心,我定然不會賴掉的!”
謝逸華磨牙:“謝君平!你近來是不是皮子癢癢了?”
謝君平進來之後就站着,準備好生把往日所受的氣都找補回來,正要接着嘲笑,卻被人從後面攬住了腰,脖子上抵了個冷冰冰的利刃,銀腰道:“得罪了!我有一事思謀數月不明,想讓世女解惑,無奈世女總是四處躲避,今日實是迫不得已,還望見諒!”
謝逸華眸光冷冷瞧過來,銀腰只覺得就連那冷冷的眸光都似曾相識,心中越發篤定,手裏的小銀刀卻抵住了謝君平的頸部大動脈。
謝君平“哇哇”亂叫:“……銀腰你不是說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嗎?你怎麽這樣對我?你不是說要跟着我一生一世嗎?”
謝逸華撫額:蠢貨!他說的你就信啊?
她只覺得将銀腰留在謝君平身邊,簡直是大大的失策。
銀腰一字一頓道:“當初帶我上滄浪崖的是謝二沒錯,但卻不是世女!我很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已經死在了世女手裏?”他嘴裏說着,目光卻一直盯着上首的謝逸華。
謝逸華遣退了廳裏侍候的人,只餘她與銀腰,以及被挾持的謝君平,食指輕點銀腰:“你也猜出來了,放了君平吧。”
銀腰抵在謝君平脖子上的小銀刀半分未挪,固執道:“我是個笨人,殿下還請說明白!”
謝逸華在滄浪崖學武借的是謝君平的名兒,不但瞞着韓青揚等人,就連女帝與淑貴君也不知曉。
“銀腰,你若是不肯收刀,別怪本王不客氣!你信不信本王現在就可以将你斬殺,對外只說你是刺客,要本王的性命,被君平所救!”
從頭至尾,謝逸華的聲音都冷冷清清,半點暖意不帶。
銀腰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毛病,明明謝君平此人風流是風流,至少還帶着點人氣,也懂得噓寒問暖,在順義候府的日子也還算舒适,只除了謝世女後院那一班花花草草時不時要來騷擾他一回之外,生活也算得如意,他卻不肯裝糊塗,非要尋根究底。
他松開了謝君平,總覺得自己是鬼迷了心竅,竟然走到了她面前去,将脖子伸過去:“殺吧殺吧,反正你也不肯将我留在身邊。”
謝君平捂住了眼睛嚷嚷:“喂喂打情罵俏能不能換個地方?”
謝逸華:“滾!”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