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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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要形容那個女人的存在,游馬更願意用怪異這種詞來形容她,女人一只眼睛是正常的暗紫色,另一只眼睛則呈現為詭異的赤紅色豎瞳,就像是蛇的眼睛一般,她的身上有着和阿勒克托毫無區別的神紋,手臂上,脖頸上,古怪的鱗片清晰可見。女人轉頭和阿勒克托說道:“我現在沒工夫和你這小丫頭再啰嗦什麽,這麽多年不見,你這脾氣也見長。”她招了招手,一種溫暖的、赤紅色的光輝在她的手臂上聚集,绮麗的光華在她的掌心中逐漸凝聚起來。
昏迷的Astral就這樣突然出現,又輕飄飄地落在了女人的懷裏。Astral的身軀明滅不定,像是随時都可以再度消失。
恩多拉在這個純白的造物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脆弱的美。
她驚嘆道:“真是過分美麗的造物。”
赤紅色的光輝流入Astral的身軀內,像是為他補足一些東西。
“來,Boy,這是你最重要的人,可要好好珍惜啊。”恩多拉将Astral交還給了游馬。
少年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點了點頭。但在接過Astral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能夠觸碰到Astral了——換個說法,Astral有了實體。雖然他的質量還是輕飄飄的像個幽靈。這是游馬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觸碰到Astral本身的存在。
“另外這個孩子……”恩多拉看向了Ⅲ。
游馬顯然還想勸說Ⅲ,但Ⅲ只是笑着向他搖了搖頭,那一刻,游馬覺得Ⅲ好似快要哭出來了。下一秒,Ⅲ的身後出現了一個漩渦,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漩渦之後,他離開了。
過了幾秒後,Astral蘇醒了。大家都圍着他看。
“Astral!”
他最先迎來的是小鳥的擁抱。
“我……”
“這是……?”Astral吃驚地看着自己的手,剛才那種觸碰的感覺也是貨真價實的。
游馬也摟住了Astral。
“小孩子之間的情誼真不賴。”恩多拉笑了笑。
“現在感覺如何?星光界的使者?”
“剛才那股能量是什麽?”
“就像人餓了需要吃飯,我只是給你補充了一些你缺少的東西,當然,另一些缺少的東西那就不是我能補上的了。”
“總之謝謝大姐姐你救了Astral!”游馬喜極而泣。
恩多拉大笑:“紗羅啊,你聽見這孩子喊我什麽了嗎?”
“聽見了聽見了~”
“挺好,就喊我姐姐吧,孩子們,記得明日來我們家玩!”
“老爹你就別在這為老不尊了。”
“剛才阿勒克托老師喊的是什麽?”
“老爹?”
“真是難以理解的家庭關系啊……你要去老師家嗎?游馬?”
“那就去吧,心之碎片我已經收集完畢了。”游馬笑道,說着這話的時候,游馬依然牽着Astral的手腕。像是害怕再丢失什麽東西似的。“就當是預賽結束前的放松吧。”
永轉機實驗室。
“還真醒了啊?”附身在菲卡身上的貝庫塔小聲和阿勒克托嘀咕。
“你就慶幸你自己沒作死吧。”阿勒克托掃了一眼桌子上的實驗記錄本,接下來老爹老媽的重逢她不打算再摻和了,那兩人的相處方式看了牙疼。這是以前的老教訓。
“游星!想我了嗎?我也很想你哦。”
用着成年體狀态的前救世主只是看着自己好久未見的妻子,AI伸出手來捧住了恩多拉的臉頰。
“當然想念——這話是對你身體裏另一半的恩多拉說的。”他的手指掠過恩多拉身上的鱗片,這讓“恩多拉”感覺有些發癢。
“恩多拉”低笑:“你分得很清楚,過去的記憶在一百多年的睡夢中被不斷重放,她的愛意未曾消減。選擇用沉睡這種方式來對抗同化是個正确的選擇,所以我們也就只能回來這一次了。她很想念你,‘我’很想念你。”
恩多拉說:“我很想念你。”
确實看了牙疼。
貝庫塔想到。
這份永恒不變的愛甚至在随着記憶影響着身為主體的神明,或者說,這就是羽蛇神(紅龍)選中的在人世的容器嗎?
****
翌日。
“慶祝游馬和鯊魚你們兩個通過預賽!”恩多拉舉起一杯果汁和孩子們碰了碰杯。
“所以說,您和老師究竟是什麽關系喵。”小貓有些好奇這件事。
恩多拉:“我是她爸。”
孩子們:“……”
這句回答怎麽聽怎麽不靠譜。
孩子們看看恩多拉的臉,又看看阿勒克托,除了那雙眼睛以外,愣是沒找出更多的相似點來。
“游馬君,那孩子不在嗎?”“恩多拉”問道。
Astral此時正在到處看看,這種觸摸得到的實感令他很興奮。
“要好好珍惜那般脆弱的造物啊。”
“老師也說過類似的話。”
“紗羅嗎?畢竟是我的骨血,某些喜好跟我還是差不多的。”恩多拉嗤笑道。她又看向沉默寡言、只是在一味地喝着酒精發酵飲料的淩牙。他的妹妹也跟他一起來了。“那鯊魚君接下來要怎麽做呢?你的妹妹已經蘇醒了。”聽到恩多拉問他接下來的打算,淩牙愣了一會,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恩多拉那只赤紅色的蛇瞳似有種駭人的威力。
“已經犯下的過錯就是過錯,我們和他之間必須要有個結果。”淩牙的神情很冷靜。“這是為了我過去的命運做個了結。”
“那你的內心還會有變化嗎?”
“不需要了。”
神代璃緒只是微笑着看向兄長,她沒有對兄長的決定提出異議,彷佛他們本來是一體的。
狂歡持續了幾個小時,直至黃昏時分。游馬找到了個機會從中脫身,去找那個現在對什麽都很好奇的Astral。最後游馬在阿勒克托家的二樓陽臺上找到了望着夕陽的Astral。純白的生命體抱着膝蓋飄在半空中,看上去多了幾分乖巧感。
“Astral。”
“嗯?怎麽了?游馬,今天的夕陽很漂亮。”
“別再離開我了。”
“怎麽突然說這種話。”
游馬倚着欄杆向遠處眺望,并沒立即回答Astral的疑問。但星光界的使者卻從眼前這個人類身上感覺到了一種不可直言的倉皇與不安。
“你答應我這件事。”
“好……我不會離開的,游馬。”
騙人,游馬意識到這樣的承諾脆弱至極,就如同Astral本身的存在。但游馬內心裏卻在下意識相信着Astral的承諾。其實仔細想想,他一開始會踏上收集No.卡的道路完全是因為與Astral的相遇——他是為了什麽而戰鬥到現在的呢?話雖如此,九十九游馬卻有着另一種直覺,那就是他與Astral之間注定有着無法斷開的聯系,這種聯系自命運的根源産生,他們互為靈魂的半身。
“接下來的路我們也要一起走下去,Astral,咱們可要一起贏下決鬥冠軍呢。”
游馬抱住了他。
“是的,你真的想好了嗎?”
“唯有這件事我一直很确定。”
“游馬啊……”Astral嘆息。
“我不會離開你的——直至‘死亡’将你我分離,這就是我的承諾。”
“是你先自顧自地闖入了我的生活……”
“是是,笨蛋豚馬。”Astral笑他。
來自星光界的生命體能感覺自己身體裏似乎有種暖洋洋的情緒在流動,現在他還不明白,那種感情名為愛,他的胸膛裏正在重新生成一顆人之心,一顆會去愛着他人的心。
“看什麽呢,老爹。”阿勒克托手裏還拿着一瓶朗姆酒。
“在看那兩個孩子私定終身。”
“噗——!!”
阿勒克托一口酒噴了出來:“老爹你說什麽胡話啊。”
“那可不就是私定終身嗎?離遠點,髒。”恩多拉嫌棄地皺了皺眉。“只是兩個人還沒意識到那種感情名為愛。”
“我現在确信你這具軀殼裏裝着的不是純度百分百的老爹了,她以前雖然戀愛腦,但也沒你這麽肉麻。”
“呵呵,但嚴格意義上講,你我的親緣關系怎麽搞都不會變,你身上的血肉也是‘我’給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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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宴會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阿勒克托依次把孩子送走,但恩多拉留了小鳥一會,問:“你身上的地縛神真的沒問題嗎?”“沒有問題……蜂鳥已經徹底成為我的夥伴了。”“真是稀奇,你也是個膽子很大的小姑娘。”小鳥只是笑笑:“您就認為這是我自己所選擇的道路吧。”“不害怕死?”“怕呀,就當是人類永不停息的冒險找死精神吧。”
送走孩子們後,恩多拉停留現世的時間已經到了。
“大概不會花上太長時間,我會回到冥界去看你的,陪你渡過最後的時間。”離開前,游星對妻子這麽說道。
“我相信你。”有那麽一剎那,恩多拉那只赤紅色的蛇瞳變回了原本的暗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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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鬥有些心煩意亂。
他在自己實驗室裏扔硬幣玩,硬幣高高地抛起,又準确地落在他的手背上,他計算着正反面的次數,這是個很無聊的游戲,但腦海裏卻在一遍又一遍回放着他和游馬對戰Ⅲ和Ⅳ的那場決鬥——以及之前的那些事情,快鬥不斷告訴着自己,自己是為了得到Astral身上的力量才會與他決鬥。但現在快鬥意識到自己在被那家夥本身吸引,這個發現令他心煩意亂。
九十九游馬是他很讨厭的那種人。
逆境裏永不服輸,無論被打倒多少次,最終都會站起來,知道自己想要的決鬥是什麽,他看得出來,游馬是為了決鬥本身的快樂而在決鬥,即使是為了收集No.卡,這家夥也在闖入一個又一個人的內心。
他就像是一束陽光。
但快鬥已經不期盼着陽光了。
滿身污漬的No.獵人已經不敢期盼着陽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