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
第 18 章
剃完頭發盧春好頗不習慣,頭上涼飕飕的,在空調房內有種涼意直逼腦仁。
一摸腦袋,光溜溜的還有些微微辣手感。
一扭頭,看見坐在床上同樣和自己光溜溜的陶小綿,陶小綿噘着嘴明顯是哭過了。
“會長出來的,”夏乙安慰她,“你這樣也很漂亮,沒有劉海了我才發現小綿你的眼睛這麽大。”
陶小綿吸吸鼻子,“謝謝夏醫生…我知道會長,就是…舍不得。”
被陶小綿這麽一說,盧春好心裏也泛起舍不得,不知道為什麽會舍不得,不過是頭發而已。
夏乙看出她們心情不佳,拍了拍手,說,“我帶你們去逛逛,如何?”
盧春好雙眼一亮,猛點兩下頭。
她真的好久沒有逛逛了,自從住院後就沒怎麽離開這棟樓,最大的活動是走到護士臺和護士們聊聊天,再多盧春好也不敢走動了,就怕自己磕着碰着摔倒。
這算是第一次離開住院部。
盧春好今天狀态還算不錯,能自己走路,陶小綿向來狀态比她好,不僅能走,還能小跑。
“別跑,”盧春好看的心髒一跳一跳的,“小心摔了。”
陶小綿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夏乙,“夏醫生,我能跑嗎。”
“你說呢?”夏乙笑着看着她。
“…不能。”陶小綿說。
“也不是不能,”夏乙說,“你要是身上哪哪都不疼,你覺得能跑,可以跑一會兒,就是注意別撞到什麽。”
“哦哦。”陶小綿點點頭,雖然夏乙說自己可以跑,但是她還是沒跑了,被夏乙牽着。
夏乙一手一個,牽着她們去醫院的花園,外面風很大,在八月的天氣裏這樣的風給人一種涼爽的舒适。
花園裏人不少,平日裏太陽大溫度高,白天一般沒什麽人出來逛,今天托了天氣的福,挺熱鬧的。
夏乙扶着兩人坐在小亭子裏。
“還是外面好。”盧春好笑笑,她喜歡這種氛圍。
陶小綿跪在長椅上雙手扶着靠背,她啊了一聲,“春好姐姐你看,好多光頭啊。”
盧春好看過去,在花園裏散步的大多數都是病人,穿着病號服,好幾個都是和她們一樣剃光了頭發,在醫院裏屢見不鮮,沒人會注意她們的光頭。
怪不得夏乙要帶她們出來逛逛。
盧春好側面看着夏乙,夏乙真是個很細心的人。
“怎麽了。”夏乙也看過來。
盧春好搖搖頭,想了想又說道,“你陪着我們,會不會耽誤你的工作。”
夏乙搖頭,“今天我的工作就是看着你們,觀察你們。”
“不要去實驗室嗎。”
“晚上再去。”
“哦。”盧春好說,不太明白夏乙為什麽不白天去,非要工作安排到晚上,但人家在陪着她,這種話她當然不會說出口。
盧春好靠在椅子上,外面的客氣都比病房裏的好,聞一聞能讓她心裏舒坦。
“唉。”陶小綿突然嘆了口氣。
“怎麽了。”盧春好看着她。
“我媽媽馬上要過生日了,”陶小綿說,“我送她什麽好呢,我什麽都買不到。”
“你想買什麽?”夏乙說,“我幫你買。”
“真的嗎!”陶小綿語氣上揚。
“嗯,真的,想買什麽?”
陶小綿乖乖坐好,歪頭想了想,“媽媽天天要洗碗,她的手越來越粗糙,我想買個護手霜,我攢了三十多塊錢,夠嗎。”
“夠。”夏乙點頭。
“嘿嘿,”陶小綿笑了,看着盧春好,“春好姐姐,你的名字裏有春字,是不是春天出生的?”
“啊,”盧春好一愣,“是,在春天。”
盧奶奶撿到她的時候是三月份,剛好是春天最好的時候,所以才給她取了這個名字。
“爸爸媽媽說我是他們的小棉襖,給我取了這個名字。”陶小綿說,“但是,上戶口的時候那個人把我的棉字搞錯啦!”
盧春好笑笑,“好聽,不管是哪個綿字,都好聽。”
陶小綿也笑笑,看向夏乙,“那,夏醫生你呢。”
話題突然轉到夏乙身上,夏乙有些措手不及,她笑容微微凝固,随後笑道,“我爸媽說,希望我可以開心快樂,不用事事争得第一,當第二也挺好。”
陶小綿反應了一會兒,“哦!所以夏醫生你叫乙!甲乙丙丁的乙!第二的意思!”
“嗯…”夏乙淡淡點頭。
盧春好看着她,“可你還是當了第一。”
“嗯?”夏乙也看着她,“什麽第一。”
盧春好頓住,她是上輩子在夏乙研究出特效藥後在醫學界大火,網上也曝光了她的經歷,夏乙從小就優秀,高考成績青雲市第一出國學醫,在世界最厲害的醫學院修了滿分學科回國,又是世界上第一個研究出線粒體特效藥的人。
各種第一。
不過這些事跡現在還沒有,網上也還查不到夏乙曾經的優秀成績。
“我是說…”盧春好讪笑,“你很優秀啊,你是第一個在研究線粒體特效藥的醫生,不管你以後研沒研究出來,你都是很優秀的,而且…我相信你能研究出來。”
她笑起來眼睛成了兩條彎彎的縫,夏乙看的有些怔,她說,“你真的相信?”
“嗯!”盧春好肯定點頭,“真的相信。”
夏乙手心有些發麻,她低頭淺笑,“謝謝。”
“謝什麽?”盧春好不解。
“謝你相信我,”夏乙說,“病人肯相信,我會更有動力。”
夏乙說的誠懇,反倒讓盧春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她帶着已知看問題,心裏還有些愧疚,不過,就算如此,夏乙本身就是個很優秀很棒的人。
在花園裏坐了半個多小時,天空下起了雨,一開始還只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三個人趕緊往回走,還沒走幾步,這雨就像是天被扯破了個口子似的往下倒。
夏天的雨就是這麽不講理。
陶小綿在前面跑着,夏乙牽着盧春好,盧春好走不快,因為心急走的踉踉跄跄。
夏乙松開她的手半蹲在她面前,“上來。”
“啊?”盧春好揮着手。
“快點,”夏乙說,“再耽誤要淋濕了。”
盧春好趴到她背上,夏乙背着她大步就走,她雙手緊緊箍住夏乙的脖頸。
下着雨,被人背着,這種感受盧春好第一次體會,挺神奇的。
夏乙看着瘦,背着她似乎也不吃力,走的挺快,身上有着很特殊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這類香味,更像是和藥物待久了,身上充滿了藥的味道。
這種味道談不上好聞和不好聞,是可以讓人有很深的記憶力,能一下子記住。
到病房三個人都濕了,
雖然淋濕,但是盧春好和陶小綿精神狀态挺好的,尤其是陶小綿,她一心就想出去淋個雨,如今實現了,心情挺好的。
夏乙說,“你們快去洗個熱水澡,兩人一塊兒洗,別耽誤,要是感冒發燒了我罪過就大了。”
盧春好和陶小綿擠進衛生間一起沖了個熱水澡,洗完澡出來看見病房裏有兩杯奶茶,盧春好手機裏還有一條夏乙的微信。
-你們喝點熱的,空調別吹了免得着涼。
盧春好坐在床上捧着奶茶,低頭吸一口,很甜,她笑笑,體會到了一種久違的快樂。
“好喝!”陶小綿說。
不過快樂挺短暫的,晚上盧春好開始發燒,三十八度,低燒盧春好可以忍受,她完全習慣了這種低燒。
發燒是這個病最常見的症狀,這幾年她硬生生地習慣了。
陶小綿沒發燒,但是陶小綿晚上吃了藥吐了一回,夏乙挺愧疚的,不過盧春好覺得跟淋雨沒啥關系,畢竟就算不淋雨她們也經常會這樣。
夏乙晚上給她們做了個檢查,确定了只是常規發病。
“我都說了跟淋雨沒關系。”盧春好躺床上,說,“你別內疚了。”
“我要是讓你們病重了,就太對不起你們,”夏乙坐她面前,拿過她腋下的體溫計,“還是三十八,還好。”
“嗯,我都沒什麽感覺,”盧春好打了個哈欠,“你去忙吧,不是說晚上去實驗室嗎。”
夏乙給她水杯接了滿滿一杯水放在櫃子上,“水在這兒,記得喝。”
“嗯。”盧春好閉上眼睛。
夏乙看着她,心裏還是不好受,不單單是因為她讓她們淋了雨。
隔壁床的陶媽媽在給陶小綿唱歌,輕聲細語的,盧春好獨自躺在床上的畫面總是讓夏乙看着心裏不舒服。
給盧春好蓋好被子,夏乙出了病房。
聽見病房門輕輕關起的聲音,盧春好睜開眼,窗外雨很大,噼裏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耳邊陶媽媽的歌聲不太明顯,只能聽見哼哼聲,盧春好聽不出是什麽歌,怪好聽的。
每當陶小綿不舒服的時候陶媽媽就會給她唱歌,這歌聲好像有魔咒,唱了之後陶小綿會很快入睡。
也許不是歌聲有魔咒,是因為歌是媽媽唱的,才賦予了它魔咒。
媽媽。
盧春好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詞,挺陌生的,她撐起胳膊端起水杯喝了半杯水,裹上被子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