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關淩彥眼看鐘九離就要離開,連忙叫住了他,猶豫問道:“我的符咒,有什麽問題?”
鐘九離腳步一頓,眉頭賊蹙,也不轉身,冷淡而刻薄的說道:“你畫的是符?”
鐘九離向來不知道何為客氣,他也不刻意讨人嫌,然而他一開口,必定能讓人惱羞成怒恨不得和他拼命。
實話向來不好聽,尤其從他嘴裏冒出來的實話。
關淩彥楞楞的站在原地,臉比葉雲澤暈倒的時候還白。過了會他緩過神,怒火湧上心頭。
他死死盯着鐘九離遠遠離去的背影,恨不得沖上去和他比試一番,不過僅剩的理智告訴他這是自尋羞辱。于是他低着頭大步的離開了鐘家,心中暗道,他再也不來了。
然而第二天,關淩彥還是磨磨蹭蹭的來了,像極了不願意上學但是又被家長逼着送進學校的學生。
他昨天把自己畫的符咒翻來覆去的看了一晚上,沒覺出什麽不妥。于是越想越氣,恨不得立刻去找鐘九離理論一番,然而一想到他的‘垃圾論’又退縮了。
于是他腆着臉去找趙篤之。
他先是把自己的‘試卷’交給趙篤之看了看,看是否真如鐘九離所說的那麽不堪。
趙篤之和平常一樣,誇了兩句。
于是關淩彥義憤填膺的把鐘九離的話複述一遍。
誰知趙篤之竟然絲毫不意外,他道:“既然他肯罵你,那說明起碼你還能入他的眼,你就跟着趙一諾他們蹭蹭課,好好學。”
關淩彥不敢置信的喊道:“師傅!”
趙篤之掏了掏耳朵,懶洋洋道:“雖然師傅覺得什麽挫折理論都是狗屁,人生苦短,享受都來不及,傻子才去自讨苦吃。但是你要想有所成就,就只能自讨苦吃,沒有別的辦法。鐘九離的話雖然難聽,對他來說确是實話,你的符在他看來就是垃圾。所以你也沒什麽好生氣的,在他眼裏,好多人連垃圾都算不上。”
頓了一下,他擡起頭看向關淩彥,眼神慈愛,“你爺爺把你送來的你才這麽點大。”他比劃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來:“你什麽也不懂,就知道跟在我屁股後面師傅師傅的叫。我那時候想啊,你才這麽小,能學什麽。可是後來你大了,我還是舍不得對你嚴厲。我就想,師傅這麽厲害就夠了,你就安安心心的做我的徒弟就夠了。是我忘了,你也有想飛的一天,你更不會願意被人踩在腳底下。”
關淩彥一怔:“師傅,你,你........”
趙篤之揮揮手,“別你你你的了,你心裏存着氣,就說明你還是想争着一口氣的,那你就去争,反正師傅一直在這。”
關淩彥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趙篤之卻笑笑,“你別看鐘九離現在這樣,他也是一步一步經歷無數艱辛才走到今天。他罵你的時候你就當耳邊風,要是肯教你,你就好好聽。”
關淩彥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他羞愧的低下頭,說了句是,便起身離開了。
趙篤之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嘆一聲。
關淩彥到了之後,并未直接進去,而是在門前徘徊了一會,才下定決心似的走了進去。鐘九離正好在屋裏,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頭去看手機中的短信。
——“定魂丹在鬼市。”
他目光一沉。
關淩彥松了口氣,心裏有些懷念趙一諾他們,畢竟就他面對鐘九離,還是有些心虛。
他剛坐下沒多久,敲門聲響了起來,鐘九離起身去開門,屋外站着一名白發老翁。
他看到鐘九離,先是愣了一下,後退半步打量了一會,才感慨道:“一眨眼就過去這麽多年了,你都長這麽大了。”
鐘九離也認出這人,他側過身,把人請了進來。
“鐘九離,這是——”
宋辭拿着本術書房走了出來,他見鐘九離不在客廳,便朝關淩彥看去,問道:“他人呢?”
關淩彥朝門口看去,“來客人了。”
宋辭也看了過去。
鐘九離和孫元修一同走了進來。一進屋,孫元修便注意到宋辭,他一驚,咦了一聲,正要開口。
宋辭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搶先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老成,道:“‘小夥子,你命不久矣’是不是?”
自從連着被幾人說他命不久矣之後,每當有剛認識的人對他露出詫異的表情,他都要以為又有人要說他命不久矣了。
孫元修雙手背後,腆着隆起的肚子,微微一笑,道:“非也。”
宋辭一挑眉。
孫元修也不惱,笑眯眯道:“你不記得我了?”
宋辭一愣,随後問道:“我們以前認識?”
孫元修笑笑,只以為他年紀小不記事,“前些年我身體還好些,偶爾也能去看看你和九離。這幾年身體一年比一年差,出不了遠門,也就耽擱了。沒想到一眨眼你就這麽大了,不過模樣還是沒變,和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宋辭忙解釋:“我前幾年受了點傷,以前的事都想不起來了。”
孫元修一怔,随後細細打量他,眼底浮現一絲惋惜:“前塵舊事,想不起來也就算了。”頓了頓,他道:“你現在和九離住在這?”
宋辭點頭點,“嗯。”
正說着,孫校長起身打量起這間屋子來,他道:“好些年沒來,這裏還和以前一個樣。”
他言語之間帶着一絲懷念和感慨,似乎對這十分熟悉。
一旁的關淩彥暗暗吃驚,先是三大觀的人,現在就連天師學院的院長也來了。
宋辭見他似乎認識這人,便問道:“他是誰啊?”
關淩彥道:“天師學院的孫元修孫校長。”
宋辭重複道:“天師學院?”
關淩彥附在他耳邊細細解釋道:“天師學院是由天師協會和四觀一起承辦的,最開始是為了各觀之間的術法交流。後來才發展成了一所學校,每年都有很多慕名前來的學生,不過因為要求嚴格,所以很多人都沒能通過入學測試,現在的學生也不多,四個年級加起來也就兩三百人。”
這時,鐘九離從裏廳端着杯水走了出來,他彎下腰,把水放在孫雲修面前,平靜的問候道:“孫校長。”頓了一下,他單刀直入的說道:“這次來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