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鳴人站在家門口的時候,腦子裏一會兒是“沒有人了解佐助,包括你”,一會兒是“告白試試吧”,一開始還有些壓抑的心情到最後全變成一團漿糊。鳴人用力給了自己的腦袋幾下,拎好了重新買的番茄,“唰”地一下打開門,挂上那副被佐助稱為白癡才有的大大的陽光笑臉:“我——回來了!”
沒有人應。雖然佐助從來不會說“歡迎回來”,但是起碼會發出一兩個音節來表示對噪音的抗議的。鳴人把番茄放到桌子上,找了一圈,最後連沙發墊子都掀起來看看,但是……顯然,這屋子裏的活物現在只有鳴人一個。
佐助不見了。
門被砰地摔上,鎖舌沒有縮回去,門關不上,就這麽不安地晃着,發出輕微的吱扭聲,和現在的氣氛一樣。
鳴人不知道佐助會去哪裏,他在村子裏的時候幾乎一直都和自己在一起——雖然是自己硬要黏他的,去的地方也只有醫院和自己的家。在街上停了一會兒,就往早已經是無人區的宇智波族聚居地跑了過去。
那條巷子已經荒涼了很多年了,走在巷中就有一種莫名的肅殺感。鳴人是不相信這些的,但是在這裏卻會感覺,也許是那麽多的宇智波族人不甘的亡魂在哀嚎。
“佐助!佐助——!”鳴人走了一路,喊了很久,一直走到當年佐助一家住的大宅院前。不知道哪年貼的封條早就破爛不堪,随手一碰就碎掉。鳴人沒有往裏再走,封條都沒有碰過……他沒在這裏。
“喲,吊車尾。”
鳴人猛地轉過身來,就看到穿着和服的佐助,兩手環在胸前,腰間挂着那把寸步不離身的草雉劍,半倚在牆邊帶笑着看他。他嘴角是微微勾起的,所以給人的感覺他在笑,但是那雙黑曜石樣的眸子……半點溫度也無。而且鳴人也注意到,他的和服和平時在家裏穿的不一樣,明顯是經過改裝,袖口收緊,下擺也短了很多,竟然改成了易戰的短打。
佐助挑眉看着他,似乎感覺他這幅樣子很可笑。
鳴人勉強扯了下嘴角,往他這邊走了一步,但是只有這一步,卻再難前行。
明明佐助什麽都沒有做,他卻分明感覺的到……他離他很遠。無法逾越的距離。這個佐助太冷,從他的笑到他站立的姿勢,都有一種入骨的森冷。冷到鳴人無法相信這個人早上的時候——就在兩個小時前——還在哼哼着把自己從床上踹起來,給自己端來煎蛋和牛奶。
“佐助……嘛,我就知道你不會走遠的,哈哈……就是買個番茄的功夫,你怎麽跑到這兒來啦?我可是特意和雛田學了怎麽做番茄炒蛋,今天打算做給你嘗嘗呢,啊啊還有,最近天氣涼了啊,一起去買件厚點的衣服吧?你看你一直都……”
“鳴人。”
佐助語氣毫無波瀾地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獨角戲,嘲諷地看着他:“別傻了。”
“佐助……”
“我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裏……木葉才是你的家!”
佐助冷笑一聲:“這種事情,我從來沒有承認過吧。”
“不僅僅如此,”鳴人咬了咬牙,拳頭都攥緊,死死盯着他:“我才是你的歸處!”
聽到這句話,佐助也只是眼角微微擡了下,似乎依然完全無法觸動到他:“是嗎,一廂情願地真不錯,吊車尾。”
還是那句他最喜歡損自己的稱呼……但是為什麽卻毫無暖意,也絲毫沒有他平日說來時那種兩個人專有一樣的親昵感。
“不準走。”鳴人低了下頭,再擡頭的時候,眼底已經是堅定的果決。佐助很了解他,知道這種眼神就是他下了大決心,但是他全不在意,漠然轉身:“是嗎?你想攔我?”話音未落,直接瞬身消失。鳴人怔了一瞬間,立刻就躍起追了過去。
絕不會讓你走……既然你這麽想走,我就打斷你的手腳,把你鎖在木葉村!
鳴人不知道佐助往哪邊去了,直接就開了仙人模式,去搜索佐助的查克拉。他已經決定……絕不會這麽簡單放他走。
但是讓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是,佐助的查克拉……消失了。
整個木葉村的範圍內,他沒有找到。
“鳴人,你怎麽在這兒?佐助君在哪?”
鳴人回頭就看到了跑過來的人:“佐井……我跟丢了,找不到佐助的查克拉了……他想離開,我一定要把他帶回來!”
佐井愣了下,似乎沒有想到會出這樣的事。看的出鳴人已經是仙人模式狀态,就道:“感覺不到他的查克拉?佐助君不是會很麻煩的空間忍術,是不是暫時躲到異空間了?”
鳴人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有些發急:“那這樣的話要怎麽追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裏。”
“先去找卡卡西sang吧,他一定有辦法。”
鳴人一刻都不想耽誤,直接就往村子裏跑去,卻在半路上被小櫻直接拎走。
“喂小櫻——放手,我有急事要去找卡卡西老師!”
小櫻手沒有松開,臉色有些發白:“那我們去的是一個地方……卡卡西老師已經先去了,你要找也是去哪裏找他。”
鳴人心裏想的全是佐助,更是着急:“在哪?我現在就要去!我找卡卡西老師是——”
佐井知道鳴人一急起來除了佐助就什麽都不會想,但他卻看出了小櫻臉色不對,打斷了鳴人的話:“櫻sang,出什麽事了嗎?”
小櫻臉色更加蒼白了,低聲道:“兩位顧問……出事了。”
鳴人和佐井都愣了愣。
三人趕到的時候,看到一衆精英上忍已經基本都在了。靜音回頭看到了小櫻直接就把她叫了過去幫忙。圍了很多人,鳴人都看不到裏面,就直接去找那頭非常醒目的銀發。有人看到了鳴人,眼神立刻就變了,很快就讓出一條路來讓鳴人走到最裏面去。
即使是再粗的神經也意識到有哪裏不對了。鳴人有些不知所措,收了仙人模式走進去,直接就被屋子裏的景象震撼到,臉色瞬間就變了。
“這是……”
站在屍體旁邊的卡卡西和綱手聽到鳴人的聲音回頭,綱手的臉上并沒有憤怒或者焦急,而是一種……只有經歷過歲月沉澱的人才會真正有的那種悲涼的凄楚。
“綱手婆婆……”
“鳴人,你來了。”綱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佐助在哪裏。”
鳴人抿了下唇,低聲道:“剛剛……走了,我沒有追到,所以想來找卡卡西老師,借一下帕克……”
綱手臉色一下就變得很難看,和卡卡西交換了一下目光。卡卡西的臉完全隐在面罩後,看不出任何波動,只是眼神暗了一下:“驗屍結果如何,五代目大人。”
綱手抿了下唇,低頭指了指小春咽喉的血痕:“劍傷,只有這一處,致命傷。”又指了指門炎心髒處的血窟窿:“雷遁,也只有這一處,致命傷。”擡頭看了眼卡卡西:“你應該最熟悉不過了,是千鳥。”
卡卡西沉默了一下,道:“春顧問的傷,是草雉劍嗎?”
“極薄極鋒利的劍刃,不作他想。”
鳴人站在一邊,聽綱手和卡卡西低聲的讨論,然後是靜音和小櫻遞上來的完整的驗屍報告,手腳冰涼。
不知道什麽時候,周圍的人已經都被遣下去了,屍體也被鋪上了白布擡走。屋子裏只剩下下綱手和卡卡西、鳴人三人,看着有些雜亂的房間和地上的零星血跡。
卡卡西輕輕拍了下鳴人的肩膀,低聲道:“去拿佐助的衣物過來吧。我派忍犬去找。
鳴人還沒來得及答話,就又有人沖了進來:“報告五代目大人,看守室有人被襲擊昏迷,丢失一名在押犯人!”
綱手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厲聲道:“是誰做的,有沒有目擊?”
卡卡西插了一句:“丢的犯人……是那時帶回來的叫香磷的女孩嗎?”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鳴人都完全不想去回憶。那種得而複失的絕望感還不如從伊始就從未擁有來的讓人容易接受。明明已經和佐助一起生活了近兩個月,而且是那麽愉快的兩個月……卻像孩子玩的肥皂泡一樣,漂亮的七彩色,升高幾尺便破碎,半點痕跡也找不到。
卡卡西出動了全部忍犬,但顯然他們又用了之前的招數,找到的盡是衣服碎片。即使鳴人開了仙人模式找到蹤跡也會迅速失去,畢竟對方現在有一個強大的感知系忍者,稍微接近就會被發現,然後徹底失去佐助的查克拉,顯然是用了空間忍術。
最後終于是徹底放棄,他們直接一路逃過了國境線,無從追起了。
雖然沒有給村子像大蛇丸或者佩恩那樣造成巨大傷害,但這起事件卻可算是木葉史上最大的失态。
雖然兩位顧問已經不在,木葉沒有追究綱手責任的元老院,但她自己卻無法給自己什麽安慰。她允許了一個五國通緝的超S級叛忍在村內自由行動,結果兩位顧問致死,一名在押犯人越獄,這種事情……
鳴人睡了整整兩天,最後小櫻把門踹開,像拖死豬一樣把他從床上拖起來。鳴人睜眼看了看她,低聲道:“啊,小櫻啊,早飯做好了嗎?”
“什麽早飯做好了——你已經睡傻了嗎白癡!!”小櫻火大地吼着,真想給他一拳,但是看到他眼底那片青黑就愣了,手也松了開來。鳴人失去力道,直接摔回床上,翻個身摟住被子,閉上眼睛低聲道:“啊……佐助,我早上要吃三明治……”
小櫻抿了下唇,看他這樣子……很難過。真的很難過。沒再說什麽,坐到他床邊,輕聲道:“你可以把佐助君帶回來一次……就一定可以再帶回來第二次,這樣就頹廢了,可不是我認識的傻瓜鳴人啊。”
鳴人發出一聲諷笑樣的聲音,悶在被子裏聽起來很含混,小櫻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聽到了:“帶回來一次?不,根本不是我帶回來的。”
小櫻眼眶已經濕了,微微咬了嘴唇,聲音有些發顫,勉強笑着輕輕捶了下他的腦袋:“別傻了,就是你帶回來的啊,我都知道,你是抱着佐助君……”
“不是我帶回來的!”鳴人大吼了一聲,小櫻被這聲音吓到,愣愣定在原地,手就那麽尴尬地懸在半空中。鳴人依然沒有坐起來,就那麽側躺着,低聲又重複了一遍:“不是我帶回來的。”他閉上眼睛,似乎準備睡覺,就在小櫻以為他不會說話了的時候,又用一種冷漠的聲音加了一句:“是他要我帶他回來的。”
整件事情,很明顯。實在太明顯了……任何人都可以看的出來了,這根本就是宇智波佐助設的一個局……一個利用了鳴人對他的心設的局。竟然還有苦肉計,而且徹底成功了。
他想複仇,為鼬複仇。首先殺的就是當年的計劃參與人,當時的三代目、團藏已死,剩下的就是現任木葉顧問的小春和門炎。
鳴人再清楚不過了。
他臉埋在被子裏,卻能清楚地聽到旁邊液體滾落的聲音,淡淡道:“啊,又哭了,小櫻你真是個愛哭鬼呢。”
“鳴人,我……”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小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得站起身,輕輕擦掉眼淚,低聲道:“你是不是都沒有吃東西?我幫你叫一樂的外賣好不好?”
“我不餓。”
“……”小櫻看了他一會兒,默默離開,幫他把門關好。
鳴人翻了個身,直視着天花板。床上還有佐助身上特有的那種清淡的味道,明明已經兩天了……怎麽還有。
沒有道理啊。
鳴人閉上眼睛。
佐助……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