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五號
周衾得到了一個可以狐假虎威的承諾後就滿足了,她如願以償,接下來幾天也沒有那麽頻繁的去纏着宋昀川。
畢竟高三了,學習任務還是很重的,其他的一些事終究只是過眼雲煙。
等過去十年再回頭過來看,大概覺得這些事情都是雁過水無痕,人生中每時每刻都有當下發生的事情更重要。
但身處于現在,還是會覺得陷入漩渦。
例如校園霸淩這件事後,作為當事人兼施暴者的聶斌确實是切切實實的被教做人了。
他霸淩別人,別人就霸淩回去。
區別在于他是用拳腳,一個人,別人是用網絡上的唇槍舌劍,有無數人。
聶斌被冠上了‘窮兇極惡’,‘不學無術’,‘當代富二代校園子弟最惡劣的一個縮影’,‘不配做人’等等的字眼,成功連門都不敢出了。
據說他被罵出了抑郁症,和校方這邊請了一個長長的假。
高三時間寸土寸金,聶斌遭遇了這麽一出,大概是要休學等明年再重新複讀了。
周衾不是個八卦的人,以上這些最新的實時消息,都是丁時漾打聽了之後告訴她的。
“說真的,我感覺他就是活該,但這麽一來估計會影響到高考了。”丁時漾獨自念叨了半天沒等到附和聲,她側頭看了一眼,周衾正拄着頭打哈欠,半聽半不聽的模樣。
“那個,”丁時漾覺得自己有點說多了,有些不安的問:“你不會被影響到吧?”
畢竟這整件事情裏,女孩兒才是直接當事人。
“不會。”周衾白嫩的手指轉着筆,懶懶地說:“他如果不抑郁,我就該抑郁了。”
這世界上總歸是存在因果報應的,從聶斌選擇幫着方瓊雨無底線欺負自己的那一天,他得到什麽教訓都是應該的。
至于方瓊雨……
周衾眼睫微擡,慵懶的瞳孔看向左前方穿着校服頭發盤起來的女生。
她似乎感知到了什麽,下意識的轉頭看了眼,等對上周衾的目光就愣了一下,随後近乎是倉惶的,有些害怕的立刻把頭又轉了回去。
方瓊雨臉色蒼白,短短幾天人好似瘦了一圈。
看來日子也過得不太好嘛。
周衾笑了笑,心想這樣她就放心了——她就喜歡看她讨厭的人過得不太好。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方瓊雨已經從動不動就在她面前飛揚跋扈的擺譜轉變成現在…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畢竟讓聶斌‘抑郁症’的人不光是自己,還有她呢。
那混球一心想幫着心愛的姑娘出頭,卻不知道人家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裏。
不過是,利用罷了。
但就算是利用,年輕的女孩兒也還會是有一點點的心虛,所以方瓊雨才會在自己面前變的膽怯。
不光是在學校,還有在舞蹈學校也是如此。
舞蹈算是周衾為數不多的愛好,從五歲開始就堅持一直在學的。
她奶奶年輕時是文工團的一枝花,旗下的學生也算是桃李滿天下,雲城藝術團的著名舞蹈首席‘祝放’就是奶奶的弟子,周衾和兩位老人家一起在雲城生活的時候,祝放就是她的老師。
後來旦夕驚變,周衾到了江鎮讀書,也沒有了那麽好的舞蹈老師,只能自己找舞蹈學校鞏固基本功。
可冤家向來路窄,她和方瓊雨在學校就不對付,偏偏舞蹈學校也選一起去了。
周衾不是沒想過換一家舞蹈學校,江鎮雖然小,但還不至于就這麽一家學校了。
但她至今都記得,她剛剛在舞蹈學校練了沒多久的一個晚上,結束後自己洗完澡去換衣服,就聽見方瓊雨和舞蹈學校的其他女生嘀咕——
“周衾就是傲啊,她在學校也這樣。”
“嘿嘿,人家是有錢人家小公主嘛,來學舞蹈都是給舞蹈面子了,玩票罷了。”
大概是去三中報道的第一天叔叔開車送她,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那輛顯眼的邁巴赫,才會把她當成有錢人家的‘公主’吧。
周赫明和叔叔或許都夠有錢,但她從來不是什麽公主。
可這個不是什麽重點,真正讓周衾有點火的是方瓊雨的言辭之中,明晃晃的諷刺自己只是把舞蹈當作玩笑,玩票。
如果只是玩玩的話,那她又怎麽會堅持十二年?
只要是學舞蹈的人都會知道,這根本是件又苦又累的事情,只有真的喜愛并且能從中感覺到快樂,才會認為值得堅持。
周衾很惱火,但她沒有直接出去反駁方瓊雨和另外那幾個女生,她只是改變了本來想換個舞蹈學校的打算。
她偏偏要留在這裏,自此和方瓊雨針鋒相對,勢不兩立。
最近倒好,方瓊雨別說繼續跟自己對着幹了,她連舞蹈學校都不怎麽來了。
不過對于周衾來說都無所謂,讨厭的人不在眼前晃來晃去更好。
九月初兵荒馬亂,很快就過渡到了中秋節。
中國人是最愛過節日的了,就連叔叔嬸嬸這兩個大忙人公司單位都放了假,他們早早的買好了月餅禮盒,就準備帶着周見星回老家的親戚那邊過節。
“爸爸,姐姐呢?”周見星年紀小不懂事,在飯桌上還關心了一下周衾:“姐姐不一起去麽?”
“呃。”周天明根本就沒考慮到周衾那個層面,聞言有些尴尬的愣了一下,随後便讨好的看看對面正垂眸吃飯,仿佛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女孩兒。
他問了句:“小衾,你要一起去麽?”
“不了。”周衾聲音淡淡:“學校就放一天假,課程緊,叔叔嬸嬸玩的開心就好。”
中秋節是阖家團圓的日子,她跟着他們去湊什麽熱鬧?
周衾不是那麽沒有眼力見的人,她找的借口給雙方都是一個特別好的臺階。
就是農歷八月十五號,中秋節的那天,為什麽所有地方都要放假呢?
學校放假,舞蹈學校也關門,周衾一個人窩在家裏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後還是不免感覺有點寂寞。
少女揉了揉鳥窩一樣的頭發,爬起來洗漱後就站在冰箱前面找吃的。
只是裏面的速食産品都吃的有些膩歪了,甚至是有點反胃。
周衾皺了皺眉,靠着冰箱門思索半晌,然後去換衣服。
一個人待着有些無聊,她決定去煩一下宋昀川。
去修車廠那種粗糙的環境不用打扮的太精細,那樣會讓其他人感覺到不自在的。
周衾随便穿了件黑褲白T,踩着運動鞋就出了門,少女一頭長發攏成了簡單的丸子頭紮在頭頂,整個人清爽又利落。
以至于今天正好又在前臺值班的秦肅看到她,內心默默感慨了句這姑娘還真是有千百副面孔。
“周小妞。”他自來熟的叫着:“你這是又來找我們老板?”
這次連自行車都沒騎來,那來修車行還能有什麽事兒?
周衾沒直接回答,只是問:“他在麽?”
“當然在啊,中秋節哪兒哪兒都放假,我們小本生意不放假。”秦肅笑了聲,摸起桌子上的電話:“等我幫你找人。”
“謝謝。”周衾坐在前臺旁邊的椅子上乖巧的等。
“川哥現在走不開。”秦肅挂了電話後拿出‘暫停營業’的牌子立在前臺,然後對着女孩兒招招手:“走,我帶你過去。”
這是周衾第一次走進這家規模很大的修車廠內部‘參觀’,路過烤漆房,定位儀,汽修間等等地方,最後才來到宋昀川所在的設備檢測屋。
這間屋子裏電子設備比較多,光線偏暗,周衾站在門口看到宋昀川正和旁邊的男人盯着電腦,你一言我一語的在說什麽發動機。
當然,她聽了也是聽不懂。
宋昀川擡眸,看見她了就先停止和旁邊男人的交談,拍拍他的肩膀交代一句,然後從昏暗的屋子裏走了出來。
看得清楚了,周衾才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修車廠統一的工裝,偏棕色的硬布料,就是那件她之前洗過的五號。
“怎麽突然過來了?”宋昀川站在她面前,長眉微微挑了下:“有人欺負你?”
他說完這句話後,成功引起了旁邊秦肅的詫異。
“你怎麽還在?”宋昀川攆人:“回去工作去。”
“…哦。”秦肅只好忍着好奇,麻溜的走了。
“今天放假。”周衾回答他剛剛的問題,有些無語:“能有誰欺負我呀。”
宋昀川:“那你怎麽來了?”
“沒有人欺負我就不能來找你麽?”周衾反問,然後又在男人發火之前乖乖交代:“想找你蹭個飯。”
“哥哥,大過節的就我一個人,好冷清啊。”
這個時候是中午吃飯的時間段,周衾剛說完,回到前臺的秦肅就給宋昀川打過來電話,告訴他中午的飯到了。
“我們這兒人多,都吃統一訂的盒飯。”宋昀川擡眸問她:“你吃麽?”
“是啊。”周衾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她來這兒就是找他吃飯的,至于吃什麽不重要。
但是真的等吃上的時候,周衾才發現她還是有點高估自己了。
這種大鍋菜的盒飯,味道真的很一般,大米還特別糙,她吃了幾口就有點吃不下去了——但看着周圍一群穿着工裝的員工都低頭大快朵頤着,吃的特別香的模樣,她還有點不好意思直接撂筷。
就,要是剩這麽多飯菜的話就顯得太浪費了。
周衾只好垂着眼睛,有一搭沒一搭的夾着飯粒慢悠悠的吃。
修車廠的工人吃午飯都挺随便的,找個地方坐下就吃,沒有飯桌,也都沒那麽講究,周衾被動的入鄉随俗,被安排坐在一個機箱上吃了。
宋昀川站在她身後,眼睛一耷拉就能看見小姑娘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
他長眉微蹙,想了想把今天負責訂盒飯的白一贏揪去了一邊兒。
“你今天訂的哪家的飯?怎麽這麽難吃?”
就剛剛周衾那明擺着不願意吃的樣子,給他整的都沒胃口了,也開始覺得這盒飯難吃的不行。
“啊?難吃麽?我看大家都挺愛吃的啊……”白一贏弱弱的說:“就平常咱總訂的那幾家。”
“扯淡,我看你就是摳門。”宋昀川哼了一聲:“那幾家餐館多便宜啊。”
“川哥,你這也太冤枉人了。”白一贏哭笑不得,氣的連連辯駁:“咱是包吃的,這麽多員工,難不成還得定五星級酒店的盒飯啊?”
神經,那不虧到姥姥家了?
“總之,你重新再訂一份,好吃點兒的。”宋昀川說話的時候,視線瞄了一眼周衾低着頭的背影。
白一贏看到了,立刻心領神會:“給那姑娘的?”
宋昀川沒說話。
“哥,可以啊,還挺細心。”白一贏忍不住笑起來,雞賊地問:“什麽時候泡上的妞?看起來年紀挺小啊,你老牛吃嫩草?”
“廢話怎麽這麽多?”宋昀川懶得解釋他和周衾那複雜的關系,有些不耐煩的皺皺眉推了他一把:“趕緊去訂餐,讓人快點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