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下柏為嶼只能發出類似奶貓求饒一般的呻吟,氣絕:讓我說話……
兩個人翻來覆去地調換姿勢,耗了許久,柏為嶼恍惚中發覺痛感逐漸被快感代替,下身傳來的刺激舒服得控制不住全身的戰栗,這個發現讓他惶恐得無處發洩,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口段殺的嘴唇,段殺吃痛,連忙放開他。
柏為嶼亮出白牙,哢嚓哢嚓追着段殺的臉咬,段殺把他拉回床上,上身和他保持距離,下身仍舊動作不停。柏為嶼咬不到對方的臉一點也不氣餒,一口死死咬住段殺手臂,跟王八似的,段殺怎麽甩手他也不松。
段殺略微一頓,擡手想打,卻見柏為嶼眼裏盛着瑩瑩淚花,在黑暗中閃閃發亮,那雙水漾般的眸子羞憤怨恨地瞪着他,瞧着三分可憐七分可愛,直瞪得他心肝酥麻發癢,哪裏舍得下手?
他轉而捏住柏為嶼的鼻子,柏為嶼不能呼吸,翻白眼,只得松了口氣、硬着頭皮痛罵:「你不是人,你是人渣……」
段殺探身舔舔柏為嶼的睫毛,接着居高臨下地按住他的肩膀借力兇猛地沖撞起來。
「操你的!幹死人啊?啊……夠了夠了,你給老子放開!」柏為嶼爽得不行,帶着重重的鼻音惡言相向:「你給我等着,老子總有一天要幹回來!」
耗時持久的拉鋸戰中,柏為嶼罵聲不絕,什麽髒話都罵,好像做愛離了髒話就沒有快感一樣,兩只爪子還東抓西掐,段殺直皺眉頭,最後覺得還是後背式比較好控制,又把他翻過來箍在懷裏頂撞。柏為嶼只能咬自己剛買的枕頭,虛弱地喘道:「我、我不要這個姿勢……嗚嗚……」
段殺一手圈緊柏為嶼的腰,另一手攏在他身下套弄,柏為嶼受不了這前後夾擊帶來的瘋狂快感,老實啃住枕頭自顧自地喘息嗚咽:算了,這姿勢最舒服……
高潮過後,兩個人抱在一起,段殺生理上還有點兒意猶未盡,摟着柏為嶼摸一把胸前、摸一把腿內側,想多溫存溫存。柏為嶼罵得嗓子都啞了,意識模糊的噴髒話:「你這個臭鳥人!你他媽的技術這麽好是不是跟很多人幹過?」
「有過幾個,怎麽?」段殺從他身體裏撤退出來,摸摸手臂上的牙印,心說:你小子罵夠沒有?我真想揍人!
柏為嶼全身無力,只剩一張嘴巴還能勉強活動:「我幹你娘的,我就你一個……」後面話沒說出來,暈了。
天地可鑒,小氣成性的柏為嶼同學只是憤慨地表達自己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但這句話入了段殺的耳朵就轉變成一番帶有醋勁意味的嬌嗔,讓他在情事過後,察覺出了更有意思的東西,于是在柏為嶼汗津津的額頭上吻了吻,說:「你願意的話,以後我也就你一個。」
段殺抱着柏為嶼到浴室裏沖個涼,水龍頭沒開太大,蓮蓬頭的水淅淅瀝瀝澆下來,雖然是初夏了,可淩晨時的溫度降低不少,柏為嶼被冷水凍醒了,苦不堪言,費了好大勁才嘟嚷一句:「冷死了……」
段殺摟緊他,抱歉,沒有熱水。
段殺簡單将柏為嶼的下身清洗,柏為嶼抓着他的手臂,覺得很羞恥,可下半身軟得根本站不穩,整個人幾乎全賴在段殺身上。
段殺只能摟得更緊些,抱歉,沒有浴缸。
回到床上,段殺四下摸摸,新買的小鹿斑比髒了,他揭下床單把柏為嶼直接放在床上,柏為嶼昏昏沉沉的失去意識,手還是緊緊地抓着段殺的手臂。
段殺用夏涼被裹緊柏為嶼,覺得這小子也就是鬧了點、嘴巴惡劣了點,其實挺招人喜歡,要說哪裏招人喜歡吧?或許是這副皮相挺對自己的胃口,故而鬧騰起來也蠻可愛。段殺不自覺地拿夏威和柏為嶼作比較,越琢磨越覺得柏為嶼怎麽瞧怎麽可愛,夏威醜死了,還盡作些惡心吧叽的破事,也不知道自家弟弟是哪根筋錯了,難不成是念書念傻了?
第二天段殺被黑貓警長鬧鐘那類似火警的警鈴驚醒,一掌把鬧鐘拍啞,第一個念頭就是:柏為嶼這欠操的!買的什麽玩意兒?
瞄一眼把被子全搶走的柏為嶼,段殺的起床氣都消了,柏為嶼就露半個腦袋瓜子在外頭,鼻子嘴巴都埋在被子裏,眉頭微皺,似乎睡得很不舒服。段殺把被子稍稍拉下來一點……這小子的臉還粉撲撲的,段殺忍不住在他臉上輕掐一把,然後起身換上衣服,洗漱一通,從床下撿起被單塞進洗衣機,出門上班去了。
中午下班回家,柏為嶼還蜷在床上,段殺揉揉他的腦袋,「十二點半了。」再一摸臉,發現他發燒了。段殺心急如焚,二話不說下樓到社區診所裏開了退燒藥,回來倒一杯開水,搖搖涼,然後推醒柏為嶼,冷冰冰的說:「吃藥。」
柏為嶼恹恹地睜開眼,閉緊嘴巴,大有「我就要死在你床上」的架勢。
段殺了然,到廚房找出一個湯匙,在湯匙裏倒點水,把藥片泡進去剁碎溶解,假裝不經意的道:「從鼻孔裏灌進去也一樣。」
柏為嶼咧開嘴巴:「你不是人……」
段殺乘機把湯匙插進他嘴裏一斜,柏為嶼防不及防,咕嚕嚕吞了下去,幹嘔兩聲,有氣無力的說:「我詛咒你。」
「請便。」段殺作無所謂狀,遞過水杯。柏為嶼側身半撐起上半身喝了幾口,段殺道:「你真嬌氣。」
柏為嶼一楞:「什麽意思?」
「跟我上過的人,屬你最……」段殺實話實說,但他忽略了柏為嶼除了那次無意識的一夜情,這次算是第一次做愛,而且事前事後都淋了冷水。
柏為嶼把剩下的半杯水潑到段殺臉上,「操你媽的,你躺下讓我幹一次試試!」
段殺抹一把臉上的水,面無表情,但目光卻不再柔和了,「柏為嶼,你再鬧!」
「我就鬧怎麽了?」柏為嶼勉力爬起來,手腳笨拙的套上衣服褲子,搖搖晃晃地忙了半天,牛仔褲拉鏈沒拉,T恤穿反了,腳底虛浮地往門外走,還不忘轉身氣勢洶洶的豎中指:「姓段的!你記住,我總有一天弄死你!」話說完,甩頭欲走得潇灑,哪想一回頭便撞在門框上,「嗷」的一聲倒下來捂着腦門打滾,看樣子是撞得不輕。
段殺是真的想笑,欲忍下來,走過去抱起他放回床上,一本正經的問:「撞到哪了?給我看看。」
柏為嶼痛得掉出兩滴眼淚,眉骨上方腫起一個大包。
「你別鬧吧。」段殺用冷水浸濕了毛巾敷在他腦門上。
柏為嶼痛不欲生地呻吟:「我要回家……」
「回哪?」
「回家……」
「哪個家?」
「還能是哪?」
「柏為嶼,我是為你才到這裏工作。」段殺替他把毛巾重新擰一把冷水,一字一字說:「這裏才是你的家。」
這回柏為嶼沒有頂嘴,他捂着敷在腦門上的毛巾,腦袋裏一團漿糊。
段殺脫下被潑濕的襯衫,換了件T恤,自顧自說:「我是認真的和你交往,你有什麽想法你說出來,別無理取鬧。」
「嗚嗚……你無情、你殘忍、你無理取鬧!」
「我哪裏無情、哪裏殘忍、哪裏無理取鬧?」
柏為嶼把跳躍走的思維抓回來: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嘛?
段殺将洗衣機裏的床單拿到陽臺去曬,回到床邊脫下柏為嶼的牛仔褲,「髒,拿去洗。」
柏為嶼拉住段殺,兩眼帶着血絲,「房子是你租的,和我沒關系。」
「房子是我租的,但東西全由着你挑你喜歡的……」段殺把毛毛蟲抱枕墊在他的腰後。
柏為嶼茫然地看看身邊的小鹿斑比們:「我不喜歡這些……」
段殺一挑眉毛:「全是你挑的,不喜歡買回來幹什麽?」
「我……」柏為嶼啞了。
段殺把木頭人柏為嶼的T恤也脫下來,給他套了件新的T恤,「要在一起總要互相适應一段時間,如果我們合得來,等你畢業後工作穩定了,我們可以買間自己的房子。」
買房子?房價好貴啊。找工作?咦,我的畢業推薦表丢哪去了?柏為嶼倒下來盯着天花板,費盡千辛萬苦把撒着歡兒跑遠的思維又抓回來:「在一起?為什麽我們要在一起?」
「因為我喜歡你的,你不是嗎?」段殺直截了當。
「我……」柏為嶼的思想分裂成兩只小蒼蠅。一只蹲在陰暗的角落畫圈圈:我不喜歡你;另一只旋轉着在半空撒花跳舞,哦耶!他喜歡我!他愛慘了我!
段殺撿撿髒衣服,一股腦塞進洗衣機,坐回柏為嶼身邊,低頭翻看柏為嶼從超市裏順手拿出來的生活指南,問:「點外賣吧,你想吃什麽?」
「你的小雞雞切絲先腌後烤。」
段殺平靜地看着他,「昨晚沒讓你吃你很遺憾嗎?下次做愛的時候讓你吃個夠。」
一陣死寂,柏為嶼咻地把腦袋縮進被子裏,「你是個流氓!」
段殺忍笑,挂電話點了份披薩,想了想,又點了份起士條和兩杯鮮榨玉米汁,推推柏為嶼,「你還要什麽?」
柏為嶼頹喪無比,「我沒什麽胃口。」
于是段殺對着電話說:起士條不要了。」
柏為嶼大喊:「要……」
「你真麻煩。」段殺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裏含着笑意,「不舒服的話,今天別走了,在這休息兩天。」
杜佑山的畫廊派人到妝碧堂量畫的尺寸,柏為嶼不在,楊小空木讷讷地接過清算單,惶恐地發現加上展廳布置費竟然有将近四萬的數目!這筆錢說大不大,但就人情而言,卻是一筆不小的天文數字,楊小空自認自己師兄弟倆人和杜佑山沒有這麽好的交情,何以讓對方無償付這樣一筆錢?
楊小空不敢和別人商量這事,覺得自己讓柏師兄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欠了一個天大的人情!他得趕緊把清單還給杜佑山,在畫框還沒開始制作,展廳還沒開始布置前謝絕這個人情。
騎車到村子裏,從村子裏搭車大學城,再從大學城坐公車到杜氏畫室,一問店員,得知杜老板在古董行。
楊小空掉頭搭車到古董行,店員小姐說:「不好意思哦,老板去拍賣行了。」
楊小空苦笑,看看時間,已經五點多了,怕是自己趕到拍賣行,杜老板又在某某酒店,思來想去,還是拜托店員小姐給杜佑山挂電話約個地點見一見比較穩妥。
杜佑山接到楊小空的電話很是驚喜,再一聽對方的來意,驚喜又加了一層玩味,假正經地略一斟酌,道:「小空,這個事我們找地方慢慢說,你不用急,這樣,你到天元餐廳等我,我們吃個飯,邊吃邊聊可好?」
楊小空一聽「天元餐廳」四個字就頭大:不用到那麽高級的地方去吧?于是一疊聲道:「杜老板,不用吃飯了,我就……」
杜佑山那頭的聲音傳來:「武甲,天元餐廳的日式料理包廂訂一個。」
「杜老板,你聽我說……」楊小空狂汗。
杜佑山笑眯眯的:「小空,你到天元的日式料理,就說我訂的包廂就行,早到了等等我,就這樣,拜拜。」
楊小空在風中淩亂了:嗚嗚,你怎麽不聽人說話啊!
段和老師下班後到哥哥的新家,頓時大開了眼界,乃至對相處二十幾年的親哥哥另眼相看。走進房門,迎面而來的是青蛙軍曹挂歷,低頭,腳下放鞋的小地毯是只豬鼻子,脫了鞋,套上毛絨絨的機器貓拖鞋,走路的時候它會吧唧吧唧響。廳裏擺着天線寶貝伸縮落地燈,沙發墊上印着瑪麗蓮夢露的臉,段和不敢坐,步入廚房參觀一下,除了鍋還是黑色的,整個廚房花裏胡哨,彩色印花碗筷,接吻豬桌布。再看看卧室,嗯,柏為嶼趴在小鹿斑比的懷抱裏,還有一對毛毛蟲抱枕!
柏為嶼摟着段殺的筆電玩游戲,扭頭看到段和,沉默……
段和看着柏為嶼,沉默……
兩個人對視了一分鐘後,柏為嶼的臉紅了,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回頭繼續玩游戲,劈哩啪啦開炮把自己的同夥轟得屍骨無存。
段和也假裝什麽都沒看到,回到廳裏挪開瑪麗蓮夢露,坐下,接過段殺遞過來的酷斯拉水杯,冷汗淋漓:「哥,這些東西,哪來的?」
「買的。」段殺露出一臉「這有什麽好問,還能是偷的不成?」的表情。
段和淚奔:救命啊我哥瘋了!
段殺補充:「柏為嶼選的。」
段和吐出一口氣:「你怎麽讓他買這種東西?」
「能用就好,難看一點無所謂。」段殺打開電視,坐在沙發上架起二郎腿。
何止是難看一點點……段和抹把冷汗,心說:還好把夏威留在樓下了,不然他看到這些又有花樣整我了。
兄弟倆冷場三分鐘,段和問:「你打算和爸媽說你們的事嗎?」
「沒。」段殺将煙拿到八爪魚菸灰缸上抖了抖。
段和喝口水,有點緊張:「你不說就好。」
「為什麽?」
「因為我打算說。」
「哦,」段殺看着電視,滿不在乎的道:「我告訴奶奶了。」
「你!」段和差點吐血:「你什麽時候說的?」
「剛才。」
「她什麽反應?」段和捂住自己脆弱的小心髒。
「她說柏為嶼像她的初戀男同學,她喜歡的很。」
段和淚流:我可憐的爺爺……
從段殺家出來下了樓,段和頭重腳輕,越想越不安穩。段殺歷來都是一意孤行,先斬後奏,但凡下了決定天皇老子都勸不動,家裏人都習慣了。自己不一樣,當乖寶寶二十多年,要是家裏鬧起來自己可不一定能扛得住。
夏威蹲在一樓電梯門邊,嘴裏叼着菸,痞痞一笑:「阿那達同學,我等了好久啊。」
「叫你和我一起上去,你自己不願意。」段和拉着夏威的手,心下篤定地想:扛不住也得扛!
「得了吧,萬一話不投機和你哥打起來多傷感情。」夏威吞雲吐霧,順手把煙頭丢進垃垃圾桶。
段和微微皺起眉頭,不明白段殺為什麽看夏威不順眼!夏威怎麽看怎麽帥,臉型端正,濃眉笑眼的,簡直是沒地方找這麽英俊的男人,再看看那柏為嶼,尖臉薄唇,一副刻薄長相,醜死了,也不知道自家哥哥看上他哪一點!
等一下,這小子哪來的煙?
夏威毫無自覺性地從垃圾桶裏又挑出一支煙頭,欲塞進嘴裏。
段和一掌抽飛煙頭,擡腳把夏威踹倒狂踩:「你給我正常一點,算我求你!哪學來這麽多壞習慣?你怎麽這麽讨厭啊……」
夏威:「呀,呀咩跌……」
日式包廂裏,杜佑山眯眼端詳着獵物,問:「小空,不合胃口嗎?」
「嗯,還好。」楊小空心不在焉地含着一小塊三文魚,心說:這麽大的碟子只有一點點東西,我只吃了一片就見底了。
一個偌大的空間,四面空曠色調淡雅,一側是拉門,拉門斜對着一組櫻花屏風,兩人盤腿在中央的小長桌前相對而坐,實在沒有什麽話聊,楊小空這孩子太悶了,你不找話題說,他就能啞巴到底。
杜佑山瞄一眼楊小空放在桌面上的清算單,問道:「小空,為嶼這次的畫展你怎麽看?」
「很驚豔,一定會有很多人喜歡。」楊小空回答得很肯定,「也會吸引許多學生來觀摩學習。」
杜佑山一笑:「觀摩學習?這個詞用得真讓我哭笑不得,你知道嗎?曹老如果開畫展,再怎麽樣也是開在美術館和博物館那種地方,連你們的院長和文化廳領導都會去參加開幕式……」
「可曹老是業界的泰鬥。」楊小空反駁。
「小空,你還是太小看你的柏師兄了。」杜佑山悠然往他那挪了挪,「他是曹老目前為止公認的,最為成功的弟子,這兩年連續拿了好幾個大獎,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他的晝展,布置在你們系二樓左側的小展廳也就罷了,還像地下活動的,什麽都不辦。」說着,伸手掐掐楊小空的臉,戲谵道:「傻小子。」
傻小子,這說的是柏師兄還是我呢?楊小空捂着臉,下意識退開一點:「杜老板,這個畫展是為嶼開的,我只是幫忙而已,不能無故替他收下您的厚禮,」把清算單往杜佑山的方向推了推,「您對于他的畫展有什麽建議,還是親自和他說比較妥當。」
杜佑山乘機捉住他的手,「你們擡頭不見低頭見,你怎麽不和他說?」
「呃,為嶼前天下午出去就沒回來了,我怕他知道後會生氣,就先來找你……」楊小空遲鈍地發現氣氛有一些怪怪的,但又說不清那是什麽,「杜老板,你別靠我那麽近,我這裏擠。」
「好好好,說你傻嘛,你還真是、真是……」杜佑山說了兩個「真是」,沒有下文,嬉皮笑 臉地搖搖頭,後撤些許,掏出手機按了一陣,遞給楊小空。
楊小空猶豫的接過來,「喂?」
對方傻愣了片刻,驚道:「小空,你怎麽用杜佑山的手機?」
楊小空也是一愣:「為嶼?」
「叫我師兄!」
「哦、哦,柏師兄,我和杜老板在一起吃飯。」
柏為嶼啞了三秒,問:「你們倆?單獨?」
「嗯,怎麽?」
柏為嶼提高嗓門:「小空,不要喝酒!」
杜佑山冷眼:喂喂,柏為嶼,你什麽意思?
楊小空抓抓腦袋,一頭霧水:「哦,我沒喝。」
柏為嶼關了筆電的音量,握緊手機嚷嚷:「杜佑山那家夥聲名狼藉,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你小心點……」
杜佑山聽不下去了,一把奪過手機:「柏為嶼,是我。」 蔔
柏為嶼立即軟下口氣:「杜老板,你好、你好……」
杜佑山心下冷笑,但表面上還是盡量笑得和藹:「是這樣的,我不是和你商量過關于畫展的事嗎?」
「是啊、是啊,怎麽了?」
「剛才小空拿着清算單來找我,說要全部退給我,你也是這個意思?」
「啊?誰讓他自作主張了?」
「我可勸不動他,你和他說說。」杜佑山又把手機交給楊小空。
柏為嶼将楊小空劈頭蓋臉一頓訓斥:「你怎麽回事啊?杜佑山今天打電話和我談過這事了,以後我的晝展所有費用都由他贊助,我畢業後要和他的畫廊簽十年合約的!咩咩,壞我的事我揍你哦!」
楊小空被訓得暈暈乎乎的:「啊?十年?為嶼,你一畢業就要賣身啊?」
「廢話!你知道和杜佑山合作的都是什麽級別的畫家嗎?我一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他想買我我都笑死了,幹嘛不賣?」柏為嶼頓了頓,補充道:「雖然杜佑山是個人渣,但他的畫廊是行內最局級的,你懂嗎?」
杜佑山額上青筋一跳:柏為嶼,你是不是以為我聽不到你在說什麽?
柏為嶼還真的以為杜佑山聽不到,碎碎念道:「好了,你吃完飯馬上回去,你長那副羊樣,狼看到你不咬就見鬼了!」看看時間,繼續說:「現在還早,坐公車到大學城,然後搭車回去,我的事你別管了。」
楊小空喃喃道:「我就是怕你欠人情嘛……」
「人情個頭!畫商和畫家是互利的,你以為我白占他便宜?你以為他把我捧紅了當擺設?這只不過是他的前期投資而已,他是生意人,會傻的啊為我做賠本買賣?以後有什麽事你先問問我,別自以為是,傻小子!」
挂了電話,對上杜佑山嘲弄的眼神,楊小空苦笑:「對不起,杜老板,我多管閑事了。」
杜佑山把清算單折成一個方塊,塞進楊小空的口袋裏:「別弄丢了,交給你師兄,不然他又要訓你了。說來,他這麽訓你,你也不惱,還真是好脾氣呢。」
楊小空不惱,但還是十二萬分郁悶,淡淡道:「唔,是我的錯,他訓我應該的。」
杜佑山什麽都不吃,支着桌面在楊小空身側近距離看着他,有一句沒一句地道:「為嶼自謙了,他的才華是有目共睹的,還有曹老的提攜,我料定他在十年之內就會成為行內的中流砥柱。」
楊小空擡眼看着杜佑山,「是嗎?師兄真厲害。」
「不用羨慕別人,你也可以。」
「我?不可能。」楊小空沒什麽自信。
「別對自己這麽沒信心,只要你的東西還像樣,別太說不過去,把你捧成成高手我不敢打包票,捧紅還是有信心的。」杜佑山的笑容暧昧得夠味。
楊小空傻愣愣地盯着杜佑山,「啊?」
「別啊了,傻小子,」杜佑山輕浮地拍拍楊小空的臉,說出來的話再赤裸不過了,「只要你都聽我的,等你畢業的時候,我能讓你的名氣超過柏為嶼。」
「啊?」楊小空皺着眉,費盡千辛萬苦也無法消化杜佑山的話。
流氓杜得意忘形地上下打量楊小空,越看越心癢。狼類屬性的下半身動物面對綿羊這樣天生招人欺負的生物,根本沒法把持住狼吃羊這個千年不變的生理本能……不,應該叫自然規律。杜佑山吞口口水,手心裏滲出微微的汗:「楊小空的眼眸黑幽幽的,莫名帶着一股子無辜相,嘴唇飽滿濕潤,讓人忍不住去聯想色情的東西,恨不得咬一口嘗嘗滋味兒。」杜佑山沒有什麽自制能力,他想咬,就先咬了再說,于是忽然探身捏住楊小空的下巴,在對方唇上輕咬了一口。
楊小空這一驚非同小可,慌忙不疊地推開杜佑山一骨碌從塌塌米上爬起來,神經質般抓抓嘴唇,似乎要把那個吻抓下來。
杜佑山「嗤」地一樂,「小空,別這麽害羞,你聽我說……」
楊小空的臉後知後覺地紅了,喝道:「你幹什麽?」
「小空,我喜歡你。」杜佑山厚着臉皮站起來逼近過去,「你聽我的話,我會給你好處的。」
「你、你!我、我……」楊小空震撼得暫時失去語言能力了,瞪着一步步靠近過來的杜佑山,不由毛骨悚然,扭頭推倒拉門……是推倒,不是拉開,逃命似的逃出去,轉眼不見蹤影。
杜佑山愕然片刻,摸摸自以為成熟英俊的臉孔,頗有怒意:「非要怕成這樣嗎?」
楊小空電梯都不等,一頭往安全出口跑下去,經過一樓大堂的時候,看到杜佑山的保镖武甲站在酒店門口,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快五月份的天氣了,武甲還穿着一身筆挺的黑西裝,酒店門口人來人往,唯獨他猶如靜止了一般存在着,在熱鬧溫暖的燈光下看着十分吓人。
楊小空頭皮發麻,掉頭往回跑,繞過幾道晃眼的走廊,橫穿過一樓咖啡廳,四下找不到後 門,他尋思着是不是該報警?但又一想:「人家什麽都沒做,報警該說什麽?還是從陽臺上爬出去好了!」想着,不顧衆人訝異的目光,拉開咖啡廳的陽臺推門……
武甲幽靈般出現在那兒,似乎在等着,手裏捏着一支煙,煙頭忽明忽暗的,朦胧的煙霧在夜色中兀自流露肅殺之氣。「楊先生,杜老板吩咐我送您回去。」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把黑框眼鏡摘下來,掃了楊小空一眼,漂亮雙眸中有一抹不明所以的柔情幽幽流轉,但冰封的面龐上依然是凍得掉冰渣,越發顯得威懾力十足。
楊小空腳底發軟:遇到鬼了,像恐怖片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