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7顧先生是一個可以托付的好男人
曹仲去了綏安第三天,給她來了電話。
“仲叔。”陶然樂呵呵地叫一聲,但提着一顆心,啥都沒敢問。
“小然啊,”曹仲的嗓音一成不變的溫潤,如清風拂面,“仲叔想留在綏安陪你英姨過年,等過完年再回安城,你看廠裏的事……”
“廠裏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我都給你安排得妥妥的。”陶然壓着驚喜,爽快地答應了曹仲。
“那就辛苦你了,這個月的工資你叫財務不用打給仲叔。”
陶然忽視曹仲的吩咐,只是八卦,“仲叔,你跟我英姨三十多年沒見面,見到的第一眼你們是不是哭得稀裏嘩啦的?”
“……”
曹仲的歲數擺在那,哪有臉皮跟一個後輩講自己這些情情愛愛的事,呵呵笑兩聲就将話題岔了去,“你英姨說你喜歡吃鹹鴨,到時候我們回安城,給你捎回去。”
“我們?”陶然難得沒被念念不忘的鹹鴨誘惑得迷失了方向,“你說英姨到時候也會一起來安城嗎?”
曹仲欲蓋彌彰的痕跡很明顯,“你英姨大半輩子都沒去過大城市,趁腿腳還能走得動,想去安城看看。”
這是一樁美事,還是一樁喜事,更何況還是她一手促成的,陶然自然樂享其成。
活着就是這一點好,總會和所有的美好不期而遇。
挂了電話,陶然哼着不成調的曲子去車間找廠裏的負責人。剛才在電話裏說話像不要本錢的一樣,痛快得很。但曹仲不在廠裏,她還是擔心一個人罩不住。
過年期間還是要找幾個人幫忙盯着生産比較穩妥一點。
不成調的曲子哼了三遍,從辦公樓的樓梯剛轉下來,陶然的腳步倏地慢了下來。
柏樹林邊,李文強正拿着一把鐵掃帚掃落葉。
在廬陽的阿波羅酒店不歡而散後,她和李文強再沒有說過一句話。雖然以前他們的話也很少,但陶然知道兩者不一樣。
“阿強。”陶然改變方向,主動朝李文強走去。
李文強見是她,眼神裏透着措手不及的局促和狼狽來。
“小然……”
寒風中,她的身材瘦弱單薄,但脊梁骨卻是挺立得剛正,邁過來的步伐也是精神有力。
“這些活讓其他員工去做。”
李文強的視線偏離她的目光,鐵掃帚扒拉着水泥地面,“我也沒事做,閑着也是閑着。”
“今年回去過年嗎?”
李文強的家境,她很早就知道。父母離異,母親改嫁,他判給他爸,卻是他的爺爺奶奶一手帶大的。
冷風吹得他的劉海上下翻飛,李文強自嘲般笑了一下,“那樣的家有什麽好回的?”
陶然一下子噎住,但還是忍不住說道,“你爺爺奶奶不還在嗎?回去多陪陪老人也是好的,哪怕回去兩三天也好。”
這些話,她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場和自己的認知表達的觀點,至于是對是錯,她就不能判斷了。因為她怕不了解李文強家裏人,而對他進行道德綁架。
李文強含糊不清地道了一聲“嗯”。
“對了,剛剛仲叔來電話,說他要留在綏安過年。”
陶然只是怕冷場,一時情急找的話題,但“綏安”二字說出口的時候,她才發現失誤了。她被顧淮雲從綏安帶回安城後,沒有和李文強解開那個結。
鐵掃帚停止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文強沉默片刻後,說道,“小然,那天晚上的事,我一直沒有勇氣跟你道歉。”
“道什麽歉?沒有多大的事,過去了就不用再提它了。”
北風猛得刮過來一陣,剛剛掃淨的地面又卷來幾片落葉。
那天晚上他逃過一次就夠了,李文強不想再逃避,坦誠地說道,“我一直不服氣,覺得顧先生仗着不過是家裏的勢力,覺得他不過是命好,投生了一個有權有勢的好家庭。這次我算看明白了,顧先生的魄力和擔當,和他相比,我真的差遠了。”
他誇的是顧淮雲,陶然竟然莫名其妙地害羞起來,“也還好啦,不都差不多嗎,哪裏差遠了。”
“小然,你的選擇是對的,顧先生是一個可以托付的好男人。”
陶然呆愣住,爾後嘴角浮着意味不明的笑,“這一點倒是真的,顧老板确實不錯。”
“你這是要去車間嗎?”
李文強提醒,陶然才想起自己的行蹤,“嗯,仲叔不在廠裏,我要跟李師傅和陳師傅他們說一下。”
“嗯,快去吧,一會兒他們就下班了。”李文強用下巴指了指工廠的位置。
陶然“哦”了一聲,小鹿一般一路小跑開。
彎彎的月牙眼,俏皮又可愛,更惹人憐惜。只是她終究是他觸碰不到的白月光。
從車間轉一圈出來,陶然看到白班的工人開始陸陸續續打卡下班了。她活動了一下頸椎,也打算收攤。
與此同時,顧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裏,顧淮雲正在用座機接電話。
“我知道了,爺爺,我會抓緊時間辦好。”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拇指按下指紋鎖,是陶然發來的信息。
“顧老板,晚上有沒有空賞個臉一起恰飯?”
一整天的疲憊一掃而光。
顧淮雲給回過去,“你現在在廠裏?”
“沒有,在這裏。”
陶然發過來一張顧氏大廈的照片。
“喂,你聽到我說的嗎?”座機的聽筒裏傳來顧英霆嚴苛的聲音。
剛才他在看陶然發來的照片,沒聽顧英霆講話。
“嗯,爺爺,我聽到了。”
“老楊和我好歹來往了幾十年,你辜負了他的孫女,我不能辜負我的老兄弟。”
根據這句話,顧淮雲判斷出顧英霆剛剛講的是什麽內容,應承道,“我知道,我會和老楊董約個時間,親自登門道歉。”
“還老楊董,別扭死了,哼!”
電話撂了,顧淮雲舒了一口氣,随即用手機撥出另一個號碼。
“你現在在樓下?”
陶然嘴裏嚼着珍珠,“我在這什麽茶店,就是上次來過的那家。”
顧淮雲捏着鼻梁,失笑,“那個字念吃。”
“哦,喫茶。”陶然像被訓的小學生,乖順地跟着讀。
“我這邊還有事,你要不要上來等?”
男人的嗓音醇厚磁性,充滿誘惑,要不是手裏溫熱的奶茶抓住她的靈魂,她估計就屁颠屁颠地飄上去了。
“我在這裏等一樣的。你不用急,忙完下來就好了。”
主動來這裏找人一起吃晚飯,算是昨晚願意陪着她在她媽面前演一出夫唱婦随的恩愛戲碼的答謝。
他說和她結婚與愛情無關,她願意相信。如果不是愛情,那就像朋友、像家人一樣相處,她會更加自在自如。
捧着茶杯,陶然說不出心境是滿足的,還是有別的東西參雜在一起。比如說失落。
顧淮雲問她,是不是這輩子都打算不再談戀愛了。
答案是否定的。
她也就24歲,還很年輕。一輩子那麽長,就這樣不談戀愛,那就太悲涼了。
胡英孤苦終老,但她是揣着和曹仲的愛終老的。
但現在的問題是,她不知道該怎麽談戀愛了。
而顧淮雲這樣理性的男人,說他們的婚姻和愛情無關,也是在情理之中。
只不過,她是不是真的有這麽差勁,不值得人來對她好?不值得人來……愛她?
不是這樣的。
五年前,維揚和她表白的時候,說會喜歡她一輩子的。
結果半輩子都沒有,就短短的五年。
她就是想不通,她和五年前的陶然有什麽不一樣,她到底哪裏不好,需要這樣決絕地對她。
陶然以為要等很久,結果不到半小時,顧淮雲的身影出現在茶店門口。
“歡迎光臨。”
陶然記得清清楚楚,剛才她進店的時候,櫃臺後的女店員沒有跟她說歡迎光臨,更沒有笑得這麽燦爛的。
啧,業務素質也忒差了一點。
就是這顧老板也是絕了,人家的笑臉都這麽熱情,他居然視而不見?
“剛剛發什麽呆?”
白色的圓桌,面積不大,男人的手靠住桌面的時候,陶然一下聞到他身上冷冽的味道。
“嗯……在想今晚吃什麽合适。”陶然眨了眨眼睛,眼神狡黠調皮。
飲料店的側面是用玻璃牆打造而成的,她注意到他時,他已經到門口了,但不排除他在店外透過玻璃牆就觀察到她。
被抓包的窘迫感愈演愈烈,陶然順手摘下右耳的耳麥,直接給塞到男人的右耳裏,“給你聽一首世界名曲。”
顧淮雲不明所以,耳朵裏淌進來一些旋律,輕柔的女聲唱着歌。
“你确定這就是愛嗎
真的愛我嗎
手牽着手漫步斜陽就當作浪漫……”
顧淮雲靜靜聽了幾秒,冷漠地睨着她,“這就是世界名曲?”
陶然下巴支在手心裏,昧着良心堅定地點頭,只是眼裏溢出來的笑意出賣了她。
顧淮雲收回冷冷的視線,和她一人一根耳線,一起聽完了那首所謂的世界名曲。
曲畢,陶然開始收起耳機線,從高腳椅上跳下來,“走,吃飯去。”
今天她背着一個圓形小挎包,收在腰際邊,雪白的長款羽絨服,一條黑色的牛仔打底褲,勒得腿型勻細流暢。
顧淮雲落在她身後兩步,眼神卻是一直落在前面的人纖細的小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