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鳳凰賜福
女子眼中波光粼粼, 長身玉立,最是一朵清雨打碎的白玉蘭,然而少年心念山河日月, 最不識心動,美醜于他就真是一具皮囊。
“是嗎?”
那只撫着鳳頸的手自然地滑下, 按住劍柄, “還有更漂亮的。”
劍出如虹。
金雕們再懼怕百鳥之王,也不敢讓聖女在自己眼前出事,銳利的唳鳴後,翅翼一扇, 尖爪破風而來。
那是一只翼展有五六米長的巨大金雕,用了法天象地的本事。
林稚水心說:妖族果真是變弱了, 法天象地也只能多變個數米——雖然對于人族來說,如此巨雕, 已是駭然了。
他手腕一轉, 本來是襲向狐女的長劍扭轉方向, 快且狠地刺入其中一只金雕的翅膀根。
“唳——”那金雕慘叫聲響, 被串在劍尖, 沒多想地拼命扇動另外一只翅膀, 試圖脫離困境。
林稚水手臂橫揮, 長劍帶着金雕一號掄圓, 掄出勁風與殘影。
“啊——”金雕一號哀嚎。
金雕二號啪叽一下被扇飛出去, 長喙好巧不巧刺入磚縫中,雙翅慌忙抵着牆,身體往外拉。
“我的肚子!”金雕一號哭叫。
金雕三號被它的胖肚子怼臉,倒飛砸進別人的貨攤裏,劈頭蓋臉一通活埋, 爬起來後,雙翅捂臉,隐約能從羽縫裏望見鼻下蜿蜒流下的紅線。
林稚水對偷看的貨物主人揚聲:“不好意思,打完還你錢!”
皇城裏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久經訓練,在金雕搖搖晃晃摔下時,這一整條街的人都迅速地躲了起來,絕不貪戀貨物。
此刻聽得林稚水高聲,貨物主人大膽地掀開更寬的窗縫,笑聲雄渾:“不用還,不用還!郎君要贏啊!”
“一定!”林稚水側身,閃過金雕三號的攻擊,手中劍順勢一拍,連帶着金雕一號用力拍向三號,來了個全壘打。
“不要!”金雕一號凄厲的聲音才吐到一半,自己的臉就往同夥的屁股上撞去,毛茸茸的臉上都能看出絕望。
“這招叫——”少年嘴角上揚,兩顆小虎牙熠熠閃光,十分耀武揚威,“橫掃千軍!”
從他出現在皇城起,皆是一副穩重姿态,咬緊線索不放時,謹慎而不見輕浮冒失。适才巨雕撲面亦是波瀾不驚,手穩劍快,方才能精準地刺入翅根,可如今,林稚水略顯嘚瑟的笑容,才令妖族聖女恍然驚覺,這人也才十六歲,正是年少輕狂,會有幼稚舉動的時候。
林稚水飛腳,将金雕一號從劍上踹下來,金雕趔趄幾步,一邊翅膀軟軟耷下,無法翔起。
他不忙着殺雕妖,平和地望着妖族聖女,“你不出手嗎?”渾身肌肉已緊繃,全神貫注在她身上。
林稚水猶記得她兄長撲獵時矯健的身姿,九條狐尾攻守搭配的一心多用,那可真是平生一大勁敵。
女子歪頭瞅他,“你不動手嗎?”
當然要動手。
哪怕顧及妖皇的怒火,也得給她一個慘烈的教訓,好讓她知曉——
收不起來的爪子,就別要了!
青蓮劍嗡響,感應到現任主人情緒上的狠厲,籠罩劍身的劍芒上,都寒着淩厲之意。
一劍既出,不破不還。
妖族聖女依舊不見動作,仿佛是怕戰鬥弄髒了裙擺,耳垂懸挂的東珠瑩潤地折射劍光,将她雪白的臉龐映得好像紙色。
一條狐尾伸來,攬住她的腰後撤,另一條狐尾閃電般襲向林稚水,瞄準的是他全力擊出,不留餘地時,無法收力回防的破綻。
若是被尾巴尖擊中,必要撕肉見骨,氣血翻湧,內傷五髒六腑。
可林稚水持劍的手自始自終都不見動搖,劍鋒緊追妖族聖女,似乎并不在乎同歸于盡。
妖族聖女被攬進尚帶奔波之氣的懷裏,她偏頭,眸光帶上溫情,“哥。”
妖族太子第三條尾巴輕揉妹妹發頂,“別怕。”第四條與第五條尾巴鑽出,纏住劍身,輕蔑的笑容顯露唇角。
——他九條尾巴本是被林稚水暗算斷了七條,如今也不知怎麽養的,竟好了大半,有六條能用。
青蓮劍動彈不得,然而,妖族太子的攻擊已快要到來,一息之後,就可以穿破林稚水的肩骨,廢他用劍右手。
太子心中嘲諷:如今,可不會再冒出一個秦始皇來救他了!
至于鳳凰圖騰,哪怕他是妖族都知曉,圖騰這玩意,只有威懾和加持之力,若是它全盛之時,還能令人忌憚,現在?想用威壓鎮他?而加持……
妖族太子擡起手,輕輕覆于親妹眼上,不想她看見血腥之景。
他漠然地想:小貓再加持,那也沒辦法變成猛虎。
……可若本來就是虎呢?
一雙肉掌貼在了狐尾旁側,分明不見緊握用力,卻是令得狐尾再無法進寸分毫,仿若鑲焊在鐵塊之中。
郭靖微微一笑:“閣下,又見面了。”
宛若某個場景重現。
想到當時不知何故,被他傷到髒腑的情況,妖族太子臉上笑意斂去,一雙金瞳豎成尖芒,冷漠而鋒銳地凝視郭靖:“以那小兒的靈氣,能使你作戰到何時?”
狐妖不蠢,縱使人族戰文已有許久未出真人,可林稚水身邊的戰力總是突然出現,再覺得不可能,也不得不承認,對方找到了讓人族重現輝煌的辦法。
好在,看那戰鬥力,恐怕只得了名著的皮毛,當不成妖族威脅。
郭靖運起功勁,将內力注入狐尾,妖族太子臉色微變:“你做了什麽!”就在方才,尾巴內部湧進一股子熱流,撐得尾巴又腫又脹,尾骨疼痛中,似乎還聽到了細小的骨裂聲。
他想要抽回尾巴,可本該是他的肢體之一,如同臂膀般使用自如,此時卻像是被漩渦吸住脫不開身。
郭靖雙手捏住狐尾,掌上用勁,尾巴飛彈而回,速度極快,妖族太子尚未反應,就被自己的尾巴往額頭上豎抽出一道紅痕。
禍不單行,林稚水那邊,又是一聲劍鳴,伴随着“卡茲”骨裂聲,青蓮劍突破了狐尾的封鎖,斜劃過倒半弧,回到林稚水身側。
妖族聖女看不到戰鬥場面,略帶疑惑地:“哥哥?”
妖族太子臉色極為難看。
如果郭靖傷到他,是他意料之內,但是,林稚水?前些時候還像喪家之犬般被他追趕着四處奔逃,如今竟也能傷到他了?
這才幾天?!
嬴政究竟教了他什麽!
妖族聖女又開口:“哥哥?”
太子壓下驚意,“無事。你閉好眼睛等我。”
狐的尾巴快若利箭,還是連珠箭,郭靖僅有一雙手,只好瞅準機會斷他尾骨,其餘時刻,以輕功在數尾之間騰移,可妖族太子吃了一次虧後,尾巴更加地滑不溜秋,郭靖大多數時候雙掌擊在空處,也幸得降龍十八掌雖是剛猛的掌力,卻內含收力玄機,講究一掌出去,打七分,留三分,狐妖怎麽也找不到他力有不逮的機會。
林稚水看得眼花缭亂,想要幫忙,卻又無從下手。那狐女更是藏在漫天狐尾之後,無法越過重重阻礙去殺她。
于是,林稚水手起劍落,把那幾頭金雕妖給宰了。
宰完後,他後知後覺哪裏不對勁,郭大俠都把降龍十八掌從第一掌打到最後一掌了,他自己怎麽還是這麽活力十足,居然還能提劍殺妖了。
垂眸一內視,“咦?”
鳳凰側頭望他,“啾?”
林稚水陷入沉思:靈氣……怎麽沒有消耗?
鳳凰:“啾!”
靈氣還漲了!!!
林稚水一把攬住鳳凰的脖頸,眼眸亮亮:“你做的?!”
那他豈不是可以暫時擺脫靈氣不足的窘境了?!
鳳凰矜持地颔首,又垂頭,用尖喙在少年的額上輕柔地啄了一下,仿若賜福。
九瓣紅蓮自他額心綻放,雕镂火紋,精細華美,每一瓣蓮葉,皆流淌着滾滾靈氣。
林稚水按了按手指,噼裏啪啦地響。他的臉上露出令目不能視的妖族聖女直覺瘋狂預警的笑容。
——以往,就算令一衆人出現,也只是讓他們行動如常,想要相守相助地戰鬥,不出片刻,他就要被吸幹。
阮小七出現在場中,感受着體內湧湧不斷的能量,他回首,晃了晃自己的飛魚鈎,笑容中帶着三分冷酷:“好久沒有如此充實了,林兄弟,且看我給你活剝個狐貍皮。”
西門吹雪現身後,不聲不響地站到狐妖的退路上。
讓劍神參與團毆,實在為難他了。但是,若狐妖敗走,就是見血之時。
鳳鳴九遐時,驚動了國師。
彼時,她正向徒弟細細敘說:“巫者以玉事天,占蔔所用玉器,可請玉雕大家琢磨,然則,最上乘做法,還是自身用心打造。”
林濛跪坐其身前,聞說後,亦從桌上拾起尤帶霜涼雪意的玉石,眼睛直直望向國師:“哥哥說,要做就做最好的那個,我要用上乘的方法。”
國師未說什麽,可林濛卻能從對方微彎的雙眼,放松的姿态,攏袖抄手,觀向她的柔和目光中,讀出“滿意”二字。便也抿唇而笑。
“那我們就開……”話語奄忽吞沒在若簫清揚的鳴聲中,國師擡眼往天邊望去,神情逐漸驚訝——相處之久,還是林濛第一次看到師父脫去淡然情态。
“鳳凰?”國師低喃,“不是還在休養嗎?怎麽忽然現身了?”
非戰非災的,到底誰引了鳳凰現身?
或者說,誰能有那個本事,令鳳凰也為他/她破例?
林濛直言:“師父若擔憂,看看便知。”
國師輕輕點頭:“也好。”起身,行到廊上時,涼風習習,本想獨自觀望的念頭也被吹散了,“阿濛,随為師同去。”
常人難得一觀的奇景,也好讓徒弟開開眼,增長閱歷。
少女眼前一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