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金石
金石
金石
本來我想寫摯友這一章節的時候,腦海只有三個人:閨蜜、宋佳和我現在的室友小藝。但當我執筆的時候,又有許多人出現在了我的腦海裏,于是我就一一寫了下來。
閨蜜無疑是我最要濃墨重彩的人。
其實我不太想用‘閨蜜’這個詞來形容我們的關系,因為‘閨蜜’這個詞已經被現代人用壞了,‘防火防盜防閨蜜’,這樣的詞反而對摯交的關系是一種亵渎。
我想用‘知音’:伯牙子期,知音難覓。
可是有一本雜志就叫《知音》,裏面都記載着現代都市黃色故事,并且還經常有富婆重金求子的廣告,這也是對知音的亵渎。而且知音已經被她另外一個女性朋友用掉了。她人緣很好,炙手可熱,總有人貼上去,想成為她不一般的朋友,但是只有我才是她最好的朋友,也只有她是我唯一的知己,任何人都不可替代。
後來看到孟郊的“唯當金石交,可以賢達論。”,‘金石’二字再合适不過,但是不常用,讀起來不順口,大部分人也不明白是什麽意思,我總不能逢人介紹的時候就說“你好,這是我的金石。”吧?別人只會一頭霧水,不知所雲,所以關系的稱呼就此作罷,沒再考慮了。
“你好。”
初次見面的時候,是在高一開學的宿舍裏。她是中長發,骨感型身材,168,高挑好看。在宿舍見到她的第一眼,我禮貌而又官方的打了聲招呼。
她冷冷的回了一句:“你好。”
我感覺她很清高。這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
後來談到初次見面,我描繪了以上場景。我對她說:“這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可是她說:“不是,我們在校門口報道時就已經見過面了,而且你媽和我媽還說了許多話。”
這個我是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當時我們都考進了當地省示範高中,并且被分配在同一個班和同一個宿舍。她中考成績是684,我是682,她第一,我第三。
剛開始相處的時候,我很羨慕她。
她有一個溫柔的母親,幾乎每天都用學校的公用電話跟她母親聯系,也因此特地辦了一張電話卡。我也想要這樣的親子關系,但是我沒有,我沒有可以傾訴的溫柔母親,母親也不會允許我頻繁給家裏打電話,這是浪費錢。高中我沒用過那個公用電話亭,畢業以後打過的電話也屈指可數。
第一次月考,我們都退步了。進班級的名次不過是初中畢業考試的排名,進入新班級以後,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肯定會重新洗牌,有黑馬後來居上,這很正常。
那天晚上,我們感概萬千,睡在一張床上談心,談的久了,就睡在了一起,早上是被一聲怒吼吓醒的。
“你們幹什麽睡在一起啊!!!”她聲嘶力竭的怒吼道,她面目猙獰,怒目圓睜。
那時,我的床位靠門邊,沒有桌子,下自習以後不方便寫作業,我媽剛好這天來給我送桌子,一推開門就見到閨蜜和我睡在同一張床上。
閨蜜被吓死了,還在熟睡中就被強力催醒的她懵逼的跑回自己床上。
睡在一起有必要那麽大驚小怪嗎?
對于我媽來說是非常有必要的,我已經司空見慣。
我媽暴怒道:“睡在一起不影響睡眠質量嗎?!不影響學習嗎?!”
這就是她不允許我們睡在一起的說辭,美其名曰怕影響我的學習,其實完全沒有必要,我無力反抗,也改變不了。
母親給我放桌子的時候,又看到我床頭的《紅樓夢》。
她斥責道:“難怪成績下降,整天看這些沒有用的課外書成績能不下降嗎?”
她對我一通訓斥,聲音很大,舍友都被吵醒了,迫于她的威嚴,個個都噤若寒蟬。
閨蜜事後和我說:“你媽媽好暴躁。”
是的,她母親幾乎每個星期都來學校看她,柔聲細語,為人和善,我不是沒有見過,也無比向往。畢業以後認她母親做了幹媽,每次去她家都一口一個幹媽叫個不停。從小被這樣慈愛的母親溫柔呵護長大的孩子哪見過我母親這樣猙獰暴怒、言辭狠戾的人啊,肯定被吓得不輕。
後來也因為這件事給她造成了心理陰影,以至于我每次邀請她去我家,她都托辭拒絕,所以我們的關系迄今為止維持了十二年,她一次也沒有去過我家。
我調侃道:“這就有心理陰影啦?于我而言,家常便飯。”
也許她是心疼我,才和我走的最近。
住宿舍的時候,需要自己打熱水,學校裏的熱水是一毛錢一瓶。水房大概七八點就下班,所以我們必須晚自習之前将晚上要用的熱水打好。每次我們打完熱水就把水瓶放在水房外面,等晚自習下課再來拿,這樣省的多跑一趟。
學校裏有些住宿的男生十分可惡,他們懶得自己打水,就經常‘偷’別人打好的水。這種惡劣行為早已出名,但是為了方便,我們還是将水瓶放在外面。
冬天的一個晚上,我和閨蜜下晚自習以後去拿水瓶,她的水瓶怎麽也找不到了。
我惡狠狠的說:“不用想也能猜到是男寝室的同學幹的。我去給你找出來。”
閨蜜眉頭緊鎖:“還是算了吧,這麽多人,怎麽找啊?”
另一舍友抱怨道:“這些男生也真是的,自己不動手,居然亂拿別人的勞動果實,學校也不管管。”
我不顧閨蜜的阻攔,徑直跑到男生宿舍,對宿管大叔說:“我們的水瓶丢了,懷疑是男生幹的,現在我要一間一間找。”
宿管大叔說:“男生宿舍,女生不讓進哎。”
我才不管那麽多呢,我就要找出閨蜜的水瓶。
我沖進男生宿舍,大叔人挺好,也沒怎麽攔着,我想主要也是因為女生進男生宿舍禁忌不大,如果大晚上是一個男生進女生宿舍,恐怕就會拼死攔住了。
我一間一間的敲門,舍友和閨蜜就等在外面。
男生的宿舍果然很亂,剛下晚自習,他們還沒就寝,有的在聊天打鬧,有的在洗腳,床頭就放着幾雙臭襪子。他們見到一個女生闖進來,都是懵逼驚訝,我也不管,只掃視他們的水瓶。有的男生的确是慣犯,宿舍裏放着許多數量超過宿舍人數的水瓶。
好在我的運氣不錯,搜到第六間宿舍的時候,就看到了閨蜜的水瓶。閨蜜的水瓶是藍色的,我一眼就能認出。
我指着那水瓶說:“這是我朋友的。”
那男生做賊心虛,上來就說:“不好意思,是我拿錯了。”
哪裏是拿錯了,分明就是故意的,如果是拿錯了,第一反應應該是回憶确認,或者辯解幾句,怎麽會毫不猶豫見到我就說‘拿錯了’?我不由分說拿走水瓶的時候,他也沒有阻攔。我也不想追究讨伐他的過錯,反正找到閨蜜的水瓶,今天晚上她有熱水用就可以了。
當我提着水瓶走出男生宿舍的時候,閨蜜滿是驚訝和感激的看着我,她沒想到我真的能把她的水瓶找出來,她欣喜的說:“你真的找到了!”
我內心很是得意,滿滿的成就感和自豪感。
回去的路上,閨蜜說:“要不是你,今天我就要用冷水洗屁股了。”
我說:“這大冬天的,晚上沒有熱水怎麽過?即使找不到,我也會把我的熱水分給你,大家将就着用。”
我就是這樣一個仗義肝膽的朋友,類似這樣的事還有很多,但是大部分我都不記得了。
也許是因為這樣的事,我們走的更近。
高中那段時光,重度抑郁,記性也越來越差,我不太記得我們是怎麽建立起來的深厚友誼,回憶裏全是我折磨、傷害她的種種。
我挺對不起她的,整個高中我對她做的事情完全可以用‘折磨’兩個字來形容了,到她總是無限包容,給足了我安全感。
她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階段唯一的一束光。她對我的影響至關重要,可能沒有她,這個世界也就沒有我了。
閨蜜一開始是有潔癖的。而我對無關緊要的別人或許有一點潔癖,唯獨對她是沒有的。我的任何東西她都可以使用或者破壞,我不介意,但其實我們都是反過來的,反而是我在使用、破壞她的東西。
那時,我和她同桌,這是我們感情好的時候,雙向要求的。
有一次,她晚自習的時候,帶了一個紅蘋果。
我看她咬了一口之後,我說:“我也要吃。”
她不給,我非要吃,強行咬了一口後,她就把蘋果遞給我,說:“全給你吃吧。”
其實,我并不是真的想吃蘋果,只是想我咬一口,她咬一口,我喜歡她,她也不嫌棄我,以此來證明我們是雙向的親密無間。她敢吃我吃過的,我得到了我所認為的愛的回應,也就不會再執着吃這個蘋果了。
可是她有潔癖,不會吃任何人吃過的東西,不會用任何人用過的杯子,也包括我。
為此我們大吵一架。
我吃過的蘋果她就不吃,這是嫌棄,嫌棄就是不喜歡,不喜歡就是讨厭,讨厭就是惡心,惡心怎麽能算是朋友呢?何況我是她最好的朋友,那與別人沒有不同,這‘最好’又體現在何處呢?
我不理解她的潔癖,她也不理解我的無理取鬧。
小的時候,有一次去外婆家,我在外面玩了一圈,滿頭大汗,回去對外婆說:“渴死了。”
我看到桌子上有一杯滿滿的茶水,那是外婆的杯子。外婆還沒來得及給我倒水,我就拿起桌上茶杯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外婆笑着說:“這是我的杯子,你不嫌棄啊?”
我說:“你是我外婆,我嫌棄你什麽呀?”
外婆說:“我老了,他們都嫌棄我,沒有人敢喝我的杯子。”
我很明顯的感受到外婆的開心。因為我不嫌棄她,用了她用的杯子,這是愛的表現,只有對自己愛的人才不會有那麽多講究。我只會嫌棄惡心的人,只會對我認為惡心的人有潔癖,所以我對閨蜜的潔癖不能理解,她的潔癖傷害到了我,讓我感覺我并不是她愛着的人,真正喜歡一個人不是這樣子的。
後來類似的事情經歷多了,她就不再介意我喝她的杯子,吃她的東西了。不知道是無奈的妥協,還是真的愛上我了。
她說:“你治好了我的潔癖。”
運動會的時候,我得了兩個項目的獎品,是牛皮本子。閨蜜很喜歡,我就把這牛皮本子送給了她。
後來我們又吵架了,其實吵架的內容都是無關緊要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原因無非是我過于敏感,愛鑽牛角尖,一點小事就動辄上升到她不在乎我,沒有把我當成她最好的朋友,然後無理取鬧,偏執争吵。
晚自習時,我說:“你把本子還給我。”
我當着她的面,一點一點的把本子撕了個粉碎。
她把碎片用袋子收集起來,說:“我要把這些碎片都珍藏起來,這一點一點被你撕碎的都是我的心。”
我看她焦灼難過的表情心裏也就不那麽難受了,她是在乎我的。
高中時,我就得了重度抑郁症,這是後來才知道的。我整日以淚洗面,郁郁寡歡,同學都說我像林黛玉,這當然不是誇我像林黛玉一樣,傾國傾城貌,才華馥比仙,只是說我愛哭這一點像極了林黛玉罷了。而她的性格卻與薛寶釵十足的相似。
我只有她一個朋友,而她卻萬衆矚目,朋友蜂擁無數。這也成為我們吵架的最主要原因。這當然不是她的錯,錯在我病态極端的占有欲、控制欲和越來越像我媽的敏感狂躁症。
吵架最嚴重的一次是因為一個女同學,随便化名叫‘小茶’吧。
閨蜜說:“我不喜歡小茶,她有點心機。”
小茶小眼睛,單眼皮,厚嘴唇,學習認真,但是為了成績會作弊,不擇手段。有一次月考語文老師算錯了分數,給她多加了十分,她也不去糾正,我默默的将她的名次用箭頭指向該在的位置。
她喜歡和男生打鬧,喜歡朋友簇擁着,假裝人緣很好的樣子,但她冷情冷血,居然還說:“在絕對利益面前,沒有人可以真正成為推心置腹的朋友。”
我對此很看不慣。總之,自閨蜜和我說了她的‘壞話’以後,我就哪也看不順眼,誓與閨蜜同仇敵忾。時常言語行為上有意的針對小茶。
有一次,實在把她惹毛了,她抱起我狠狠将我摔倒在地。
一旁的男同學說:“小茶是真的生氣了。”
她真的生氣我反而開心。
我愛一個人,恨一個人,總是挂在臉上,喜怒愛憎形于色,可是閨蜜是薛寶釵啊,薛寶釵就不一樣了,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真正的端莊大方的大家閨秀,可以與任何性格的人友好相處。
有段時間,閨蜜和小茶同過桌,閨蜜說過她的壞話,不管是真心吐露還是無心抱怨,閨蜜是真的對她有過不滿,可是他們居然還相處的很好,像是很好的朋友。
我不樂意了,跑去質問閨蜜:“你不是說她不好嗎,為什麽還和她做好朋友?”
閨蜜說:“沒有做好朋友啊,表面的和諧總要維持吧,不然像你一樣,吵架絕交,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多難堪。”
“她根本就沒有把你當真朋友。”我不依不饒,“那你說,我是你好朋友還是她是你好朋友?我和她,你只能選一個。”
閨蜜很為難,她以為她選了一個就要和另一個絕交,而她這樣的和事佬是決計做不出這種事的,其實我只要她跟我表明心意:我是她最重要的朋友,沒有人能和我比,她想要和誰維持表面的和諧盡管去,我不會幹涉。
我只要她的明确心意,可是這樣的态度她也不肯給我。讓她回答這樣的問題在我看來非常簡單,但是對她而言好像難如登天,異常糾結。為此我們糾纏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我妥協了,上課給她遞了紙條,我說:“你把你的選擇私底下告訴我,我只要一個答案,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我都把難度降低至此了,她居然還是難以抉擇。
我傷心透了。
我居然比不上一個她曾經說過壞話的女孩,于是我說:“絕交吧。”
傷心欲絕的我在操場上一圈一圈的跑步發洩,一邊跑一邊哭,閨蜜就跟在我的身後,陪着我跑,陪我一起哭。
我不擅長長跑,參加運動會1500米跑步的時候,跑了一圈多就堅持不下來了。那天我一口氣跑了十幾圈都不覺得累。當時正值冬季,天陰雲霾,細雨綿綿,我不顧雨水淋濕的衣服,一圈一圈的跑着,身上越來越熱,我一件一件的脫掉衣服扔在地上,最後只剩下一件單衣依然覺得熱。
後來一個星期了,我的雙腿酸疼的都不能下樓梯,閨蜜身體比我柔弱,她和我跑的圈數一樣,可想而知,她的腿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晚自習的鈴聲響起,我才穿好衣服回到班裏。最後一節晚自習,我實在學不進去,心裏難受的不行,幸好沒有老師監督,我私自下位子游蕩校園。
我跑到廁所裏哭泣,她出來尋我,一遍又一遍的喊我的名字,我躲在廁所裏默不作聲。我聽到她進來喊我無果又出去的腳步聲。
她想安慰我,可是她不知道怎麽安慰,只能陪着我幹着急。其實哄我很簡單,只要給我一個擁抱,叫一聲我的名字,然後說“你才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是我唯一重要的朋友,和別的朋友不一樣,你是最重要的,唯一的。”就可以了,所有的糾結就煙消雲淡了。
可是她不會,我們就這樣別扭着,直到我寫了一本小說,裏面還畫上我喜歡的漫畫人物,我畫畫寫字都很好看。雖然那小說無厘頭,胡言亂語,沒有章法,但是我一筆一畫用心寫的,我實在不想失去這個朋友,心高氣傲的我最後還是在她面前繳械投降。
我把小說給了她,小茶的事也就不再提。
往常每次因為屁大點事吵架鬧矛盾,都是我先說:“絕交。”
在心理學上,我這屬于邊緣型人格。是極度缺愛和缺乏安全感的時候做出的自我保護機制。确實是這樣的,我害怕被抛棄所以率先抛棄對方以此來獲得安全感,我還假清高,賊倔強,明明有時候是我的錯,我也不會先低頭認錯。其實我從來沒有哪一次是真的想絕交,不過借着絕交的油頭想要她給我更強烈的回應罷了。
她也屢屢上當,每次都放低姿态,示弱哄我,如此次數多了,我便好像不那麽擔心會失去她了,漸漸的也就被她治好了我的邊緣型人格。這次的‘小茶’事件同樣如此,我要的是一個态度,可是我把她逼到這份上了,她依然在我和小茶之間難以抉擇。
也許她是有答案的,要放棄的那個人是我,所以當我面她才難以啓齒,可是既然要放棄我,又為什麽還要苦苦陪着我跑步,陪着我一起哭,還到處找我?不要理我,随我自生自滅,不再聯系不就好了。所以她要放棄的就是小茶,苦于她的薛寶釵人設,她實在做不出非黑即白的選擇。又或者她誰也不想選,誰也不想放棄,大家都是朋友,這也是我最不願看到的可能,我寧願她選擇放棄我也決計不能和小茶成為真正的朋友,小茶是我的宿敵,因為閨蜜說過她不好。
高考之後,她上了普通大學,我去複讀了。我考不上,我心裏非常清楚,當時的我被我媽、被抑郁症折磨的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每天很累很憂郁,活下去已耗盡我所有的心力,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投入學習了。而她成績也一落千丈,只考了一個普通的二本大學,這很大程度上都是被我牽連造成的。
我屢次和她擲氣争吵,将所有的負能量傳遞給她,影響她的情緒,耽誤她的時間,導致她這個入學第一的好學生,最後只上了普通大學,對此我對不起她。
高考前夕,我對她說:“我恐怕是考不上了,如果能超常發揮,考個二本,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安慰我說:“不會的。別想太多。”
其實,她何嘗不在擔心自己的成績,還要跑來安慰我。
我問:“你大學想學什麽?”
她說:“我想學醫,我想治好我哥的病。”
她有一個哥哥從小就生了很嚴重的精神病,至今查不出病因,這是她的心病。我家倒是沒有精神病患者,可我覺得我媽有病。其實我們同病相憐,她的家境并不富裕,但是她卻總能在逆境中向陽,不屈不撓,而我被一點家庭瑣事就折磨的萎靡不振。她是吸引我的,她渾身帶傷,卻還在治愈我。
複讀的一年,沒有手機,我們只能書信聯絡,每天發生了什麽,想說的話就寫在本子上,直到放假回家再碰頭交換閱讀,并且繼續寫。那個本子到現在還留着,是當時的我的精神寄托。
可是我寫的內容總是很多,她寫的很少,很快就看完了。
也很正常,我在封閉式高中,從早上六點四十,到晚上十點五十,都在教室裏學習,而大學不光有學業,還有學生會、社團、俱樂部和各種講座聚會,她當然就沒有太多時間去寫信了。
複讀一年後,我的成績也沒有太大起色,勉強夠上閨蜜的學校分數線,我毫不猶豫将第一志願填了她的學校。
于是大學我們又在同一個學校,不光如此,我們又分在同一棟宿舍樓,我在六樓,她在四樓,這是不是很戲劇性?只是她變成了我的學姐,而深夜我也可以經常跑她宿舍裏找她。
她是薛寶釵,人人都喜歡她,包括她的舍友。那天她從老家回來,他和舍友來我宿舍玩,晚上我讓她留宿,她面露難色,很是為難。具體原因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因為她舍友也想她回宿舍睡。
我不樂意了:“好長時間不見,為什麽不願和我一起睡啊?”
她越扭捏為難,我就越生氣。
她舍友知道我們的關系,識趣的離開了,她最後雖然願意留下來陪我,但是我已經生氣了。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說:“你回去和你室友睡去吧。”
我才不要她萬般權衡施舍般的留宿,這種事情,肯定毫不猶豫、毋庸置疑的選擇我啊,還用的着這麽糾結為難嗎?
我躺在溫暖的被窩,她背着書包站在下面,她躊躇片刻後問:“我能在這睡嗎?”
我毅然決然,執意不留她,雖然我很想和她纏在一起,奈何心裏憋了一口氣。
她擰着眉頭,怏怏不樂的走出了宿舍。
後來淩晨五點,她長篇大論給我發了一條信息,從她的信息裏,我知道三點:
1.她在乎我,她不想讓我難過,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把事情搞成這樣。(這是她篇幅最長,要表達的內容。)
2.她離開我宿舍以後并沒有和舍友在一起,而是去網吧睡了一宿。(這是她假裝不經意的透露出來的信息,其實是她刻意想要傳達給我的,她想博得我的同情。畢竟她舍友見她沒回去會以為在我這裏,她要不說,我就真的以為她回宿舍了。)
我一想到大冬天的她瑟縮着身子在網吧一夜不眠,我就想笑,明明她那麽受歡迎,最後卻無處可去。她活該,她是和事佬,總想兩頭兼顧,誰也不得罪,不傷害,最後卻總落得裏外不是人。
我心疼她的同時,心中也在暗喜,她依然是很在乎我的,這就夠了。
從那以後,我發誓我再也不要這樣無理取鬧了,我要細水長流、歲月靜好的和她相處,因為我再也不需要用這種偏激病态、互相折磨的方式來獲得安全感了。她用一次又一次的行動撫慰了我千瘡百孔的靈魂,無論我渾身帶刺,傷她多深,她總是毫無保留的張開雙臂擁抱我。
她永遠也不會離開我。我漸漸的拔掉了身上的刺,我們再也不需要吵架了。而我在她寵溺之下,也變成了一個可以肆無忌憚的闖禍精。
她工作的時候,我經常去叨擾她,在她床上自嗨放縱,她無語大叫:“***!!!(我的名字)”
她把我趕下床,我哈哈大笑,一蹦三跳的跳上床,然後她的床板就塌了。我很抱歉,她說:“沒事沒事,明天再修。”
我去她衛生間洗澡,她的樓層低,花灑的壓強很大,我一打開開關,花灑在巨大的沖擊力下就掉到了地上。水花四濺,直沖天花板,整個衛生間都是水霧彌漫,我睜不開眼,又被巨大的沖擊力阻隔着無法上前關掉開關,我說:“快點快點,快把雨傘拿過來。”
閨蜜着急的拿了把傘擋水,與我合力将水龍頭關上。
我全身都濕透了,她也被水淋濕了頭發,水珠順着頭發滴下,沿着睫毛劃過眼角。
她說:“我以為你又闖禍,把水管弄爆了!”
我笑的不行:“我就知道你會這麽以為,所以故意不說,讓你幹着急。”
她無語的看着我,說:“這個開關不能開到底。”
我們相視而笑。
我明明很獨立的,在外面可以獨當一面,雷厲風行。但不知道為什麽,在他面前就變成了一個不經意就會犯錯的闖禍精。可能是因為她太寵我了吧,明明我比她大,我卻總是給她闖禍,讓她收拾爛攤子。
我們的友誼虐戀情深,像談戀愛一樣,事實上,我們除了沒有那啥以外,情侶該幹的事都全部幹完了。同學們有時候也調侃說,“你們兩的關系真像同性戀。”
好在當時的高中腐文化并不盛行,只有極少數同學輕描淡寫的說了這麽一句,并未成風。
我也不理解高中的時候為什麽會把朋友交成這樣,我分析了一下原因。
可能是我的原生家庭導致我極度缺愛和缺乏安全感,所以在建立親密關系的時候必須要這種相對極端且激烈的形式來表達愛意;也或者是我當時已經抑郁了,多愁善感,多疑多思,也愛鑽牛角尖。
我對她是沒有□□上的欲/望的,但如果她對我是情侶的依戀,我也可以掰彎我自己,和她長廂厮守,白頭偕老。不過不必多想,我們的性取向都是正常的,後來她結婚了,還有了一個兒子,而我也談了幾場戀愛。
婚後,她偶爾和我吐露生活中讓她不悅的瑣事。
她不止一次的感慨說:“你說你為什麽不是個男的?這樣你就可以娶我了。你這麽會掙錢,錢都是我的,還會寵我,我們肯定會過的很幸福。”
是啊,我也感概:為什麽我不是個男的呢?我也希望我是個男的。我一定要娶了閨蜜,讓她幸福一生。錢我掙,孩子我生,家務我做,婆媳關系也不會有。
那時,我已經強大了,脫離了原生家庭的桎梏和傷害,即使我是女的,只要她願意,我也可以違背世俗的偏見,和她以戀人的身份在一起,我有這個勇氣,也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可是她沒有,她也不敢。我祝福她。
其實她結婚的時候,我是很難過的,還要強顏歡笑祝福。我感覺多了一個人霸占了她,我再也不能在她面前肆無忌憚了。
後來想寫一部小說,記錄一下這段真摯的友誼,可是小說講究戲劇性和矛盾沖突,我又想寫的真實,不想虛構太多,本人實在不才,沒有這個能力,寫完開頭就繼續不下去,最後也只好作罷。以後有這個能力的時候,可能還是會寫一部關于閨蜜主題的小說。
在小說的開頭,我是這樣形容的。
你有沒有遇到過這樣一個人:你們針鋒相對卻又惺惺相惜,你們判若雲泥卻又觸手可及,你們性格迥異卻又心有靈犀。
她是你病入膏肓時的一劑良藥,她是你寒冷無望時的一把炭火,她是你孤寂迷茫時的一絲光亮。
你可以肆無忌憚,也可以毫無保留,
你可以孤标傲世,也可以随波逐流。
這段話可以完全形容我們的關系,以及我在她面前的輕松愉悅,恣意放縱。
時光匆匆,歲月荏苒。
我們各自都生活的很好,即便相隔萬裏也彼此牽連,他永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這輩子都是。不管她今後的生活怎麽樣,我想對他說:
“沒關系,反正我已經決定不結婚了,你的小孩就是我的小孩,我的錢就是你的錢,我的人也是你的人。什麽時候受委屈了,想離婚了,也不要怕,我養你,我永遠都是你堅強的後盾。”
日期:2022年8月11日星期四
作者有話說:我發現只要篇幅一長我就駕馭不好了,這篇文章删删改改了很長時間,我想把它寫好,結構嚴謹,邏輯清晰,但是又不具備這樣的能力。我想寫的東西太多,以至于雜亂無章,不知所雲,後面應該要多寫一點的,但是卻結局的太倉促。
我總結一下邏輯:
她是薛寶釵人設,我是林黛玉人設(這個就不做解釋了,沒有貶低林黛玉的意思,只是某些地方有相似之處),我們各有酸楚,彼此吸引,同病相憐。
她喜歡我,可是不像我那樣極端病态偏執,我也喜歡她,但我敏感多愁,總是用争吵的方式試探對方的心意,得到回應後才慢慢安心。
真的搞得不像友情了,我談戀愛都沒有這樣的悲喜交集,甜虐參半,以後文筆駕馭能力足夠了再好好寫一部閨蜜小說吧。
歡迎讀者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