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
第 21 章
賀瑜站在酒店陽臺上,她住的樓層偏高,能看見不遠處的醫院,她眼睛無神,雙手抱胸,長發在夜風裏吹得有些淩亂。
已經很晚了,她在這兒站了少說有兩個小時,腿很酸,但是不怎麽睡得着。
今天很多話沒來得及和盧春好說就到了病房探視時間。
盧春好的情況比她想象中的要差,在找到盧春好之前賀瑜已經問過相關醫生,知道這個病屬于是無藥可醫。
即使老天爺重新給了一次機會,能陪伴盧春好的時間也沒有多少年了。
太短了。
賀瑜吐出一口氣,這種生命倒計時的無力害怕感讓她時時刻刻都揪着心。
腿站的僵硬,賀瑜轉身進了屋,屋子裏沒有開燈,她借着屋外的光線躺到床上,以為自己會睡不着,沒想到腦袋一沾枕頭,她的睡意鋪天蓋地而來。
陽臺門沒關,睡前賀瑜還聽見風的聲音,不大,細細的,但又感覺不到風的涼爽。
風聲好像越來越大,呼呼呼地,特別吵,吵的賀瑜沒辦法睡覺。
她睜開眼想去關個門,卻呆愣了。
賀瑜身處的不是酒店房間,而是在室外,風很大,天氣陰沉像是馬上就要下雨。
她四處看了看,這是個小巷子,巷子四周是各色各樣的小吃店,此刻夜已經很深了,巷子裏漆黑一片。
這個巷子賀瑜有點兒眼熟。
“慢點兒,你靠着我。”
賀瑜身後響起一道聲音,她猛地扭頭,巷子另一頭走來兩個人,因為太黑她看不見是誰,但是聲音她不會聽錯。
盧春好的聲音。
兩個人越走越近,賀瑜終于看見了,是盧春好和自己。
賀瑜低頭,看見自己是半透明的狀态,心裏明了,她這又是靈魂狀态。
盧春好扶着自己,自己靠在她肩膀上半眯着眼,兩人從賀瑜身邊走過,她聞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兒。
賀瑜連忙跟上,盧春好扶着‘賀瑜’走出了巷子,賀瑜看見了馬路對面的尼州大學。
原來這是學校附近,難怪這麽熟悉。
盧春好沒有扶着‘賀瑜’往對面學校走,這麽晚宿舍早就落了鎖,她拐了個彎,往路邊走。
大概是喝醉的原因,賀瑜對于這一段沒有印象,她跟在兩人身邊,喝醉的自己沒有支撐,重心全都靠在盧春好身上。
盧春好扶的挺吃力,“再走兩百米就是賓館了,賀瑜,你堅持一會兒。”
‘賀瑜’沒有反應,腦袋從盧春好肩膀滑下,長發跟着垂落,盧春好雙手抱着她的頭不讓她栽在地上,卻被‘賀瑜’帶着坐到了地上。
盧春好抱着‘賀瑜’的腦袋,兩人一起摔倒。
盧春好以坐着的姿勢想扶起‘賀瑜’半天找不到方法,她喘着氣,索性就這麽抱着‘賀瑜’。
在她後背順着,輕輕說道,“好好生活,別再喝酒了,也別難過,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賀瑜’自是聽不見,盧春好緊緊抱着她。
雨是突然就下下來的,冬天的雨打在身上很涼,盧春好手忙腳亂,她放下‘賀瑜’,自己先起身,脫掉外套罩在‘賀瑜’腦袋上,拉着‘賀瑜’的雙手想要背起她,但是‘賀瑜’比她高比她重,加上完全沒有意識,盧春好越心急越背不上。
一旁看着的賀瑜也揪着心。
然而盧春好身體裏的爆發力很強,硬是背上了‘賀瑜’,一步步地朝賓館走過去,到房間時,盧春好放下‘賀瑜’,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喘氣。
沒敢耽誤,她把‘賀瑜’的濕衣服脫掉,實在是沒辦法去弄‘賀瑜’去洗澡了,只好用溫水打濕毛巾,擦拭着‘賀瑜’的身體。
好在腦袋因為盧春好的外套,頭發沒怎麽濕。
弄完‘賀瑜’,盧春好是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她渾身打了個冷顫,這才感受到身上的濕衣服開始發冷地貼着自己皮膚。
“好冷。”盧春好打着擺子進了浴室。
賀瑜沒跟着進去了,她看着躺在床上睡得很沉的自己,眉頭緊皺,她想起來了,這是胡朵兒發生車禍離開後的那個冬天,自己經常會在學校附近的酒吧喝酒,而盧春好就是那個時候,總是陪在自己身邊。
第二天早上盧春好醒的很早,她坐起身,頭很重,撈過一旁凳子上的衣服,從內衣到外套,全都是濕的,因為放了一晚上,味道也不好聞,但盧春好還是穿上了。
全程都是擰着眉,一旁看的賀瑜也是皺着眉。
盧春好離開了賓館,回到宿舍首先給自己換了一身幹淨衣服,然後去斜對面的賀瑜的宿舍。
宿舍裏已經有人起來了,盧春好剛準備敲門就和出門的室友撞上了。
“我…”盧春好一開口聲音發啞,“我拿一下賀瑜的衣服,她櫃子是哪個。”
室友指了指某個櫃子,“那個。”
“謝謝。”盧春好說。
盧春好走進宿舍,其實不用去問是哪個她也不會認錯,因為櫃子上貼着一張大頭貼,是賀瑜和胡朵兒的。
盧春好盯着大頭貼愣了幾秒,打開櫃子又頓住了。
櫃子裏挂着一件牛仔外套,這件外套盧春好認識,是胡朵兒的。
她撥開牛仔外套,給賀瑜從裏到外拿上了衣服,塞進袋子裏一路小跑到賓館,吸了一路的北風,盧春好站在賓館門口幹嘔兩聲,感覺自己的頭又重了些。
回房間‘賀瑜’還在睡,盧春好坐在另一張床上等着,坐了沒兩分鐘她就坐不住了,頭好疼,她脫掉棉襖重新躺了下去。
‘賀瑜’醒過來時挺懵的,她坐起身,低頭看了眼床,很陌生,白色的被單有着不舒服的觸感。
她扭頭看向旁邊,另一張床上睡着個人,她掀開被子想下床看看,發現自己什麽都沒穿。
‘賀瑜’蓋回被子,她伸手打開床邊的燈,看清了床上的人。
是盧春好。
‘賀瑜’臉色發沉,這個盧春好近來總是在她身邊,怎麽都不走,讓她煩不勝煩。
她去夠一旁的衣服,衣服是濕的,地上還有個紙袋,‘賀瑜’撈過袋子,裏面是自己的衣服。
‘賀瑜’從紙袋子裏拿衣服,動靜不算小,弄醒了盧春好。
盧春好揉着眼睛坐起來,雙頰通紅,她看着‘賀瑜’的動作定了定,說,“昨晚下雨衣服濕了,我早上去你宿舍給你拿的。”
“嗯,”‘賀瑜’背對着她穿內衣,說,“謝了。”
“不客氣。”盧春好看着她,昨天晚上擦拭的時候沒敢仔細看,這會兒‘賀瑜’在她面前穿衣服讓她本來就發燙發紅的臉更加發燙,她低下頭不好意思多看。
‘賀瑜’穿好衣服拿上自己換下來的髒衣服離開了房間,沒有再和盧春好多說一句話。
盧春好也連忙起床穿上外套,她想追過去,奈何頭暈眼花讓她走不快,她摸了摸自己額頭,很燙,發燒了這是。
大冬天的淋雨後果讓盧春好很不好受,在宿舍裏發燒燒了兩天兩夜,好在趕上元旦放假不用上課,等她好了假也放完了。
‘賀瑜’自從那天離開賓館後就沒回到學校,身體恢複之後盧春好又開始到處找人,她不确定‘賀瑜’會在哪裏,但她猜測總歸是和胡朵兒有關,與胡朵兒有關就會跟學校有關,畢竟她們相識相愛都發生在學校。
盧春好就是根據這點先前幾次總能找到‘賀瑜’,學校的大禮堂、湖邊的竹林、學校外邊的公園或者周邊的酒吧。
她每個都找了一遍,沒找到‘賀瑜’,盧春好失望地從酒吧往回走。
冬天夜晚的路上沒幾個人,馬路上站着的人她一眼就看見了,那人站在馬路正中間,低着頭。
盧春好看的眼皮突突直跳,那是胡朵兒發生車禍的地方。
好在這段路現在沒有車,盧春好一路小跑往那邊過去,遠處亮起車燈的時候她嗓子都快喊劈了,“賀瑜!”
‘賀瑜’聽見聲音朝她這邊看了過來,剛擡頭就感覺到一股力量扯着自己往路邊滾了過去。
一輛車按着喇叭從她身邊駛過,連帶着司機的咒罵:“找死啊!他奶奶的。”
‘賀瑜’感覺到自己被人抱在懷裏,那人喘着氣,身體在發抖。
她手撐着地面從那人懷裏出來,站起身就走。
盧春好也跟着起來,她被吓得不輕,“你…怎麽站在路中間。”
‘賀瑜’沿着路邊走得不算快,沉默着沒說話。
盧春好跟着她走在後面,輕輕将手背放到嘴邊吹了吹。
跟在她旁邊賀瑜看見了她手背上的擦傷,應該是剛才在地上滾的時候磨蹭的,擦傷不重,但是在滲血。
“笨蛋。”賀瑜說。
越跟在盧春好身邊,她越是心疼。
“跟夠了嗎?”‘賀瑜’突然回過頭。
這份突然不僅吓了盧春好一跳,也吓了賀瑜自己一跳。
“這段日子你一直跟着我煩不煩?”‘賀瑜’的态度并不好,語氣也很沖。
盧春好握着手,吓得她站直了身體秉着呼吸看着‘賀瑜’。
“我…”盧春好小聲說,“擔心你。”
“我用不着你擔心,”‘賀瑜’說,“能不能讓我自己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