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
第 19 章
“将軍,宮中差人傳話,午後陛下傳您一同議政。”
思凡的聲音隔着門簾,悶悶地透過來,吳雙正對着銅鏡束發,聞言加快了手上動作,應了一聲算是答複。
銅鏡是集市上買來的便宜貨,鏡背後雕刻的女子宜喜宜嗔、裙袂飄揚,吳雙無意識地摩挲着花紋,直至思凡進門才放下。
“眼看着是要開春了,這幾日天氣暖和。”吳雙望着窗沿低語,思凡極有眼色地支起窗戶,風乍一湧過來,多少還帶着些寒。
“我同陛下議政時,你替我去看看姨母。”
“是。”思凡順一下眼,“一個時辰後我再去尋将軍。”
午後,将軍府的車馬駛向皇宮,剛過了元宵,街上還正熱鬧,雪化了不少,與塵土混在一起,髒亂斑駁,幾個衙役正招呼着鏟雪,遠遠望見龍淵将軍的車馬過來,動作極是利落地掃除了殘雪。
思凡在勤政殿外,目送着吳雙消失在緊掩的門扉處,方才前往皇後宮中。
思凡碰得巧,剛到殿上,正趕上皇後午睡起身。
年節時吳雙置辦了不少東西,思凡一一呈給皇後,皇後卻顯得興致缺缺,只一應叫宮人收起來。
“姑娘是叫思凡的?”皇後端着盞茶,挑眉道。
思凡點頭:“勞娘娘記着奴婢賤名。”
“小雙不把你當奴才,你也莫作踐自己,這孩子在沙場上待久了,尋常女子服侍她總是受罪,辛苦你同她奔波了。”
皇後說着忽而起了身,可大概是站得猛了些,身形不穩險些栽倒,思凡下意識搶步過去,堪堪扶住皇後晃動的身形。
“唉,真是人老不中用啦。”皇後扶着思凡肩背,慢慢踱下臺階,卻也只是站在大殿中央,遠遠望了一眼。
思凡試探道:“娘娘可要出去走走?”
皇後并未立刻應答,一雙眼睛丢了神,只看着緊閉的朱紅宮門發愣。
“這宮裏的鳥兒養得久了,便是解了鎖鏈,也不會飛了。”思凡攥了攥皇後冰涼的手,後者卻只是憐惜地看她一眼,便又岔開了話題,“眼瞅着時辰快到了,你去接小雙吧。”
直至思凡的裙擺也望不見,皇後才似回了神,對身旁侍女道:“待将軍回府後,你去通傳一聲,請她有空來宮中一聚。”
“只她一人。”
思凡在勤政殿外又等了一炷香,一衆大臣才烏泱泱湧出大殿,吳雙落在後頭,在一群老頭子中間顯得格外出衆。
“将軍留步。”
吳雙回身,正是徐遠國。
二人似乎是在争執什麽,可這兩人皆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角色,思凡不便靠近,便只耐心等待。
等不過一刻鐘,身後碎雪被擠壓的吱吱聲忽而傳入耳中,思凡側身,卻只是一宮女模樣的丫頭,不過十七、八歲光景。
那女子卻徑向她走來,與思凡隔了一尺距離,微微欠身。
“見過大人。”
——
文德帝撩起了寬大的衣袖,露出一雙已顯蒼老的手腕,只是在炭爐邊烤着火一言不發,太子顧宏正在一旁的案幾上整理方才朝臣讨論的可用之策,冷不丁卻聽文德喚他,忙起身行禮道:“父皇?”
文德并未回頭,只是盯着爐子裏的炭火道:“前些日子宮裏都忙,你也不得空,最近若是空閑,便去看看皇後。”
顧宏微微彎下的腰卻僵在了原地,半晌才直起來,卻是撲通跪下了。
“兒臣無顏再去見皇後娘娘。”
“你是做了什麽對不得她的事——”文德拉長聲音轉過身來,又踱步至顧宏面前,“才讓你覺得無言以對唯恐避之不及?”
顧宏沒有回答,文德也并非在乎他的答案。
“闫吳兩家,如今朝中獨大,徐丞相黨羽遍布,南閣虎視眈眈,朕已年老,而你卻還年輕需要歷練,若就這樣把江山交予你手中,群狼環伺,朕實在愧對商夏百姓。”
顧宏默然片刻,輕聲應下“兒臣明白”,便悄聲離開了勤政殿。
門外南閣之人早已不見蹤影,只見吳雙攜着一位侍女離開。
顧宏駐足片刻,半晌只吐出一聲嘆息。
吳雙同思凡慢悠悠地走在回府的路上,吳雙大約是真的無人傾訴,倒向思凡講起朝堂上的事來。
文德帝近來身體不大好,抓太子的功課愈發緊張,除了日常的研讀文學史冊,更是沒日沒夜地與各部議政要太子旁聽,下月還要太子出巡南方,可見是真對他寄予厚望。
說到這時吳雙略略停頓了一下,怔怔望着地面發愣,吳雙知道她在想什麽,輕聲道:“皇後娘娘……”
吳雙回神,只是又加快了腳步,聲音沉悶:“帝王之家,難免的事。”
“聽聞渡州太守舉薦了一個年輕人,極言此人才華橫溢、見識卓絕。“調整了情緒,吳雙繼續輕松道。
”再過三日便到都城,知州老兒算是把我們胃口吊足了,這年輕人勢必少不了受一番刁難。”
“是嗎?”思凡只是笑,腦海中卻無端浮現方才那宮女單薄的身影。
幾日未得啞巴傳話,看來那邊的進展同樣順利。
思凡俯下身去撩裙擺,不動聲色地掩去了眼底的冷峻。
回府後,吳雙打發思凡去同丁管家采購花種,一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才向身後道:“出來吧。”
暗衛應聲而動,從梁上躍下穩穩落在地面,自胸口出掏出一卷畫像奉上:“請将軍過目。”
吳雙接過利落抖開,六位各有風情的女子随着畫卷鋪陳,自紙面鮮活起來,吳雙指尖堪堪劃過為首女子的面龐,目光停留了許久,這才打眼掃過後續幾人。
“傳聞都言秦衫衫在江中溺斃,當年可有打撈出屍/身?”
“回将軍的話,自秦衫衫跌入水中後半月有餘,才在江下游撈出一具面部腫脹腐爛的女/屍,面容已經無法辨認,但與秦衫衫溺水那日的衣着別無二致,且有她從未離身的玉镯為證。”
吳雙負手而立,攥着畫卷的那只手卻不自覺握緊了。
“你去替我料理一個人。”
暗衛低頭示意任憑吩咐。
“我府上一個新來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