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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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WDC如約開幕,在開幕前三天,舉辦方會将參加比賽的邀請證明“心之碎片”發放到參加者的手裏,這個名單是根據在網站上提交的報名申請統計的,在比賽開幕前夕的這段時間裏,阿勒克托回了一次冥界,蘆葦原的風景千百年來未曾變過,跨過現世與冥界的交界處,呈現在阿勒克托眼前的就是冥河,在靠岸的位置有一條小船停駐在那裏,船夫躺在船上,草帽半遮着臉,好像是仰面睡着了。
阿勒克托:“嗨,老頭子,讓我坐你的船渡過冥河吧。”
船夫翻了個身,像是沒聽見她在說什麽。
“那,我該叫你爺爺?”
這下船夫倒是立即起身了。草帽被他重新戴回了頭上,露出了一張年輕至極的少年面容,馬利克·伊修達爾瞥了她一眼:“你可別那麽叫我,實在承擔不起。”“爺爺你的脾氣還真是別扭啊——你難道不是特意來接我的?”“可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馬利克嗤笑一聲。“我只不過是實在閑着無聊,才決定在冥河邊上當個船夫。”
阿勒克托知道這句話并非出自真心,實際上他的靈魂早就可以重新歸入生命的輪回,再度開啓下一世的人生,他是為了沉睡于此的女兒的靈魂才一直停留在冥界。
“上船吧。”
阿勒克托跟着上了船:“亞圖姆大人最近怎麽樣?”
“還是那樣,有一堆事情要他去處理。他是為了地縛神的異變喊你回來一趟的吧。”
“是的,地縛神的力量似乎有一絲逃脫了冥界的封印。”
“是哪一個?”
“蜂鳥。”
小船沿着河流一路向着神殿而去,到達神殿後,阿勒克托在王座上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法老,在王座之下,幾塊石板依次聳立,上面刻畫着地縛神們的圖案,其中屬于阿斯利亞·皮斯科的那塊石板出現了一定的損毀,但損毀程度并不嚴重。看樣子可能是亞圖姆及時發現了這件事,并采取了相應的措施。
“那張卡片還在你學生的手裏嗎?”
“應該是在她的手裏。”
“她沒受到什麽不良反應?”
亞圖姆有些狐疑。
“放心吧,閣下,就算是在現世真的出了問題,我也會控制住的,這是我的使命,我繼承了紅龍之血,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情。”阿勒克托和恩多拉一樣,縱使在其他事情、其他人面前再不正經,也會在亞圖姆的面前保持着合乎禮儀的尊重态度。“正因為我認為那張卡片不會對她造成什麽影響,我才會把它留在她的手裏。”“那就好,紗羅,要來看看恩多拉的靈魂狀态嗎?”
法老如此說道。
紅龍之子跟随在法老的身後,穿過神殿,來到一處偏室,在這個偏室裏,阿勒克托見到了父親沉睡着的靈魂,這與那具空殼不同,她确實在呼吸着,似乎随時都會醒來。亞圖姆問起了恩多拉留在現世的軀殼的狀态,阿勒克托也如實轉達。但法老卻突然與她談論起了另一個話題。
——靈魂的升階。
紅龍之子呼吸一滞,法老究竟知道些什麽?
“人類确實在追求一個理想的、猶如烏托邦的世界,這是埋藏在人類靈魂深處的本能。”亞圖姆說。“誰不會期待那一個沒有罪惡、沒有任何負面感情、一切皆是完美的世界呢——誰都想要那樣的一個世界。”亞圖姆在偏室的藤椅上坐下,叫阿勒克托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他們面對面坐着,桌子上擺放着棋盤,她知道,亞圖姆只是想和她玩一場游戲。
“但是,阿勒克托,你覺得那樣的世界真的可能存在嗎?”
亞圖姆拿起了棋子,走動一步。
女人垂眸看向棋盤:“不存在,嚴格意義上來講不存在。”
“是啊,若是這樣的世界正在存在着,僅僅需要一點微小的惡意就足以讓這個世界陷入毀滅性的災難,而他們為了追求這樣的純淨,不斷地進行着靈魂升階,不斷地去舍棄着一些東西,舍棄心中的負面情感,舍棄混沌,最後連他們心中的愛與希望也被視作混沌,最後,的确達成了最為純淨的世界。”
“靈魂升階是必要的嗎?”
“不,如果靈魂升階的代價是要舍棄掉一些人,那這就是一條錯誤的道路,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世上正在活着的人們。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他們永遠在成長的路上,任何的不完美都是可以被包容的。”
“我所述說的一切都與星光界疫病的起源有關。”
“而被星光界舍棄掉的混沌形成了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就是巴利安世界。”
法老那雙眼睛看向阿勒克托,而阿勒克托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亞圖姆所述說的未來,在未來,會有一個人在埃利法斯面前說出這個最為簡單的、亘古不變的真理。
法老什麽都知道。
——他的目的是什麽?
****
在WDC開幕的前一夜,菲卡舉辦了一場晚宴,邀請所有有頭有臉的參賽者,他還請來了不少記者,力圖炒熱氣氛。不過對于九十九游馬而言,最頭疼的事情發生了,他因為過度興奮忘記了去網站提交參賽申請,導致舉辦方根本就沒有給他發放心之碎片,所以游馬根本進不去晚宴會場。等到他在外邊發現這件事時,提交參賽申請的日期早就過了。
德魯瓦和戈什說什麽也不讓游馬他們進去。
“發生什麽了?”女人的聲音忽然響起。
“欸?阿勒克托老師!”跟在游馬身後的小鳥向阿勒克托招了招手。
德魯瓦:“這幾個孩子沒有邀請證明還想進入會場。”
看着穿得整整齊齊的游馬,阿勒克托感到有些好笑:“某個小子是忘了提交參賽申請吧。”
游馬:……
“真的只是忘了!!”
“喏,給你,拿去吧。”阿勒克托順手把一塊心之碎片扔給了游馬。
“老師你也打算參加比賽嗎?”
“我沒那個興趣,是快鬥硬塞給我的,回頭我叫他們把你的名字加上去——德魯瓦,讓他們進來吧。”
幾個孩子跟着阿勒克托進了會場,游馬注意到平日裏總是裹得嚴嚴實實的阿勒克托今日卻選擇穿了一條黑色抹胸禮裙,裙擺及地,長發在腦後紮成了松散的麻花辮,這條長裙很修身,更凸顯阿勒克托身材的颀長之美,裸露在外的臂膀遍布赤紅色的花紋,看上去倒是添了幾分狂野的美感——她是美麗的。游馬頭一次意識到這個事實。但阿勒克托的存在卻也是第一次讓他感到不舒服。
進了會場後,幾個孩子分散開,去找各自想吃的東西。
“小鳥,那張卡片沒太影響你的生活吧?”
“欸?老師?你是說阿斯利亞·皮斯科嗎?沒什麽影響啊——我那天晚上倒是做了一個夢。”
“那介意和我講講看嗎?”
“只是一位女性的愛情故事,有些悲傷的、溫暖的……”小鳥回憶着。
是了,那是地縛神上一任使用者的回憶。
——卡莉·渚的回憶。
說到這裏的時候,小鳥把那張卡片拿出來給阿勒克托看,這時阿勒克托發現,卡片上原本被模糊了的一行文字也變清晰了,現在的地縛神阿斯利亞·皮斯科的效果是完整的。地縛神承認了目前的使用者——這讓阿勒克托有些詫異。
觀月小鳥有什麽特殊性嗎?
或許這個學生确實有着她沒發現的特殊性,她想到。
在晚宴進行到中途時,拜隆不出意料地攪了菲卡的局,極具挑釁性的對菲卡做出了宣戰發言,畢竟當年菲卡那事做得屬實不厚道。在這場晚宴上,她看見了拜隆的三個兒子也在場,這令阿勒克托産生了一種恍惚感,對于永生的她來講,時間是最沒有意義的存在,阿克雷德三子年幼的模樣仿若昨天,而在今天,他們卻已經長大成少年、青年。
克裏斯托弗站得比較遠,但他是第一個看見阿勒克托的人,只是遠遠地行了一個不失規矩的禮。
阿勒克托只是舉起酒杯示意。
晚宴接近尾聲的時候,心園先生宣布了WDC初賽階段的規則,之後才結束了這個宴會。她本來是想立即離開的,但心園先生卻非要拉着她寒暄兩句,這種人她在過去已經見過很多次了,無非就是好奇她身上的秘密。
阿勒克托有些不耐煩。
快鬥:“老師,我會奪走那家夥身上所有的No.卡。”
“那就看看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您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鐵石心腸呢。”
“只是我對他有信心罷了。”
“……那可真是讓人嫉妒。”
“聽見你說這種話真是心情微妙,快鬥,但是我覺得你會喜歡那家夥的——雖然游馬嚴格意義上算不得我的學生。”
快鬥有些驚詫地擡頭看向阿勒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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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WDC正式開幕。
整座心城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狂歡狀态,倒是不辜負這個比賽的名頭,然後——在WDC的第一天就發生了一場小小的意外,游馬和小鳥分頭行動,游馬在城市到處尋找決鬥者決鬥,打敗他們,收集他們的心之碎片,等到收集的心之碎片足夠組成一顆完整的心時,就意味着他拿到了去往決賽的門票。而小鳥則是想坐飛艇看看。
然後——意外就出在這艘飛艇身上。
飛艇的駕駛系統忽然出了問題,整艘飛艇在以一種不可避免的趨勢向着地面緩慢地俯沖而下。
游馬在地面上與一名被No.卡控制了的敵人決鬥,飛艇的意外正是由他身上的No.卡的力量造成的。在飛艇上的小鳥走到窗戶前,看着越來越近的地面,小鳥意識到她必須要做些什麽。
這時小姑娘能感覺到帶在身上的卡片發生了某種反應。
她的胳膊上出現了紫色的蜂鳥圖騰。
觀月小鳥這才明白阿勒克托為什麽會這麽關心這張卡片和她的情況。
地縛神開始與小鳥的精神交流。飛艇內響徹着孩子的哭泣聲,恐慌的情緒在飛艇裏彌漫着。
【使用我的力量吧,我可以幫助你拯救這艘飛艇。】
【呼喚你嗎?】
【是的,但你必須要和我待在一起,外面就是萬米高空,害怕嗎?】
阿斯利亞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嗓音沙啞的女性。小鳥再度透過窗戶看向地面,阿斯利亞接着說道:
【那個小子此刻就在地面上為你們而戰。】
【游馬?】
【怎麽樣,要做嗎?】
小鳥從卡包裏拿出了那張“地縛神阿斯利亞·皮斯科”,年輕的姑娘毫不猶豫地接着說道:“那我們走吧!阿斯利亞!”人類突破了恐懼的精神給地縛神提供了另一種可能的力量,在地面上與敵人苦戰的游馬聽見了一聲蜂鳥的啼鳴。
——身軀龐大的地縛神阿斯利亞·皮斯科第一次出現在了心城。
而觀月小鳥竟然就坐在地縛神的頭頂上,死死抱住了地縛神頭頂上的角,它的出現為墜落的飛艇提供了一個緩沖的媒介,阿斯利亞拍動着翅膀,飛艇墜落的速度在逐漸減小,直至停滞在空中,這都是地縛神的提供的力量。
小鳥第一次體驗到這種特殊的感覺,驚險刺激,這是她十幾年的安穩人生裏第一次感受到的波瀾,一開始雖有着恐懼,但很快,這種恐懼被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欣喜若狂所取代。她開始理解為什麽有人會對蹦極之類的極限運動會如此癡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