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五號
周瓊一進會客室, 還沒說什麽就問他可不可以用一下洗手間。
會客室帶了一間小型洗手間,宋昀川點了點頭,給她指了路。本來他是坐在椅子上百般聊賴的等的, 心想着這姑娘大老遠跑來想和自己說些什麽,結果交談還沒開始, 就橫生了一個小插曲。
“呀!”洗手間裏突然響起周瓊的尖叫, 她磕磕巴巴的喊人:“宋大哥,這、這裏水管子漏了!”
除了她的聲音,還有水流‘嘩嘩’的聲音。
宋昀川皺眉, 走過去還沒等打開門,姑娘就從裏面沖了出來。
周瓊大概是猝不及防的遇到這種事情,全身基本都被水管子迸濺出來的水澆透了,從頭濕到腳。
女孩兒穿着的衣服是純白色的輕薄布料,緊緊貼着身體的線條,紫色的內衣帶幾乎都若隐若現。
宋昀川想也沒想的,直接拽起沙發上的墊子朝着周瓊扔了過去。
“……”
修車廠裏的會客室魚龍混雜, 誰來都會坐一坐沙發,這墊子撇在她身上周瓊都快惡心吐了。
她活了十八年, 鮮少接觸到宋昀川這麽粗魯的人,此刻心裏真是窩了一肚子火。
但目的還沒達到,也不能現在就這麽走。
眼見着宋昀川打完修水管的電話, 周瓊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的低聲問:“宋大哥, 你這裏有可以洗澡的地方麽,我, 我…不太方便出去。”
她聲音聽起來顫顫巍巍的, 像是被涼水凍到了。
宋昀川皺了皺眉, 只覺得這莫名攤上的事兒讓人無比煩躁。
雖然周瓊和周衾長得差不多,但他可沒什麽愛屋及烏的柔軟心思。
但此刻也沒什麽辦法,總不能讓人這麽走。
宋昀川只好把周瓊帶到他二樓的房間,讓她去浴室洗漱。
周瓊圍着沙發墊子進去之前,有些不好意思的向他借衣服:“宋大哥,我這身衣服是沒辦法穿了,你有不要的衣服麽?男款的也沒事兒,我就穿着走一段路,可以給你錢的。”
“給什麽錢?”宋昀川擡了擡唇角,皮笑肉不笑:“等着吧。”
不就是衣服麽?他沒有,但是店裏有不少。
宋昀川給白一贏打了個電話,讓他拿一套修車廠最小號的工裝上來——廠子都要出兌了,夏天給集體員工訂做的工裝剩一堆,正好沒人穿。
周瓊從浴室裏出來後,就看見椅子上放着一套灰色的汽車廠修理工穿的衣服。
她愣了一下,随後就氣的有些想笑。
周衾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會喜歡上這種毫無風度的男人。周瓊心下腹诽着,可此時別無選擇,也只好捏着鼻子穿上。
系好最後一顆扣子,周瓊正在用頭繩綁頭發的時候,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男生低沉穩健的步伐,是很輕盈,着急的女生腳步。
周瓊怔了一下,立刻又解開兩顆扣子,然後散下頭發的回過身盯着門口。
幾秒後,周衾推門走了進來。
差不多一模一樣的兩張臉在宋昀川的房間裏僵持着對視,場地和畫面都詭異極了。
半晌後,周瓊微笑着先開口,模樣坦然:“姐姐。”
周衾沒同她寒喧,直接問:“你怎麽在這兒?”
“不行麽?”周瓊歪了歪頭:“我和媽媽來江鎮找你,我無聊,就來修車廠逛逛咯。”
“少廢話。”周衾關上身後的門,一步一步朝着她走過去:“你怎麽知道這兒的?”
她知道周瓊想讓自己不爽,眼前的衣服和環境大概率也是做戲弄到的,所以周衾并不在乎。
但她從來就沒有和家裏任何人提過關于宋昀川的一切,周瓊是怎麽知道的呢?
“姐姐,這有什麽啊?”誰知道周瓊聽了,居然很詫異的看着她,佯裝不解:“你難道不知道,宋大哥和爸爸是朋友麽?”
周衾腦子‘嗡’的一聲,下意識的嘟囔:“你說什麽?”
“宋大哥和爸爸是朋友啊,我們兩家是老相識的,宋爺爺和爺爺當年是一起奔赴前線的戰友呢,哦,對了。”
周瓊頓了一下,看着周衾淺色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晰:“大概高三上半年吧,爸爸給宋大哥打過電話,拜托他好好照顧你呢。”
眼下這個場景,是周衾始料未及并且從未在腦子裏預想過的事情,猝不及防。
她經常在周瓊面前吃虧,被諷刺,但那從來都是在預想之內的,今天,這一刻,關于宋昀川的事情,周衾聽到後确确實實是完全懵了。
畢竟她無論再怎麽樣,也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
“姐姐,你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啊?”看着周衾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茫然無措,不知道說什麽的樣子,周瓊忍不住笑了。
她櫻唇輕啓,聲音涼絲絲的:“那看來是宋大哥一直沒告訴你這層關系了,姐姐,你是不是喜歡他呀?”
周衾垂在身側的手死死的捏成拳,抿唇不語。
“宋大哥也喜歡你麽?或者我這麽問,你以為他愛你麽?”周瓊怡然自得的坐在椅子上,還是笑着看她:“姐姐,你很缺愛,所以才會這麽早談戀愛,才會有個人救你一把,你就會以為他愛你。”
“可我這個當妹妹的,真的不忍心看你被騙呢。”
“他不一定愛你哦,你拼了命的想逃離這個家,想和這個家沒有關系,可宋大哥也是因為爸爸才照顧你的,你真的覺得他是單純的愛你麽?”
周瓊一步一步走的很有規劃,擺明了就是故意來報複她,刺傷她。
為的是之前電話裏周衾諷刺她‘太需要父母的認可’這個觀點——周瓊覺得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謬論。
沒錯,自己是需要認同,需要愛,誰不需要呢?
周衾不需要麽?如果她真的不需要,她此刻就不會因為自己的話而感覺到痛苦了。
“閉嘴。”周衾終于開口,聲音冷冷的:“不想聽你胡說八道。”
“姐姐,我真的是在胡說麽?你知道的啊。”周瓊無辜的眨了眨眼:“如果我說的都是假話,那我是怎麽知道這裏的?”
沒錯,或許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此時此刻,周衾就是不想繼續聽。
自欺欺人般的,她毫不猶豫的轉頭推開門,擡腳就走。
“姐姐,你要去找宋大哥問麽?”周瓊跑着追了上來,在周衾走到樓梯口時把她攔住,唇角的笑意變成了譏嘲——
“你還是這脾氣,發生了什麽事情都是第一時間去質問別人撕破臉呢。”
“你知道爸媽為什麽不喜歡你麽?因為你真的太差勁了,身上沒有一點可以讓人喜歡的點。”
“脫離了背景,身份,沒有人會喜歡你的。”
“閉嘴!我他媽不想聽你說話。”
周衾忍無可忍,不僅罕見的爆了粗口,眼睛也紅了一片。
在周瓊得意的眼神裏,她忍無可忍,按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推開別擋着自己,但周衾萬萬想不到的是,周瓊站在了樓梯的邊緣。
她只是稍稍用力,後者就急促的叫了一聲——
整個人從修車廠二樓的樓梯上叽裏咕嚕的滾了下去。
周衾大腦一片空白,還保持着舉着手的姿勢。
一樓的人聽到動靜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白一贏看到躺在地上還汨汨出了一灘血的周瓊,目瞪口呆的和樓上的周衾四目相對。
“操,還看什麽呢?!”宋昀川從背後踹了他一腳,罵道:“還不趕緊打120!”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的都太快了。
在周衾的記憶裏,幾乎就像是走馬觀花。
她麻木的被宋昀川扯上了車,他問什麽她都沒聽清楚,腦子裏一片嗡鳴的亂糟糟,直到去了醫院,被趙黎一個耳光打回了神。
左臉火辣辣的,周衾有些茫然地擡起頭,見到宋昀川寬闊的背影護在她前面,義正嚴辭的同趙黎對話:“伯母,您憑什麽不分青紅皂白的打人?”
“你讓開,我教訓我自己的孩子還需要你來多嘴?”趙黎氣瘋了,紅着眼睛瞪着周衾:“你說,你為什麽要把妹妹推下樓梯!”
周衾從她的眼睛裏能清晰的看出來‘恨意’這個情緒。
一瞬間,她感覺特別乏,鋪天蓋地的吵鬧聲裏,全世界好像只有她一個人被困在真空層裏。
沒有人能救他。
只有她知道周瓊是故意掉下樓梯的,但是不會有人信她。
周衾面無表情的別開頭,步子沉沉地離開,不顧趙黎在身後嘶聲力竭的呼喊。
她走到離手術室很遠很遠的地方,渾身脫力的坐了下來。
女孩兒閉着眼,能感覺到跟在她身邊的人也停住了腳步,然後在自己面前蹲了下來。
一雙微涼的,屬于男人的修長大手抓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小手。
在這個時候,宋昀川明白說什麽都不合适,只是沉默的陪着她。
“我沒有推她下樓,她自己故意摔下去的。”周衾突然開口,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你信麽?”
“嗯。”宋昀川點了點頭,毫不猶豫的說:“信。”
他閱歷比周衾豐富的多,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周瓊不是什麽善茬,更重要的是,他們家小姑娘就算再生氣也不可能那麽做。
周衾一聽就笑了,笑的好像挺開心。
眼睛都彎了起來,眼底有一種微微濕潤的感覺。
“你信我?”周衾笑了一會兒停下來,她垂着眼看向蹲在自己身前的宋昀川,瞳孔裏像是有種悲哀的錯覺:“可是怎麽辦啊。”
“哥哥,你信我,我不相信你啊。”
“你是不是早就認識周赫明,一直沒告訴我?”
作者有話說:
相信我不會虐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