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章
第 49 章
第二日,公主差人收拾好薛暖的行李,便送薛暖去了布置好的宅院,等薛暖到時,慕容玹已經候在門口。
慕容玹上前扶她下了馬車,看着大氣的宅子,薛暖滿眼皆是好奇,與慕容玹開心地逛着院子。日子慢慢過去,薛暖開始忙着做生意,會寫信傳給萬竹,而且還寄去銀兩,對于她來說的短短幾月,卻過了十幾年。
第一年,公主賜下豪宅,她和慕容玹搬了進去,還将雲香賞賜給她。雲香雖不舍公主,卻也願意與薛暖呆一起。
第二年,雲香與府邸管家相愛,她做主為兩人指婚。
第三年,雲香生下一子,她收為義子,取名阿樂,希望他一輩子快快樂樂。
第七年,聽聞丞相上官炎被貶西南,然朝中依舊多股勢力與帝相抗。同年翊國出現第一位女富豪,南方的水患解決了。年末雲香再孕,次年産女,公主為其賜名福。
第十五年,朱裏郡郡守珂固帶着北方特産來王城為賀歲,宴會上與盧平将軍比武,雙方大戰半個時辰,紛紛挂彩。
第二十二年,骁勇大将軍盧平離世,珂固請辭郡守一職,上書帝遣官員北上接管,由弟柯龍喜輔助。
第三十年,帝崩,其八子繼位,由昭陽內舍天女長公主協理朝政。
時間一年一年過去,大家都有變化,而薛暖還是那個年輕貌美的女子。
她明白什麽東西在流逝,看着眼前的人變老,小孩長成大人,內心悲痛,卻也學會了接受,接受美好的事物會流走,再愛的人總有一日會消失。
“幹娘,你在想什麽?”
看着跟她一樣大的姑娘,薛暖搖搖頭,拉着阿福的手,阿福順勢坐在薛暖旁邊。
“沒事,只是在想明日瑤瑤過生日,我要送些什麽?”
瑤瑤,是阿福的第一個孩子。
因着她和慕容玹不變的容顏,剛開始那幾年還出門或者進宮,可是當雲香他們不斷衰老,她和慕容玹便鮮少出現,只有雲香一家與他們生活在這座宅院中。
“幹娘平日都有買東西給瑤瑤,還親手做一些小玩意給她,不必為了她再費神。”
“那怎麽行?”薛暖反駁道:“瑤瑤可是期待了好久,悄悄問了我好幾次,我若是不準備一個她喜歡的,定要哭鬧。”
兩人都笑了起來。
薛暖雖保持着年輕,但因為身處其中,心态也随之變化,看着眼前的人流露出的更多是長輩對小輩的寵溺。
“對了,幹娘,今日北邊送來一封信,來人叮囑要你親自打開。”
阿福從懷中掏出一封信,薛暖愉悅接過打開,看着信中內容卻僵住了笑,再接着便是面無生機。
阿福湊近看了一眼信。
弟不負使命,西邊已通,先走一步,望珍重。
落款是萬竹。
阿福思考着萬竹是何人,半晌後才恍然大悟,五歲時她見過一面,那人二十歲出頭的模樣,長得健碩,臉上總是帶着爽朗的笑,叫着幹娘“薛小姐”,他在府上住了些時日,後來就開始喚幹娘姐姐,還跟幹娘說北方在幹娘的幫助下發展得怎麽樣。
離開的時候還嚷嚷着一定要往西邊去看看。往後的歲月中偶爾會受到北方寄來的信和一些沒有見過的物品,比如精美的毛毯,色彩鮮豔的畫。
因為這封信,第二日薛暖病倒了,慕容玹在床榻守了好幾日。
阿福害怕這個男人,他總是沉默寡言,唯有對幹娘溫柔以待,才會露出笑容。因為知道他的好獨屬于幹娘,所以看着板着臉的慕容玹,阿福總是有些發憷。
瑤瑤的生日沒過,但是瑤瑤卻收到了薛暖早就準備好的禮物,是一個漂亮的小木船,可以泛舟那種,是瑤瑤在外看到了回來後一臉興奮給薛暖形容的模樣。
休養了大半年,薛暖身子才好,可是她變得有些沉默,時常發呆。慕容玹每日都陪着她,不在到處尋找古遠,因為無論他用什麽辦法都尋不到,好似這人已經消失了。
兩人每日相伴,阿福問着她母親雲香,為何兩人相伴了一生還未成婚。
臉上有了許多皺紋的雲香只是笑笑,在阿福以為等不到答案的時候,才開口道:“他們早已認定彼此,成婚乃早晚之事。”
對他們而言,時間還早着呢!
薛暖信任她,将自己和慕容公子進入幻境的事情告訴了她。她知道在小姐回到屬于她自己的世界一個世界,一定會與慕容公子成婚。
第三十二年,雲香離世。北方傳來消息,珂固也離開了。
第三十三年元日,昭陽內舍天女長公主身體不适,立召薛暖入宮,見了薛暖最後一面便閉上了雙眼,薛暖在床邊哭紅了眼。
百曉通看着四時燈火勢大漲,雙臂上舉,仰天長笑,“馬上就要成了,哈哈哈哈——”
金月狐從外跌跌撞撞跑進來,“成什麽了?他們要醒了嗎?”
張皇失措地望着一盞盞如火焰的燈,面對越發癫狂的百曉通,只得焦急地走來走去。趁着百曉通不注意跑到燈旁邊,想要滅掉其中一盞。
然而百曉通比他更快,在他跑到四時燈邊時,就出手控制住了他。
百曉通擡起慕容玹的手臂,隔空與他掌心相對,又将金月狐懸在半空,一個金色圓形結界圍着他。
“阿月,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聽過赤狐一族的故事,那些道士和所謂代表正義的天神是何等殘忍。”百曉通控訴着,“你是赤狐一族,天生帶着使命,等你進入這個道士的身體,徹底活過來,借他身份屠殺道士為你赤狐一族報仇便是你的命運,無量門也該嘗嘗滿門被屠的滋味,哈哈哈哈——”
金月狐拼命掙紮着,想要解開禁锢,“不,叔叔,赤狐一族本不會覆滅,全因貪心,道士有何錯?”
“要不是道士,赤狐一族怎會被滅族,碧華苦苦跪求他們,可是他們的心沒有一絲動容。”百曉通偏執說道,一雙眼冷得刺骨,看向金月狐卻溫和,望着他卻又像透過他思念着其他人,哀戚道:“阿月,成為一個人比狐貍好。”
“叔叔,住手吧。”金月狐一圈一圈捶打着結界,拳頭都打出血了。
百曉通控制着金月狐慢慢向慕容玹靠近,“阿月,我是為你好。”
随着金月狐與慕容玹的身體越發靠近,金月狐渾身就像被撕裂一般,四周景象在他眼中打轉,他雙手抱頭,在結界內打滾,痛苦□□,“叔叔,我疼。”
“忍過這一陣就好了。”
将生魂抽離身體那種痛自然沒有幾人能承受,但是他必須得把金月狐的生魂安置到慕容玹的身體裏。
百曉通難得對金月狐溫柔,可這時的溫柔話語卻讓金月狐背脊發涼。
“她為何還沒醒?”百曉通看着一旁的薛暖。
四時燈燈光大盛時說明慕容玹前世愛人已去,幻境中會再生出幻境将慕容玹留在那裏。而薛暖因為慕容玹的血被卷入前世,她入不了下一個幻境便會醒來的。
可他沒時間去疑惑為什麽薛暖還沒有醒來,此時他只需要管慕容玹就好。
百曉通黑色瞳孔變幻成金色,狹長的小眼也變成了狐貍圓眼,唇角勾起勝利的笑。
金月狐身體浮在慕容玹上方,與慕容玹面對面,他雖還能感受到疼痛,但是身體卻保持不動。注意到四時燈已經火勢漸小,他感受到的疼痛比剛才強烈十倍,就像被雷光擊中,從天靈蓋閃過,鑽入脊椎,觸達四肢,可卻渾身動彈不得,隐約間他看到了自己。
“你是誰?”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吓他一跳,再一聲怒吼驚得他眼前白光一閃,只感受到被人攔腰一刀,疼得他暈了過去。
“白政文。”夢娘怒吼,提着一把大金刀從門外沖進來,身後跟着一群姑娘。
“好呀你,居然敢在這裏用禁術,真是嫌自己命大。”
大金刀往地上一放,惹得身後幾個姑娘倒退幾步。
今日夢娘在客棧中招待客人,卻有幾個姑娘同時找來,說是金月狐讓她們前來尋她,讓她去萬世堂走一趟。
她本不想去,可這幾個姑娘知道金月狐同時找了好幾個姑娘,吵着鬧着讓她一起去萬世堂一趟把他撈出來,她亦疑惑百曉通怎麽突然對金月狐這麽嚴,才決定走這一趟。
可一到萬世堂外面就發現這裏布置了隔絕氣息的結界,而且若有人強行破入,至少得損失自身七成修為,一般人可不敢冒着風險強行進入。
結界內的人不了解這個結界,自然也破不了。
百曉通設下如此結界,定是有不為人知的事情要做。
金月狐破不了,卻找人來尋她,那他所做的這件事一定是金月狐認為有危險的事情。
沒想到她一進入結界,看着金月狐和住她客棧的道士面面相對,就發現百曉通在使用赤狐一族的禁術。
氣得她直接亮出沉寂百年的大金刀,一刀斬斷了生魂奪身,大刀攪動的風滅了四時燈。
“不——”被迫中斷禁術的百曉通噴出一口鮮血,只感覺心髒被一只無心的手攥緊,望着金月狐的身體從空中劃過,恐懼從他嘴中順着喉嚨,直達胸腔,最後在胸腔擴散引得渾身戰栗。
“阿月。”
在金月狐要轉向牆壁的時候,百曉通一躍,抱住金月狐撞向牆壁。
但百曉通始終将金月狐護在懷中。
“月郎。”
跟夢娘一起來的女子都但心地看着金月狐,争先恐後要去看看金月狐是否摔傷了。
可幾人剛要行動,房間內就冒出濃煙,熏得她們睜不開眼。
“白政文,你莫要再做錯事。”
看着湧出來的濃煙,夢娘不顧形象地大喊,想要沖進去卻被濃煙逼出來了。
百曉通看着團蒲上的兩人,眼中全是不甘,可懷中的金月狐面色蒼白,化成了赤狐原形,只得抱着他捂着鼻子往後門退去。
“往後退,這濃煙有毒。”
濃煙像惡鬼一樣往外散,夢娘提醒着站在門口的女鬼們,手上揮舞着大金刀防止濃煙飛出萬世堂。
“糟了,蒲團上的兩人。”
夢娘揮了半天的手突然停下,可一停濃煙就往外擴。
她想到一個辦法,可因為這個辦法嬌美的臉上全是糾結,五官都扭曲得不成樣子,最後全部都妥協了。
“快去通知五殿,說百曉通私用禁術,下令冥府捉拿百曉通,金月狐。”
夢娘見身側的女鬼們戰戰兢兢抱成團,吼道:“快去,找人。”
女鬼們哪敢跑去五殿,其中一個盯着夢娘,見夢娘有抵擋不住的趨勢趕忙往外跑去,嘴中還嚷嚷着,“我馬上去,掌櫃的你堅持一下。”
夢娘聞言感到欣慰,可餘光一掃看着女鬼的矜持小跑,嘴角忍不住抽動,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從懷中掏出一張符,貼到女鬼的背後。
“啊——”女鬼大叫一聲,轉瞬間就消失在衆人面前,可尖銳刺耳的叫聲卻響徹整個萬世堂,一路往五殿去。
夢娘無奈嘆息,沒想到這個丫頭如此膽小,不知道能在閻王醜鬼面前說清楚不。
此時無人來助她,房間裏面的人太也沒辦法去救。萬世堂的濃煙是百曉通點燃了難得的千年蜂窩造成的,這濃煙對人鬼神都會造成傷害,普通的術法拿它都沒辦法,只有五殿閻羅的清風咒可解。
“何人在此私用禁術?”
夢娘欣喜回首,看清來人的容貌不發一語。
陸吏想問緣由,可視線落在夢娘手上的大金刀,神情恍惚,心中對那把刀感覺熟悉,腦中卻沒有任何印象。
“你個呆瓜愣着做什麽,讓閻羅王快來。”夢娘瞥了一眼,發現陸吏呆愣在原地,不悅道。
看着拼命阻止濃煙外洩還不忘恨他一眼的夢娘,陸吏無奈差人趕緊回去通報。
“屋內還有人,你去救他們。”夢娘吩咐着陸吏,可盯着面前的濃煙,斜了一眼要跑進去的陸吏,大金刀一揮攔住陸吏。
“設一個結界,不要讓濃煙飄向鬼界堡。”
說着人就快一步飛進濃煙中。
眼前的煙霧辣眼嗆鼻,夢娘觑着眼睛往堂內去,剛走兩步眼睛就被熏得睜不開眼,大金刀橫着一揮,濃煙被分割成上下兩段,刀鋒威力十分厲害,房間裏面的柱子也被攔腰砍,雖為斷裂,可整座萬世堂變得搖搖欲墜。
夢娘趁着眼前短暫的清明看到了薛暖和慕容玹的具體位置,收起大金刀,飛身前往兩人身側,指尖湊到慕容玹鼻尖,還有鼻息,又看向一側滿臉痛苦之色的薛暖,滿眼心疼,抓着兩人肩膀就要往外去。
外面,陸吏快速設下結界,不敢輕易撤手,他曾聽閻君說過蜂窩濃煙可腐蝕結界,除非用清風咒徹底清除,否則就要一直用術法穩定結界。
一個人總是會疲倦,所以這散不盡的濃煙會活活拖死一個修為高深的人,甚至鬼神。
然而他現在擔心的不是這結界,而是跑進去的夢娘。
适才他看到了快她一步進入結界的夢娘眼中那絲擔憂他的眼神。
他與她并無私交,甚至他能明顯感受到夢娘每次見他都會對他流露出厭惡與不耐煩。
他搖着頭,想要擺脫讓他胡思亂想的想法,然而并沒有什麽效果,腦中依舊思緒複雜,那刀那眼神都讓他整個人煩悶不已。
心中祈禱閻君趕緊來解決眼前事,好讓他能理清心裏面攪成一團的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