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謝逸華在端王府偷了三日的懶,其間還打扮成侍衛,跟着謝君平去平康坊鬼混了一番,喝的醉醺醺的回來,差點讓個侍君給爬上床。
崔春羽聽到消息心髒都快跳出來了,沖到秋霖院的時候,水銘與水清已經服侍着端王殿下歇下了。
“怎麽回事?”上次端王就警告過她,不得幹涉她的內帏之事。可今日都快弄出人命來了,崔春羽作為王府長史,不得不過問。
水清意興闌珊:“還不就是許侍君耐不住寂寞,趁着殿下喝醉酒之時,想要去服侍殿下,沒想到被殿下給踹下床去了。殿下喝的都認不出人了,提着劍就要殺人,如果不是我跟水銘哥哥,他今晚恐怕命都要保不住了……”
他拍拍胸口,想到端王睜着血紅的眼睛毫無章法的要提劍砍人,她醉後那劍光仍舊凜冽,直吓的一衆服侍的小子們瑟瑟發抖,直往後縮,生怕遭了池魚之災。
崔春羽毫不留情的揭破水清那點幻想:“我還不知道你們,自己不敢去親近殿下,怕被殿下厭棄,便假裝疏忽,有意讓旁人鑽進來,試探試探。他成功了固然好,你們往後也有了指望。失敗了也不關你們事,至多你們落個侍候不周的罪名。以殿下平日在府裏不經心的習慣,定然不會追究!”
端王身邊近侍,以崔春羽的身份原本是不敢得罪的。但這些年她也算看出來了,端王的心裏裝着千山萬水,獨獨不在端王府。任是府裏多少溫柔解意人,恐都系不住殿下那一顆跑野了的心。
水清給她毫不客氣剝了面皮下來,一時臉上挂不住,幾要惱羞成怒:“長史這話說的實在教人摸不着頭腦。旁人要往上爬,難道我們還能不長眼色的攔了人家的青雲路?長史既然心疼人,那剩下的事情就有勞長史了!”他一擰小腰,生氣的走了。
崔春羽給他晾在院子裏,無奈自己踏進端王卧房去瞧,水銘正跟一名哆嗦着發抖的小子試圖将許侍君給扶起來,床上的端王睡的人事不知,在睡夢之中也是防備的姿勢,手裏還握着長劍,讓人毫不懷疑如果靠近了,她在夢中也能一劍将人戳個窟窿。
許侍君已經精赤條條昏了過去,發着抖的正是他身邊侍候的小子。
原本是計劃好了的,水銘與水清又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此刻卻委頓在地,昏迷不醒。
水銘見到崔春羽如獲至寶:“長史快來,許侍君大約還要請大夫!”
崔春羽入目之處只看到一坨白花花的肉,忙轉過身去:“你先幫他把衣裳穿起來,我這就去請大夫,将人先擡出殿下的卧房再說。”
府裏主子常年不在家,連個常住的大夫都沒有,還是崔春羽派了人去坊外請了大夫過來。
謝逸華一覺睡到了天亮,梳洗沐浴過之後,坐下來吃早飯。崔春羽前來求見,吞吞吐吐問起:“殿下準備怎麽處置許侍君?”
她對自己後院裏到底有多少個美人兒,具體到美人兒長什麽模樣,還沒有崔春羽熟悉。喝着清粥十分不解:“那是誰?做了什麽事兒需要本王處置嗎?有事兒讓他們找你就好!”
崔春羽心中腹诽:又不是我的男人!殿下您這話說的,也不怕自己頭頂的帽子綠了!
她吞吞吐吐,總算将昨晚的事兒講了,卻見端王殿下越聽越糊塗的模樣,倒好似全然不記得這一回事,好半晌才将手裏的粥勺放下:“本王昨晚跟君平喝的有點高,還當自己在外面跟一幫姐妹胡鬧。她們胡鬧慣了的,平日拳腳無眼……傷着人了?”睜大眼睛倒似個無辜的孩子。
崔春羽:殿下您抓住重點了嗎?!
——雖然您擺明了對府裏的男人沒興趣,可他們既然當初蒙貴君賜下來,不論您碰不碰他們這輩子都是您的人,哪怕是當擺設在端王府的後院裏擺一輩子,該守的規矩還是要守的。主子召侍寝萬沒有推脫的道理,但是……私自爬床卻是另外一種性質,也不怕帶壞了王府的風氣?
她無奈:“屬下擅自請了坊外的劉大夫,說是斷了三根肋骨,得好生休養幾個月才能好。”
謝逸華萬分慶幸:“本王當時沒拔劍吧?告誡後院一幹人等,在本王神智不清的時候千萬別靠過來,刀劍無眼!”
得!有了許侍君的前車之鑒,往後哪位侍君或者小侍再起了爬床的小心思,恐怕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夠不夠硬!
崔春羽沒好意思直言說她差點把許侍君捅個窟窿:“殿下……真的不處置許侍君嗎?”
謝逸華很是大度道:“你去問問許侍君,他若是想要出府嫁人,本王替他備嫁妝!”
這是……懲罰嗎?
崔春羽既不敢違拗主子的意志,也只能暫時将端王殿下三日前警告她的不得幹涉內帏之事忘至腦後,去處理這件事。
許侍君醒來之後只能躺在床上,肋下好像被同時紮進去好幾把刀,痛意難忍,借着痛意他将枕帕遮住了臉,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場,掩飾他丢臉的事實。
謝逸華對端王府的事情從來不放在心上,她常常把端王府當作客居之所,每年回京之時暫住幾日。踏出端王府,外面天大地大,山河绮麗,人事紛繁,太多讓她駐足的地方,連同皇城都被她抛在腦後,尋常不大記得起來。
今日她進宮,先是去乾坤宮裏拜見了才下朝的女帝,被女帝留着說了好一會話,才道:“你這丫頭一出門便野了心,你父君在宮裏提起你時常垂淚,也不見你寫封信回來,既然回來了就趕緊去瞧瞧你父君,晚點等母皇忙完了過來陪你們吃飯。”
她退出來之後,去關鸠宮裏拜見淑貴君,他便按多年慣例又訓起她來,嘴裏的話冷硬,但坐在那裏卻不住垂淚:“……你這是根本沒将父君與妹妹放在心上,連個平安的信都不派人送回來,若不是你母皇告訴為父,說你滞留安順城,為父都不知道你的行蹤。如果不是你宰了焦子琰,竟是連你母皇都不告訴一聲?你這狠心的丫頭!”
淑貴君人到中年,卻仍氣韻迷人,垂淚之時不免讓人心生憐惜,連她身邊的奶公藍氏都心疼的勸謝逸華:“端王殿下常年在外,哪裏知道貴君在宮裏的不易。貴君為殿下操碎了心,只恨平日不得見面,殿下不懂貴君的一片慈心!”
謝逸華垂目坐在那裏,不為所動,完全是一副鐵石心腸的模樣,嘴裏敷衍的勸他:“父君還要保重身體,女兒時常不在身邊,不過有妹妹承歡膝下,亦能慰父君一片慈父之心!”
淑貴君聽到她将“妹妹”兩個字拖長了腔調,不由面色一白,收住了淚。
謝逸華滿意了,這才道:“兒臣久未回京,既然來見過了父君,也理應前去福春宮拜見父後。”
淑貴君直等長女的身影從關鸠宮裏出去之後,在袖中緊擰着帕子的手才緩緩松開,沉聲道:“言兒是越來越不聽話了,她這是還記着那件事呢!”
藍氏也提着心,方才生怕端王殿下出口傷人,只是這幾年随着她年紀漸長,倒是終于學會了做表面功夫,竟然還能耐下性子坐在那裏看貴君流淚,已算是一大進步。
“殿下只是年輕,不懂貴君的苦心。等殿下成親做了母親,就能體諒貴君的心了。”
淑貴君面無表情的問他:“可查清楚了,言兒當真為了燕少帥把謝芷華給揍了一頓?”
藍氏:“确有此事,老奴這兩日還派人反複核查了!”
“揍的好!”淑貴君面上終于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她不是不聽話嗎?每次提起成親就跟要了她的命一般。本宮塞進端王府的少年郎,她一個都不肯碰。就為了鈴子那麽個賤奴,居然連自己親生父親的話都不肯聽!她越不想要,本宮偏要塞給她!”他輕撫鬓角,神情裏帶着說不出的絕決,倒好像破釜沉舟一般:“去瞧瞧陛下折子批的怎麽樣了,請她過來吃飯,就說……就說本宮有事要與陛下商量!”
藍氏再三确認:“貴君……當真要這樣做?萬一殿下不肯呢?”可別在僵冷的父女關系上再雪上加霜。
淑貴君的情緒已經完全平複了下來,斜睨了他一眼:“你還是不懂言兒。她不過就仗着我是她親爹,她是從我肚裏爬出來的,才敢這麽跟我犟。但在她母皇面前,她可機靈着呢,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門清。這件事情也只有借着陛下手,才能迫她就範!”
“是,老奴這就去請陛下!”藍氏躬身出去了,只留淑貴君坐在殿內主位上,目光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端王殿下您就要被親爹給算計啦……莫名有點小開心呢!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