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
第 23 章
思凡同吳雙并肩走在宮中道路上,今日的早朝持續甚久,吳雙許久才出勤政殿,遠遠望見思凡倚在殿外紅柱上,同往常一樣,二人目光相接的那刻,吳雙卻下意識先低了頭。
兩人并未急着回府,長久的沉默持續了半晌,直至進了皇後宮中方才打破。
“徐遠國已畏罪自戕。”說及此時吳雙的眼神閃避了一下,闫如玉适時接道:“徐婕妤降位的旨意一早便下來了,其餘徐家子弟皆或圈禁或流放,只是朝中徐家黨羽衆多,徐遠國這一主幹雖然不成氣候,他留下的後患卻是無窮。”
殿內又陷入了窒息的寂靜,闫如玉望了一眼吳雙,那眼神的意味她二人都明白:徐家已倒,闫吳兩家的處境便越發緊張。
闫如玉目光複又轉到一邊一言不發的思凡身上,吳雙察覺她的動作,不自在地低頭飲茶。
闫如玉怎會看不出這二人之間的怪異,輕擡下颌道:“思凡姑娘,勞你跟本宮來一趟。”
思凡心中訝異,卻也只是颔首跟上皇後腳步,進入寝宮前,她從屏風後隐隐約約望見吳雙的複雜神色。
闫如玉身子一直不好,厚重繁複的衣裙更加拖慢了她的腳步,思凡攙扶着她坐上床榻,要退後時卻被闫如玉一把抓了手腕,後者拈着她的指尖翻看,右手食中兩指處的一層厚繭在陽光映射下看得分明,闫如玉一言不發,思凡卻笑道:“娘娘明察秋毫,倒是我在娘娘面前班門弄斧了。”
“本宮并無意傷你。”闫如玉放下她的手,神色淡然仿佛洞悉一切,“上次你單獨來看望本宮,上來攙扶的那一下,本宮便知道你定非常人,只是小雙留你在身側,本宮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如今朝中巨變,可見姑娘真是好一番謀略。”
思凡行了禮方道:“我在此向娘娘立誓,無論我往後做何事,都不會害将軍分毫。”
“本宮信你。”闫如玉的回答令思凡有些驚訝,“小雙對你不同尋常,這孩子是本宮看着長大的,她的脾性本宮最清楚不過,本宮不知她對你究竟是何感情,但可以篤定的是,小雙絕對會竭盡全力去保全你。”
皇後的話叫思凡想起了那個上午,丁管家的後院,迎春開得正爛漫,還帶着涼意的春風吹動了吳雙高高束起的長發,她逆光望着思凡,無時無刻不展現的殺氣鋒芒在那刻卻被奇異中和了,思凡讀不懂她眼中的情緒,大約吳雙也摸不透自己的心。
“盡我所能,保你平安。”
思凡無端叫這話激得戰栗,闫如玉卻不給她細細探究的時間:“相處這麽久,大約你也了解小雙的性格,你的身份我們都不會再追究,只一點,完成你想做的事後,還給小雙該有的使命,不要拖她墜入深淵。”
思凡點頭,開口時才發覺自己聲音有些艱澀:“娘娘此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闫如玉嘆息道:“本宮乏了,你們回吧。”
吳雙在皇後殿中坐不住,索性出了門在皇後宮門口等待,忽聽得身後一陣窸窣響動,回身去看,正是思凡。
思凡擡頭望望天色,陽光有些微弱,遠處灰色的陰雲正向京城移動,大約不久便要下一場雨。
千裏之外的餘國,林香玉換上皇宮中侍女的服裝,一路徑向餘衛王書房走去。
門口的太監進門通報,片刻後便有人引林香玉入內,房內點了不少熏香,嗆得她有些眼睛發酸,餘衛王本人則立在書房窗前,背向她望着天。
“陛下,鐘蕪已親手結果商夏丞相徐遠國。”林香玉跪下叩頭,頓了頓方才繼續,“臣與大人在商夏探查許久,喬三娘叛變确已為事實,其聯絡之人便是徐遠國,喬三娘隐瞞了自己餘國人的身份,先太子妃渾然不知,這才成了商夏刀下冤魂。”
餘衛王并未立刻回應,直至林香玉跪到膝蓋發痛才開口:“朕已知曉,你們姐弟同鐘蕪此次有功,朕定不會薄待。”
話雖如此,林香玉卻沒從他的回答中捕捉到一絲喜悅或欣慰,她心下不安,又叩了一個頭,将身子伏得更低道:“陛下,鐘蕪雖是喬三娘一手培養,但她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鑒,望陛下不要因喬三娘而對大人起了疑心,大人一路走來實屬不易。”
餘衛王行至她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示意林香玉起身,又正色道:“朕不是那等行兔死狗烹之事的人,你們的付出朕都看在眼裏,先回去吧,現下商夏徐家樹倒猢狲散,于青黛已趁亂回國,若再有消息,朕會叫沈自秋或宋籬傳信給你們。”
林香玉慢慢退出殿外,直起身時才發覺後背的衣裳已叫汗水浸透。
如今徐遠國已死,喬三娘早已成為一抔黃土,阿蒲卻還遲遲不願回國,林香玉不知她究竟在猶豫什麽,難不成是為了吳雙,還是別的什麽?
商夏的任務已完成了七七八八,她無需再兩頭奔走,上次遇襲叫她心有餘悸,如今啞巴在阿蒲身邊,她也放心不少。
林香玉牽挂的兩人正在商夏城中市集中見面,思凡同吳雙開誠布公卻也有所保留,吳雙将暗中監控思凡的人全部撤掉了,她才得以光明正大同林慎之相見。
“徐遠國已除,你預備什麽時候回國?”
思凡瞟着啞巴的手勢,思索了一會兒才道:“很快,只是一件事,回國之後,不論你還是香玉,都不要提及我們同吳雙的交集。”
林慎之有些不理解:“除了吳雙便是除商夏一臂,現下你已得了她的信任,我們何不将計就計?”
“吳雙早已對我身份起疑,她并不是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只是沒有去查,到底是我欠她的。”有小販向思凡推銷着脂粉,思凡不受控制般鬼使神差買下一盒,望着手中沾着脂粉香的盒子發愣。
“陛下是工于心計之人,不會輕易流露出對我的疑心,但喬三娘之事牽扯到我已是無法挽回之事,陛下能留我一命已是開恩,若我再同吳雙周旋,勢必引火上身,不要試探帝王的信任,這是我許久之前就明白的道理。”
林慎之不再發問,同思凡匆匆告別後随着人流離開,思凡一個人在市集中漫無目的地走動,遠遠卻忽然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去看,不是吳雙又是誰?
她在原地站定,吳雙也默契地沒有向前,兩人在人影的間隙中看見對方殘缺不全的輪廓,亦如許久之前初見時,她一身素衣沉靜如水,她高坐馬上肩扛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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