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郁結
郁結
牧周文就這麽亦步亦趨地跟着他走到了樓下,孟盛夏還是不肯放開對方的手。現在這個時間已經沒有太多學生的來往,可多少會引來別人的側目。
孟盛夏注意着牧周文的反應,打算在對方發火前讨饒,然而牧周文也沒有掙開他的手,只是有些無奈地勸到:“學長,早點休息吧。你上班挺早的。”
“你不承認,我就不松手。”孟盛夏用有些撒嬌的口吻說到,手上的力道卻已經卸了大半,變成了牧周文稍稍用力就可以抽回自己手的程度。
牧周文似乎也習慣了他時不時耍點小性子,于是只是嘆了口氣,伸出握着紙袋繩子的那只手,輕輕拍了拍孟盛夏的手背:“下次告訴你。”
“下次是哪天啊,我們之後好久都不能見面。”牧周文的話聽說去有點像是敷衍,孟盛夏便就着他的話抱怨到。他心裏清楚即使自己很想天天和牧周文黏在一塊兒,對方也一定不能接受那種沒有空間的生活;何況現在他要做的事實在太多了,他實在也沒有餘力去那麽做,可是嘴上還是要和牧周文鬥上幾個回合,“現在就告訴我嘛。”
“讓我在外面說……我會覺得不好意思。”牧周文有些臉紅地拒絕了孟盛夏,反而勾起了孟盛夏的好奇:“什麽事不能在外面說啊?”
牧周文好像更害羞了,孟盛夏琢磨了一下,總覺得好像對方是想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內容,壞笑着調侃道:“難道是那種事啊?”
牧周文沒說話,但真的幹脆地點了點頭,孟盛夏反倒有點驚訝,自己先松了手。他悄悄去瞟低下頭的牧周文,對方也剛好擡起頭看向他。牧周文心裏想的事被他說穿了,這時候倒也沒有那麽不好意思了:“是,我有在思考那些事……下一次見面,我一定會告訴你。”
他已經忘了他們之間之前有過的親密接觸,可他在清醒的時候卻也思考了這些東西——孟盛夏覺得有點好笑,這些接觸不是自然而然發生的嗎,為什麽牧周文就好像研究一門自己沒有學過的學科,然後偏偏要用解題的想法去看待?可是不論牧周文思考什麽,只要是和他們兩個人相關的事都讓他很驚喜:“是嗎。”他揚起嘴角,今天一天積攢的郁悶和恐慌已經在和牧周文的見面中消減了大半,現在終于重新振作起來,“那我等你。”
“我只是有些擔心,下次見面我還是會選擇逃避。”
孟盛夏伸出手揉了揉牧周文的頭頂:“你一定會告訴我答案的。”他故意揶揄道,“只是最近可別老是想着我,要是晚上夢到我變惡鬼纏着你怎麽辦啊?”
孟盛夏只是無心地調侃,可牧周文聞言卻猛地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岔開話題:“學長,晚安。”他的道別出口得有些倉促,孟盛夏愣了幾秒,立即就了解了牧周文的言下之意。
“哦——”孟盛夏故意拖長了語調,但沒有戳穿對方,給牧周文留了幾分“情面”。他只笑着和對方也道了晚安,“快上去吧,早點睡。祝你好夢。”
他的好夢咬字有些重,牧周文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他緊緊攥住手裏紙袋的繩子,最後和孟盛夏說了一句再見,就轉身離開了。孟盛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廳的拐角,這才終于舍得離開。
……
他周末不多的休假,也都被孟依斐給自己搭線的工作占據了。
原來娛樂圈不僅僅是那麽光鮮亮麗啊,他們起得還真早——孟盛夏起床的時候還在打哈欠,到了片場化妝師給自己化妝的時候,他都忍不住趁機補眠。
他在接下來的拍攝工作裏把自己當成一個任由別人擺弄的人偶,可還是達不到對方的要求。
動作,表情,甚至是嘴角的幅度……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的孟盛夏雖然忍耐下了所有的要求和指示,卻也只能做到讓攝影師覺得差強人意的地步。也許他還得感謝對方八成是被孟依斐照會過的,沒有直接開腔諷刺他的愚笨。
所以他自覺沒有吃這碗飯的天賦,也算是有自知自明。孟盛夏自嘲到,在中途休息的時候去了一趟衛生間。他在洗手的時候無意擡起頭來,瞥見了鏡中的自己。
他越來越覺得化妝師就是按照孟景明的臉在為他上妝。孟盛夏試着按照自己記憶裏的孟景明笑的樣子彎了彎嘴角,被那起碼有六成相似的神情膈應了好一陣。
鏡中的他不能說像,一晃眼簡直就是一個年輕版的孟景明站在這兒。看來他和這個電視劇的男主角都是對方的替身這一點,已經能夠坐實了。
真是活了二十年出頭,第一次“心甘情願”給人當替身。好吧,這多少算個新鮮的活。孟盛夏在心裏勸說自己,孟景明不一定能知道自己在給他當替身,那他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一下這點好處,別東想西想了。
可孟依斐圖什麽?孟盛夏實在不懂這是孟依斐哪門子的執着,小說原作者的家人竟然也由着這個任性的制作人亂來——話說,他們知不知道孟依斐就是孟景明的女兒啊?要是他們知道了真相,該怎麽看待孟依斐?
孟盛夏惦記着這個問題,就這麽度過了今天餘下的工作時光。可他怎麽想,也沒想通為什麽孟依斐會這麽做。孟盛夏只好把自己心裏生出的雜念壓下去,乖乖放空自己,由着化妝師幫他卸去臉上的妝容。
卸妝水進到眼睛的刺痛,不論過幾次孟盛夏都不太習慣,就像接受這份工作一樣,他至今還是不太能接受。他知道自己對于他們來說只有臉可取,但這種相對簡單的一手交人一手交錢的活計,他要是還是抱怨個不停,那就太不知好歹了。
孟盛夏卸完妝後就站了起來,他本想趕快回去,卻無意掃到鏡中失去了妝容修飾的真實的自己。他發現自己的皮膚因為缺水有些發紅,加上剛才的卸妝,現在摸上去有點發癢;眼周的部位,甚至有了因為加班的疲憊生出的、淡淡的黑眼圈。
看到這樣有點憔悴的自己,孟盛夏難免有點吃驚。他從前實在太過在意自己的臉,甚至會因為別人的關注沾沾自喜,自然為了保住他這張他非常有自覺的臉蛋做了不少護理,還從沒像現在這樣粗糙過。
但他也沒有在這樣的感慨裏耽擱太久的時間,孟盛夏聳了聳肩膀,随後便離開了化妝間。
他穿過片場打算找到大門,卻又看見了Blythe。對方正和Nora有說有笑地談論着什麽,孟盛夏遠遠看着,總覺得上一次也見過相同的畫面。
她們兩個人是什麽關系?孟依斐和她們之間……又有什麽“約定”?
他在這件事遲鈍的神經終于敏感起來。孟盛夏總覺得有些奇怪,Nora和原作者是親姐妹,Blythe和她那麽親密……難道和她有什麽親戚關系嗎?他還記得Nora是小說原作者的妹妹——為什麽Nora會和孟依斐合作?她們了解彼此的身份嗎?為什麽Blythe和孟依斐似乎也很熟悉?
孟依斐到底打算做什麽?孟盛夏坐上地鐵的時候,情不自禁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他總覺得這就是孟依斐對孟景明發起的報複,可是孟景明那樣的人,又怎麽會在意孟依斐拍攝一部自己年輕時候緋聞對象的作品?孟依斐這麽做,不就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麽。可孟依斐不會做那樣的無用功……
他面對的謎團越來越多,可孟盛夏心中卻無端地覺得它們之間有着一種無法言說的、神秘的關聯。于是這些問題便重疊起來困擾着他,讓他有些神經過敏。
得了,這麽疑神疑鬼的,根本不像他,孟盛夏對着空氣揮了揮手,在心裏鄙視了一下自己的草木皆兵,心想着自己還是先把能做的事情做了吧。
他望着對面車窗裏滾過的廣告,逼着自己開始思考當下能夠解決的問題。
春節就快到了,他從前再不着家,也不會刻意避開那樣的家族聚會。但自從上次和嚴恩遭遇那件事之後,他本不打算再回去,可嚴恩告訴他的事情,又讓他不得不考慮重返一趟老宅。
只有那裏還有他能夠找到的知情人,從小照顧他母親的阿姨還沒有回鄉,他還有機會從她口中問出那些過往。
他得在白衍發現他的目的前,完成自己的目标……孟盛夏思索着,不知不覺就打起了瞌睡,在還有一站的時候才驚醒過來。
到站後孟盛夏心不在焉地出了車廂,差點因為自己的疏忽踩空,陷入站臺和車廂的空隙當中。等在地面上踩穩,他才緩過神來剛剛自己的走神有多危險。
他猛地甩了甩腦袋讓自己清醒一些,快步返回了公寓。
在睡意侵擾的昏沉的時分,孟盛夏心裏那點難過才從複雜的心緒當中鑽了出來。他刷着牙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哽咽。那并非是一種要落淚的沖動,而是仿佛有什麽言語堵塞在他的喉嚨,卻又只能無言的惆悵。
沒日沒夜的思索已經讓他感到了身心的疲勞。他找不到一個合适的對象傾訴,也不知道自己的疑惑究竟何時才能得到解答。當他睜開了從前閉上的眼睛,真正去觀看這個世界,一切他從未想過的事物便都向他湧了過來。他駕着自己的小船行駛于浪潮當中艱難地摸索着前方的出路,卻驚覺這一片海域只有越來越多的暗礁,終點的燈塔依舊遙不可及。
他要什麽時候才能得到解脫?孟盛夏望着鏡子裏雙眼無神的自己,陷入了恍惚。
直到他的餘光掃到自己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他才回過神來。孟盛夏下意識伸手劃開了鎖屏,卻意外地看到了牧周文的消息。
[學長,你下周有空嗎?]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