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星辰之中 ◇
接連幾次失敗,二人卻越挫越勇,而遲遲抓不到,也挑起了心中的勝負欲。
但那些蝦實在是太狡猾了,在交換了總結經驗後,她們達成了一致——一起包抄。
悅禾放低了聲音,目光緊鎖一個方向,“看到沒有?躲在石頭旁的那只。”
時卿順着悅禾指着的方向看去,鄭重點了點頭,“我走左邊,你走右邊。”
“好。”
二人輕輕挪動着步子,緩緩向它靠近。
待瞅準時機,時卿道:“捉!”
二人同時撲向那只蝦,但因過于投入,倆人一個沒控制好,竟雙雙撞到了一起。
“嗷——”
被這一撞,悅禾後退幾下才堪堪穩住身子,但時卿卻沒那麽好運,腳後跟被石子兒絆住,跌坐在水中。
“嘶——”
悅禾揉了揉生疼的額頭,又見時卿坐在水中,連忙去扶她,擔心道:“夫君,你沒事兒吧?可有摔着?”
時卿的眉都快擰到了一起,沒入水中的手本想借力,卻意外摸到了軟軟的外殼,還在她手下掙紮,她慌忙捉住,拿出水面一瞧,臉上的笑容都快咧到天上去了,“捉到了,捉到了!夫人我捉到了!”
悅禾為她高興,但也不願她一直坐在水中,“快起來。”
時卿站了起來,濕漉漉的手攀向悅禾的額頭,又輕輕揉了揉,“你的額頭沒事吧?還疼不疼?”
悅禾沒有絲毫嫌棄,心中反倒覺得比食了蜜餞都還要甜。
時卿滿眼心疼,不免自責起來,“也全怪我方才太過專注了,未想過這個。”
悅禾拉過她的手,眸中波光流轉,深情多得都快溢出來了,“怎麽只關心我,卻不顧自個兒?”
“疼一疼便過了,但夫人的疼,我是會記在心裏的。”時卿握着手中的蝦,在悅禾眼前晃了晃,笑道:“待會兒将它烤了,給夫人做烤蝦吃。”
“好。”
時卿像是想起什麽,她忙看向畫舫,沖上頭的曦月喊道:“曦月,你找的網呢?”
正看戲的曦月被這一喚,瞬間回了神,又忙舉着細網,嘿嘿笑道:“剛找到,剛找到。”
忙活了這麽一陣,才捉到一只,還是她意外捉到的,再捉下去,恐怕天都黑了,也捉不到一頓,時卿道:“我們還是別捉了,讓曦月來。”
曦月跑下畫舫恰好就聽到了這一句,她連忙道:“我來我來,主子、公主,你們去歇着吧,這兒就交給我了,待會兒保準讓你們吃得飽飽的。”
悅禾颔首道:“也好,此行司音多備了幾件衣裳,我們先去換上吧。”
時卿随悅禾走到小屋前,正要跟她一起進去,卻見悅禾扭頭道:“勞煩夫君稍等片刻,待我換了先。”
“好。”
等待的工夫,見曦月雖在網蝦,可目光卻頻頻往她這裏瞧。
時卿向曦月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再亂看,一定讓曦茗收拾她,吓得曦月趕緊收回目光,開始認真網蝦。
随着門被打開,悅禾換好衣裳走了出來,“夫君要換的衣裳都在床上。”
時卿進屋後,見床上放着兩套衣裳,一件為女子所有,與悅禾所着的一模一樣。而另外一件,也與悅禾的相似,但卻是男裝。
時卿抿了抿嘴,目光在兩套衣裳上來回打轉,她的手剛搭在女裝之上,又想起這不是不打自招麽?
若畫舫之上有皇帝的眼線,那于悅禾而言,便是非常不利,最終她拿起了男裝。
身後有聲音傳來,悅禾慌忙扭頭,時卿并未着上紅裝,低眼之際,眸中的失落一閃而過。
“怎麽了?”
悅禾擡眸,臉上又恢複了笑容,“我方才瞧曦月姑娘抓了不少蝦,也真是厲害。”
“曦月平日裏就愛捉些東西,別管多大多小的魚蝦,可都逃不出她之手。”
悅禾稍有些詫異,又上前挽住時卿的手,“曦月姑娘果真身手不凡。”
二人向曦月走去,曦月抄起網就按向蝦,待抓到後,又迅速站起,木棍被她用胳膊夾住,而時卿又彎腰看她身後的蝦,本就靠得近,便險些頂到時卿的下巴,幸在時卿慌忙別過頭,這才躲開了那一擊。
悅禾拉着時卿的手松了,懸着的心也落下。
曦月也猜到了什麽,臉上帶着些慌張,“主子。”
時卿倒并不在意,她看着那些蝦,“果然就該叫你捉,沒一會兒的工夫,竟捉了這麽多。”
曦月嘿嘿笑道:“工具不齊,不然我還能捉不少呢,保準主子你吃都吃不完。”
“那你再捉幾只,我去生火,待會兒我們做烤蝦吃。”
曦月拍了拍胸脯,“行,包在我身上。”
既然是烤蝦,那該用竹簽或是木棍串着,也不能總是讓時卿她們忙着,悅禾召來司音,命其去砍幾根竹子來,而她自己則與時卿去撿木柴。
悅禾看着時卿不斷往自個兒懷裏撿大的,而她懷裏則一些細小的,甚至她一只手都能完全拿住,“給我吧。”
時卿只笑了笑,随後又往自己懷裏撿。
悅禾笑道:“夫君倒真是會憐香惜玉。”
悅禾索性也不管她了,她蹲下身撿一旁的。
時卿瞧後道:“夫人不必再撿,我這兒已經夠多了,應該也能燒一陣。”
“夫君是雲兮山莊的莊主,世人口中的神仙,神仙都能撿得,為何我這個一國公主卻撿不得?難不成此處是神仙所造?”
悅禾的打趣讓時卿笑出了聲,“那我這個神仙便不再打斷夫人,可好?”
悅禾很滿意,“甚好。”
時卿輕笑搖頭,又繼續撿着木柴。
太陽從西邊落下,島嶼上也升起了一縷篝火。
因這是在外頭,此情此景也無需顧忌主仆之禮,時卿悅禾與那其餘三人圍坐在篝火旁,手中各拿兩串蝦烤着。
不一會兒蝦的香味便出來了,再撒上少許鹽,便是一道簡單的美味。
時卿将外殼剝去,遞給悅禾的同時,眼前也出現了一只剝好的蝦,二人相視一笑,相互接過對方遞來的蝦。
輕咬一口,嫩滑的蝦肉進入口腔,淡淡的鹹味被唾液沖淡,蝦獨特的味道在口中迸濺。随着牙齒的嚼動,那股鮮甜也流向口腔中的每個角落。
微風吹來,烤蝦的味道再度鑽入鼻腔,又多添了一份甜味。
時卿笑着道:“好吃!”
曦月拿着竹簽将上面的蝦嗦了下來,連帶着殼一起,一一塞進嘴裏嚼,好吃是好吃,但是主子的笑容,也太過分了些,再瞧瞧悅禾公主,也是如此。
依她看,就沖這架勢,她跟姐姐還有司音,她們三個就不該坐在篝火旁,就應該進林子裏去,給她二人騰出地方來。
曦月起初将不少簽子都紮到了地上,可她就算烤得再多,也沒她吃得快,沒幾下工夫,烤好的便通通被她解決了,臉上難免染上愁容,正要再去烤,眼前便出現幾串烤好的蝦。
曦月一把接過,曦茗依舊板着一張冷臉,什麽也沒說。但她知道,姐姐是疼她的,只是不願說出來罷了。
曦茗嘻嘻笑道:“姐姐最好了。”
司音看着姐妹二人,難免生起了羨慕之心,但還好,她還有殿下,也幸在她還能陪殿下十年。
曦月吃得雖沒那二人文雅,但卻很是開心,因有親人在,有姐姐,也有時卿。
這時,曦月的餘光中隐約照進了什麽東西,她向湖中看去,見有一片藍色跟随浪花向她們湧來,她指着那片藍色,不解道:“那是什麽?”
其餘幾人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大片藍色已近在眼前。
時卿放下手中的竹簽,又起身向湖邊走去,她想去探個明白,可看着越來越多的藍色,讓她愈發費解。
随着微風吹過,藍色湧到她的腳下,細沙柔軟,藍色耀眼,此刻的她仿佛站在了閃着藍光的星辰之中。
悅禾眉眼含笑,她看着時卿,問道:“喜歡嗎?”
時卿微怔,只呆呆地看着腳下。
沒人回答曦月,曦月又道:“姐姐,那是什麽呀?”
曦茗只瞥了一眼,便道:“不過是某種摻了夜光粉的顏料罷了。”
曦月只覺新奇,她跑到湖邊,本想捧起一把瞧瞧,可手剛沒入水中,那股柔軟便讓她更加激動,她扭頭沖曦茗喊道:“姐姐,它好像會動。”
“會動?”
曦茗起身向曦月走去,又蹲下身來,她定睛一看,“此處不過是一片湖,她竟将海水都引來了,又或者說..這片湖本身就連接着海。”
“姐姐,這些是什麽呀?”
曦茗的手沒入水中,又捧起一把,随着的手往下傾斜,藍色順着她的手滑落,“似乎是藍眼淚。”
曦月不解:“藍眼淚?那是什麽?”
曦茗緩緩道:“書上記載,南海曾有一蛟龍,有一日她閑來無事上了岸,正巧風将一粒沙子吹入她的眼睛,蛟龍第一次流下了眼淚,也懂得了眼淚,蛟龍擁有了許多從未擁有過的情緒,她愛上了那粒眼中沙,就算不适,也不忍讓她離開。可是無情的風還是将眼中沙帶走了,蛟龍無法離開大海,只能遠遠地望着眼中沙離開,蛟龍最後一次流下了眼淚,随後紮入了海底,而眼中沙也離開了風,落在岸邊,随着海浪來臨,眼中沙跟随海浪流向大海,化作了藍眼淚。”
“竟還有這樣的故事,蛟龍和眼中沙好可憐。”
但很快,漸漸聚攏的眉間得以舒展,曦月笑道:“那既然化作了藍顏淚,也算是與蛟龍見上了吧?蛟龍與眼中沙,不也可以在一起了?”
曦茗的臉上難得出現了笑容,可卻是空有笑容,并無笑意,“故事而已,不過是哄騙世人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