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咖啡店的名字叫溫度,店主亦是個年輕的男人。粟息推門進入時,咖啡店內沒有客人,店主在店後的小廚房裏做意面。粟息在店中填寫了一張履歷表,店主忙着準備自己的午餐,并未分出心神來面試他,只向他确認了一遍電話號碼的正确率,便道稍後會打電話過去通知。
粟息從咖啡店中離開,先去街邊的粉面館中吃了一碗面,然後才回他與鐘情住的出租房。
聶靖澤在中午十二點準時打來電話問他:“起床了嗎?”
粟息回答:“起了。”
聶靖澤又問:“什麽時候起的?早餐吃了嗎?”
粟息一邊上樓一邊道:“你走之後就起來了。”
聶靖澤這才進入這通電話的主題,“我幫你點外賣,你想吃什麽?”
“不用了。”粟息補充一句,“我已經從你家裏出來了。”
聶靖澤握着手機蹙起眉來,“你出門了?去哪裏?”
“我回家一趟。”他偏了偏頭,将手機夾在肩膀上,雙手伸入口袋中找鑰匙。
“你回去幹嘛?”聶靖澤語氣略微詫異,“有東西忘了拿?”
粟息愣了一秒,“我回我住的地方。”
手機那頭霎時沉默下來。
片刻以後,聶靖澤再度開口,分明是提建議,卻是透着幾分不容拒絕:“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手機中電流聲與呼吸聲交錯在一起,粟息并未說話。
聶靖澤并不打算就此将這個話題翻過,“你聽到我說什麽了嗎?”
“聽到了。”粟息遲疑一秒,“我的鑰匙不見了。”
聶靖澤語氣淡淡:“沒有帶在身上?”
“沒有。”粟息回答他,轉身朝樓下走,“我現在去找鐘情拿鑰匙。”
聶靖澤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來,一只手仍舊舉着手機,另一只手去摸放在身上的黑色皮夾,“你在樓下等着不要動,我現在就過來。”
粟息神情略微詫異,“你過來幹嘛?”
聶靖澤沒有解釋過多,只在挂電話前言簡意赅地囑咐一句:“你乖乖等着就是了。”
電話很快就挂斷了。
粟息收起手機走出單元樓,在樹下的花壇邊緣坐下來等對方的同時,又稍稍陷入沉思。片刻以後,他終于清楚地記起來,昨天中午與鐘情一同出門,下樓時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帶鑰匙。加之鐘情帶了鑰匙,他随即就打消了回頭去取鑰匙的念頭。
約莫半小時以後,聶靖澤的車從院子大門處開了進來。對方将車停在一旁的空地上,開門下車朝他坐的方向邁步而來。
粟息迎面起身走上前去,卻聽對方一來就直截了當地問:“你考慮好了嗎?”
他下意識地反問:“考慮什麽?”
聶靖澤不太高興地皺起眉來,“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粟息沉默數秒,擡起頭來緩緩道:“我們才剛剛在一起。”
對方沒有說話,上前擡臂勾過他的肩頭,帶着他轉身朝單元樓裏走。直至兩人完全進入昏暗幽靜的樓道中時,對方轉過身來,目光深深地望向他,“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麽。”
粟息一言不發地垂下眼眸。
聶靖澤見狀微微沉下眼眸,雙手擡高捧在他的臉頰兩側,将他的臉擡起來,“你看着我。”
粟息依言擡起眼皮來看他。
聶靖澤神色淡然,口中吐出的字句卻清晰而有力道:“我們不會分手。”
粟息眼露一分訝然。
一秒之後,他眼中的訝然漸漸沉底,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細微的光芒流動。
聶靖澤看在眼裏,竟然隐約生出點想要親吻他眼睛的沖動來。
然後他也就這麽做了。
粟息在他的嘴唇落下以前将眼睛閉上,嘴唇卻不由自主地彎出一點細微的弧度來。
如同被他面上神情所感染,聶靖澤心情轉好般勾起唇角來,“現在你考慮好了嗎?”
粟息在對方的問話中睜開眼睛,一只手緩緩滑入上衣口袋中,将聶靖澤家中的那枚鑰匙握入掌心內。
通體冰涼的鑰匙很快就被他掌心中的溫度捂熱,粟息指尖從那片鑰匙的輪廓上輕輕擦過,“那麽,”他擡起眼睛定定地看向面前的男人,聲音平緩而認真,“你給我的鑰匙,我就不還了。”
聶靖澤點點頭,若有所思地揚眉,“買一贈一的活動絕對劃算。”
粟息面上掠過一絲困惑。
聶靖澤恢複面色如常,似是沒有要解釋的意圖,只對他道:“你把手伸出來。”
粟息依言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擺在對方眼皮底下。
聶靖澤也将一只手從大衣口袋中拿出來,手握成拳停留在粟息的掌心上方。
粟息凝神朝自己的掌心中央望過去。
聶靖澤慢吞吞地将拳頭張開。
粟息眨了一下眼睛,一片熟悉的鑰匙落入掌心內。粟息很快辨認出來,這是當初他遺落在聶靖澤車內的那片鑰匙。事情已經過了許久,他從未向對方提過,對方亦是從未問起他過。粟息甚至早已以為,那枚鑰匙再也找不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回五樓,粟息拿聶靖澤給他的鑰匙打開外層的鐵門,又伸手推開裏面的木門,轉過身來對他道:“門有點矮,你不要撞到頭了。”
聶靖澤聞言神色微愣,視線從比自己頭頂高過一點的門框上掃過,面色不太好看,“你們這是住的什麽地方?門還沒有人高。”
“老舊的居民樓都是這樣,房子裏也是又小又擠。”粟息面色如常,“如果不想進去,你可以站在門外等我。”
聶靖澤沉默不語,最後仍是跟在粟息身後走進門內。他轉身來關鐵門,卻摸了滿手落下的鐵鏽。聶靖澤忍不住擰眉,出聲詢問他:“洗手的地方在哪裏?”
粟息在卧室門邊停下腳步,轉身指給他看,“這裏的布置基本都是一眼就能看到,不需要特地去找。”
他說的是再實際不過的話,在粟息出聲以前,聶靖澤已經看到了擠在窗邊小的可憐的洗手池。他走到洗手池邊彎腰洗手,視線不着痕跡地從客廳內的那些又舊又小的擺設上掃過,心中愈發憋悶煩躁起來。
他曾經數次到過這棟樓的樓下,卻從未進過粟息住的地方,也是到今天才知道,原來對方一直住在這樣狹窄逼仄的小房子裏。他心中情緒漸漸發沉,面上卻分毫不顯,只若無其事地關上面前生鏽的水龍頭,轉身穿過采光極差的小客廳,朝整個房子中唯一剩下的另一個小房間內走去。
粟息将兩年前從那個寬敞明亮的家中離開時帶走的行李箱拎出來,攤開放在地上,又轉身去開貼牆放置的衣櫃門,将自己收疊在衣櫃裏的衣服取出來。
卧室內本就堪堪能放下一張沙發床和一張單人床。平日沙發床折疊起來時,才能空出一條狹窄的過道來。如今粟息将行李箱拉開放在房間中的空地上,立即就擋掉了整個卧室中唯一的一條過道。
聶靖澤立在卧室門前,垂眸掃一眼腳邊擋路的行李箱,又看一眼站在行李箱裏側,側身從衣櫃中取衣服的粟息,不着痕跡地皺了皺眉。片刻以後,仍是忍不住開口問他:“你就睡在這裏?”
粟息在對方的注視中點了點頭,将取下的衣架放回衣櫃中,側身欲将衣櫃門關上。
聶靖澤目光落在還剩一半衣服的衣櫃中,“剩下的你不帶走了?”
粟息聞言一頓,“那些衣服都不是我的,那些是鐘情的。”
“鐘情的?”聶靖澤眉頭緊皺,壓住心中上浮的不快,“你和鐘情的衣服收在一個衣櫃裏?這麽小的房子,你睡了卧室,他睡哪裏?”
粟息關上櫃門,從行李箱上方跨過來,“他也睡這個房間。”
伸出手來扶他,聶靖澤目光微凝,終于仔細環顧一眼這個小到幾乎要轉不過身來的卧室。将眼前的床與沙發收入眼底時,他面色驟沉,眼中浮現出淡淡的愠色,“你們兩個誰睡沙發?還是說,”他又氣又怒,“你們兩個每天晚上都睡在同一張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