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狼兔會談
狼兔會談
一聽是自家族人來了,耳霜的長耳朵瞬間豎起,聚精會神地聽妖狼們交談。
鋼牙面色不改,問:“他們想要什麽?”
“會談,”火硫咳嗽了一聲,接着說:“毋庸置疑的,妖兔對我們的突然到來感到憂心。”
“他們害怕這是一場狼兔之戰的前兆。”
鋼牙點點頭,他能理解弱小種族這種膽小慎微的性格。
畢竟兔子無法擁有狼的尖牙利爪,若要與占據絕對上風的天敵戰鬥,它們必輸無疑,所以難免萬事都得謹慎。
“雖然本來沒想要這麽快就跟以後的鄰居正式見面,但現在就彼此問好,也不算是壞事。”鋼牙的語氣冷淡,但還是同意了這場預料之外的兩族會晤。
他的藍色眼眸裏就像是藏了寒冰,深沉且晦暗。
不管從哪一個方面考量,鋼牙都是一個出色的領導者,如刀鋒一般淩厲且致命。
看着意氣風發的年輕狼王,火硫的眼神稍暗,為自己選擇跟随少主而感到無比驕傲。
“明白了,我會跟其他人一起安排好這場交涉。”火硫俯首,鄭重保證道。
衆妖狼離開後,耳霜有點尴尬地抖了抖耳朵,繼續選擇默默貼角落。
拜托,在這種情況下跟一匹冷峻的狼對視怎麽看也不是一個好主意,會顯得她很弱耶。
鋼牙納悶為什麽耳霜又變回了兔型,并且還縮在角落裏一動不動。
就這樣,空間中的氣氛尴尬地僵住了。
但耳霜的龜縮并沒能保持多久。
“咕咕——”她的肚子毫無征兆地叫了起來。
那聲音落入耳霜的耳朵中,無異于平地一聲驚雷,炸得她外焦裏嫩。
什麽鬼?居然在這種時候肚子餓。
耳霜的肚子不僅僅是叫一聲就停,它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吹着小號一路“滴哩嗒啦”地高歌猛進,其音調起伏之曲折,聲量響亮之高亢,比起橫掃格萊美的靈魂海豚音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主打的就是一個只顧自己開心,完全不顧主人死活的叛逆範兒,羞得耳霜的耳朵都耷拉下來,将臉全遮住。
在這究極社死的時刻,掙不掙紮已經沒有多少意義了。
耳霜:再見了媽媽,今晚我要遠航。
鋼牙就看着那一團絨球從一開始的蓬松,一點點洩氣,最後縮成一個憂郁的小白菇。
耳霜似乎真的很氣餒,連背影上的每一根白毛都在努力地耷拉着,似乎在幽怨地說:離我這朵陰郁蘑菇遠點。
鋼牙覺得好笑,但表面上還是傲嬌地保持高冷。
“耳霜,”鋼牙清了清嗓子,才朗聲道,“你要吃些什麽嗎?”
聽見有人在喊自己,耳霜默默地扭過頭,瞥了妖狼少主一眼,看出他眼底藏着的笑意。
壞家夥。
耳霜扁扁嘴,“除了肉類之外的蔬菜、幹草都吃。如果能有小麥的話就更好了。”
兔子很好養活,這一個通則放在妖兔身上也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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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耳霜埋頭幹飯的同一時間,鋼牙與妖兔村的村長——千代子女士的會晤也正式拉開了序幕。
千代子是一位作風幹脆利落、說一不二的女性妖兔,在得到綿太關于有妖狼進入山中的情報後,她便連夜組織起了搜查隊。
根據搜查隊反饋回來的情報,千代子判斷這群不速之客并沒有大幅度擴張、吞并妖兔村落的打算。
所以千代子決定先跟對方首領進行一次和平會面,如果商議順利,就能兵不血刃地解決這次的危機,實現兩族共贏。
因為是臨時搭建出來的會談場所,所以內飾布置以簡潔實用的風格為主,在裝飾方面但凡有一點裝飾,也不至于一點裝飾都沒有。
走的就是一個極簡冷淡風。
千代子與衆長老落座後,才第一次認真地端詳起那位年少有為的狼族少主。
顯然,鋼牙器宇不凡,眉目淩厲,藍色獸眸中藏有泠然銳意。
千代子暗自思忖:對方明顯不像是軟弱無能之輩,怕是來者非善。
千代子:“我是代表晴星村全體村民的主要負責人之一,千代子。”
鋼牙認真地聽千代子說明來意。
他沉吟道:“我明白村長你的擔憂,但妖狼并非那些毫無根據的流言所訛傳的那樣,是喜歡逞兇鬥狠的種族。事實上,我們跟妖兔相似,推崇和平。”
千代子的心念微動,“聽閣下的意思是——”
“只要我的族人們能夠在此地安居,我可以保證,不會有任何妖兔受到無理的攻擊。”
說罷,鋼牙漫不經心地瞥過面前的兔族高層一眼,看他們紛紛交頭接耳起來,似乎在商議約定的可行性。
鋼牙不擔心該提議會被反對,他們要的只是跟兔族不沾邊的可食用動物。
狼的态度已經盡可能緩和。
千代子深知兔族現在擁有的武力并不能給予他們拒絕的底氣。
一邊是與己無關的動物,另一邊則是自身安危,只要是聰明人都知道該如何抉擇。
千代子看向身邊的村中長老們,“相信各位心中已有定奪了。”
老人們不約而同地點頭,一致同意了狼的遷居。
千代子: “口說無憑,立約為實。”
鋼牙:“可以。”
如此,狼兔雙方劃定了彼此的領地範圍,兔族的原有地域不變,享有比較肥沃平坦的田地,狼則拿走了鳥、獸資源豐富的“天然狩獵場”。
臨到商談尾聲,千代子不露聲色地試探道:“我的村子裏昨晚走失了一個小女孩,請問閣下可曾遇見過類似的對象?”
鋼牙一聽,便知道這是在問耳霜下落。
他淡淡地颔首,“見到了,那女孩是叫耳霜對吧,她現在就在我們的營地裏。”
千代子皺起眉,不确定這是否意味着耳霜淪為了妖狼族的人質。
如果是要挾的話,面前這個年輕的妖狼首領根本沒必要還假惺惺地跟她談判。
鋼牙掃千代子一眼,便猜出她究竟在考量着什麽。
“請放寬心,這并非一個威脅的信號,我跟你、以及你的族人之間的約定将長久有效。”鋼牙撐着腦袋,慢條斯理地敘述。
“就如同我們兩族間的友誼長存。”
鋼牙琢磨着現在耳霜應該快吃完晚飯了,正好能夠跟兔村代表們一同回村。
鋼牙看身旁的守衛一眼,讓他去自己的居所,把那個毛絨團子給領過來。
忽然見到千代子以及她身後站着的一幹妖兔長老們,耳霜還有點不好意思。
耳霜尴尬地向族中長輩問好。
千代子微微一笑,朝耳霜揮了揮手,溫聲道:“耳霜,過來這邊,是時候該回家了,你的父母和兄長都在很着急地尋找你。”
“好的。”耳霜往前蹦跳了幾步,好像想起什麽似的,轉過身猶豫地望向鋼牙。
白兔扭扭捏捏地向狼族少主道謝,“飯很好吃,謝謝。”
這兩天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合着就只記住了吃是吧。
鋼牙冷漠地點點頭,道:“知道了,快走吧。”
耳霜這下開心了,跳入千代子懷裏,被她帶着,跟衆妖兔一同消失在了濃重夜色之中。
送走吃貨小兔後,鋼牙長籲一口氣,本來應該感到輕松的此刻,心底卻有種莫名的空落感,如鉛下沉,墜得心髒不舒服。
跟随在少主身邊的侍從明顯察覺到少主現在的情緒不好。
思索好一會兒,鋼牙才說:“你們、去将尾巧大娘給請過來,就說,我有些關于衣裳款式的事情想詢問她的意見。”
這沒頭沒尾的命令聽得侍從疑惑不解,但他們又不敢細問,便領命照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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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霜回到村裏,第一時間前來迎接的不是媽媽鈴芽的哲學三連問“你去了哪裏”“跟什麽人在一起”“為什麽不回家”,而是酷哥綿太的大力熊抱。
在綿太毫不收斂力道的擁抱下,耳霜幾乎被擠壓成了一個小兔餅子。
耳霜艱難地求饒,“哥,我的後背有點疼,還有點喘不上氣。”
雖然我知道你很生氣,但你先別生氣,更不要用來柔術中的“死亡斷頭臺”拷問小兔子好麽。
兔子要死掉了啦!
綿太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可能、或許、大概有點過于激烈了。
綿太只得松開雙手,給耳霜拍着背順氣。
他皺起眉,又心疼又氣惱地問:“好點沒?怎麽這麽瘦弱的,平時多吃點飯啊。”
耳霜拼命咳嗽,用力呼吸着這得來不易的新鮮空氣。
實不相瞞,并不是很好,如果你再遲一點松開,我就已經趟過三途川,跟閻王爺互扯頭花了。
一旁的鈴芽把耳霜搶進懷裏就是一頓大力揉搓,“一晚上都不見人,知道我們在森林裏找你找了多久嗎?”
她惱怒地捏着耳霜的兔耳朵,“我們甚至還以為你被野狼給叼走了!”
性格堅強如鈴芽,此時也忍不住猛女落淚了。
耳霜被捏得戴上了痛苦面具,“對、起,我沒想讓你們擔心的。”
好吧,此時的辯解就像是蛋糕裏的鹽、雞湯裏的味精,它有作用,但用處不大,撫慰不了家人們難過的心。
耳霜內疚得縮成了一個小球,抖抖索索。
她之前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也就不知道真的會有人在乎自己的短暫失聯。
性格沉穩和藹的兔爸爸上前安慰妻子,“現在人平安無事回來就好。”
說罷,石木岑對耳霜溫和地問道:“餓了吧?”
耳霜囫囵地點了點頭,說:“餓了。”
她不着痕跡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兒啊,委屈你一下,多少再吃點。
石木岑點點頭,樂呵呵地說:“家裏還有點艾葉糍粑,我現在去熱點給你作宵夜。”
石木岑把耳霜舉起來, “走,跟爸爸一起去廚房。”
鈴芽忙去拍他,道:“你小心點,她不是要拿去扔的垃圾。”
至于綿太……嗯,今天的花兔酷哥依舊選擇高冷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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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了那個令人驚心動魄的暴風雨之夜後,耳霜的生活逐漸歸于平靜。
妖狼族群的到來似乎改變了些什麽東西,但又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普通妖兔們的生活依舊一如平常,波瀾不驚。
在連日的居家修養後,一直悶在家裏無法外出的耳霜終于養好了小腿上的傷口,也因此得到鈴芽的許可,可以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