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看他們哪裏來的姻緣
哪吒的心中感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玉娘的姻緣将近。
一旦獲知了這個消息, 他便憂慮起來了,各種疑問不自覺地湧現在心中。
玉娘是和誰的姻緣?這姻緣又是在何時?為何自己一想到這些,心中便難受得緊?
一連串的問題好似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麻線繩纏繞住了思緒, 實在叫哪吒看不穿想不透。
“三太子哥哥?”
白錦玉同靈吉菩薩商議妥當後,一轉頭便看見哪吒仍怔愣在遠處, 雙眼放空,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副場景出現在哪吒身上倒是難得, 尤其是這裏還有靈吉菩薩在, 哪吒萬萬不可能做出如此失禮的事情來。
白錦玉不免升起了疑惑,又見哪吒并沒有回應她的呼喊,心中忍不住猜測哪吒走神的原因, 一面又擡高了聲音,再次呼喊道, “三太子哥哥。”
“可是要回去了?”
聽見白錦玉的聲音, 哪吒這才好似如夢初醒,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面帶疑惑的白錦玉,又瞧了一眼嘴角含笑的靈吉菩薩,先是一聲下意識的反問,而後才告罪道, “我有一事不解,方才一直忍不住去回想, 倒是怠慢了菩薩。”
“無妨無妨。”
靈吉菩薩不在意地笑了笑,“誰人沒有迷惑?只要早日解了這迷惑就好。”
說完,他帶着幾分意味深長看了哪吒同白錦玉一眼, “若是想起了什麽與人有關的迷惑, 不如幹脆直接出言問問, 總比一個人冥思苦想卻鑽進了死胡同來得好。”
盡管靈吉菩薩并不清楚能讓哪吒這般迷茫的到底是何事,但他瞧見了哪吒的神色雖然迷茫,眼神也帶着空洞,可目光卻一直緊緊鎖着白錦玉的方向,想來那思索的事情定然是同白錦玉有關的,因此才出言說了這麽一句話。
說起來,他可是看過不少人間小情侶小夫妻因為不會溝通而鬧了矛盾,盡管這兩人瞧着還未言明情意,可那黏黏糊糊的勁兒應當也是和小情侶差不離吧?
這種時候最容易因為溝通不當惹出事端來,靈吉菩薩的香火可有不少是這些自愁自苦的小兒女貢獻的,也稱得上一句經驗豐富了。
如今一瞧見這兩人好似有了苗頭,靈吉菩薩頓時便憂愁起來,好在他又立刻想起,這兩人一個是神一個是妖,便是要找廟宇求神拜佛,也拜不到他那廟宇中,又将這心緩緩放了下去。
這也是名聲不旺的壞處啊,若是有個出名的職位,哪裏會有這般繁雜的信衆訴求?
就比如面前的哪吒三太子,定然是去求保佑無病無災的多,哪裏會有人跑去求姻緣?
等等,姻緣......?
——難怪啊。
靈吉菩薩想到這裏,不免又看了哪吒一眼。
這倒也是,哪吒三太子可是出了名的娃娃神,哪裏有跑去娃娃神面前求姻緣的?
哪怕是一定要神盡其用的華夏百姓,也沒有這樣奴役娃娃神的道理。
哈哈哈,難怪這兩人瞧上去黏黏糊糊,可再一細看,兩人之間還隔着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三太子仍是一副有情不自知的模樣。
這可真是,但凡有哪個不正經的信衆跑去三太子的廟宇求姻緣,估計三太子也能早日明白這心意吧?
靈吉菩薩面上仍挂着端莊的笑容,口中說着理解的話語,卻分毫不提剛才的所思所想。
哪吒聽了靈吉菩薩的話,雖然心中也覺得有理,畢竟他和玉娘方才便是不确定靈吉菩薩的來意,直接就過來問了。
真論起來,哪吒也不是一個拖拖拉拉,做事猶豫的人。
可是,可是,此時乃是事關玉娘啊。
哪吒想到這裏,不免又看了白錦玉一眼,這“紅鸾星動”的事,身在局中反而看不真切,便是問了玉娘,玉娘只怕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更何況,哪吒忍不住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如今不問玉娘,他的心緒已然如此,若是問出了結果,他這心緒只怕更加亂如麻了。
“多謝靈吉菩薩好意,我知曉的。”
雖然不準備按照靈吉菩薩說的去做,但哪吒還是謝過了對方的好意,又主動出言道,“方才聽靈吉菩薩說要去尋黃風怪,不知菩薩可要一同前往?”
“三太子方才可真是想得入迷啊。”
靈吉菩薩笑聲中帶着幾分善意,看着哪吒面露羞色,輕輕一提便放過了這茬,轉而回答起哪吒的問題來,“既然碰巧與白夫人、三太子遇上了,那便一同去吧。”
“菩薩怎的還叫我白夫人?”
白錦玉聽了靈吉菩薩這稱呼,忍不住笑問道,“便是同兄長一般,胡亂稱呼也沒什麽的。”
靈吉菩薩語含深意地笑了笑,“無妨無妨,這稱呼早晚要改的。”
“菩薩叫得順口便好。”
白錦玉一時也不能想明白靈吉菩薩口中的話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但對方明顯一副不願意多說的模樣,她幹脆也不提了。
況且,白錦玉此時的心中還在思量着哪吒方才露出那副神情究竟是為何,莫非是她與靈吉菩薩看着不像是不認識的模樣?這可得趕緊想好說辭。
三人各自懷着各自的心思,面上仍一路說說笑笑,誰也不叫誰尴尬,眨眼便回到了陷空山。
一見到白錦玉回來,黃風怪便抱着靜寧迎了上來。
“妹子可真是,前些天才說你如今長進了,做事妥帖,沒想到還是如同以前那般。若不是我問了春荔,只怕不知得哪年哪月才知道這事。”
黃風怪口中不停地抱怨道,“你要随着三太子回家去拜見母親,倒是吩咐人與我說一聲再走啊,卻只是吩咐是侍女們取了禮物便匆匆忙忙去了,也不知可曾失了禮數?”
“那是回自己的家,哪裏有什麽失禮不失禮的?”
哪吒一聽見黃風怪口中的抱怨,也不等白錦玉說話,便先站了出來,替白錦玉解釋道,“這事也是怪我,一時興起便帶着玉娘去了,便是連母親也忘記了要提前說一聲,這正是挨了罵回來的。”
哪吒這一示弱,哪怕白錦玉知道其中內情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更何況黃風怪?
他一聽這話,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麽埋怨的詞句,反而因為哪吒口中的“挨罵”,忍不住為這兩人擔心。
“可是突然造訪,失了禮數?”
黃風怪眉目之間滿是憂慮,生怕白錦玉因為這樁事惹了李家人不喜。
“母親對玉娘卻是真心喜歡,只是埋怨我失了禮數。”
哪吒看見黃風怪焦急的模樣,笑着解釋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聽了這話,黃風怪這才好似松了一口氣。
見到黃風怪這副模樣,白錦玉忍不住出聲寬慰道,“兄長不必憂心,母親待我很好。”
“唉。”
黃風怪聽了這話卻是一聲嘆息,良久後才道,“如今妹子也算是有父有母,有兄有家了,能多些人關心愛護你,為兄也能放心了。”
聽見白錦玉的寬慰,黃風怪不由想起當年在靈山的時候,雖然因着佛祖慈悲,衆妖也都沐着佛經修行,哪怕心中有殺念,但面上卻是和諧的,有那瞧着合眼緣的,便嬉嬉鬧鬧地結為兄弟姐妹,可再怎麽說也是比不上白錦玉如今與李家人站在一起的。
他放心的同時,不免也有幾分感慨。
看出黃風怪神情不對,白錦玉正想安慰兩句,卻聽見靈吉菩薩突然出聲道:
“你怎麽瞧着這副模樣?你妹子只是認了個義兄,又不是不認你這個兄長了。”
“噫!”
黃風怪正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一聽見這熟悉的聲音,頓時一驚,那張幻化出來英俊潇灑的人面幾乎又要變回毛茸茸的貂鼠模樣。
但顧念着懷中還抱着靜寧,擔心吓着孩子,黃風怪還是強行将自己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你怎麽在這兒?”
他大驚失色,待冷靜後,又趕緊找補回來,“菩薩怎麽在這兒?”
“你們兄妹倆可真是......慣來不重規矩。”
靈吉菩薩從哪吒身後走了出來,似笑非笑地輕睨了黃風怪一眼,“你當日同我說好,待到八月三十一過,立刻便回來黃風山,如今已然九月十三,我再不來尋,也不知你還要在這兒住上幾年。”
聽清楚靈吉菩薩口中不夾帶任何指責,只是講訴事情經過的話語,黃風怪不免神色讪讪。
當初他同靈吉菩薩約定好,等到取經人一過,他完成了任務就同靈吉菩薩回靈山,做靈吉菩薩的護法,為了完成這個目标,哪怕那所謂的看押只是說說而已,可靈吉愣是拿着如來的法令要他不許外出。
本來黃風怪想着,取個經而已,就算不能動用法術騰雲,憑借人力走上十來年也差不多該到了,路上的劫難幾乎都是觀音菩薩早就安排好的自己人,西行豈不是輕輕松松?就算加上投胎成長的時間,頂多用個三、四十來年也就夠了吧?
可誰知這取經人也忒不中用了些,都快三百年了,還一直未來,只有每隔幾十年,觀音菩薩過來同靈吉菩薩商議金蟬子轉世的消息,仔細算算,這已經是第十世了,若是這次再失敗,還不知得過上多少年,他才能出來逛逛。
這次也是趁着金蟬子再次投胎,黃風怪好不容易才說動了靈吉菩薩,又一再保證絕對早去早回,這才能出得黃風嶺。
但——
誰能想到他難得出一次黃風嶺居然能遇上這許多事情?
這才讓回去的日子一拖再拖。
原本他打算九月初九之後便動身,誰能料到三太子突然帶了白錦玉回天庭?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便是天庭的時辰格外漫長,他們沒待多久便回來,可下界已然九月十三了,也難怪靈吉菩薩會忍不住找了過來。
“靈吉菩薩勿怪,是我久未看見兄長,這才将兄長一留再留。”
白錦玉聽見靈吉菩薩的話,雖然知曉兩人關系不錯,可也擔心他怪罪黃風怪,連忙出聲打圓場。
赫拉“哪裏怪得着妹子?”
聽了這話,黃風怪立刻站了出來,朝着靈吉菩薩小聲抱怨道,“是我自己不想回去,這幾百年你也将我看管得忒嚴了,便是文殊菩薩獅園中的獅子還有出來望風的時候,我卻是片刻不得離開黃風山。”
“你和那獅園中的獅子比什麽?”
黃風怪這埋怨哪怕聲音再小,也還是傳到了靈吉菩薩的耳朵裏,更何況,這本就是黃風怪專程說與靈吉菩薩聽的。
妖怪的本性便是偏愛自由,靈吉菩薩心知自己的确是将黃風怪看得太嚴了,因此才惹來對方的逆反。
但聽見黃風怪的話,他卻也不免笑出聲來,“文殊獅園裏的獅子都是骟了的,哪裏需要文殊擔心他們又去何處闖禍?哪怕再怎麽胡鬧也生不出一堆小獅子來,你卻是不同的,若是哪日給我帶回一窩小貂鼠,我那須彌山頭只怕是養不起。”
“聽你提起文殊的獅子,言語中隐隐有羨慕之意,莫非你也想試試?”
一聽見靈吉菩薩提起這事,黃風怪也是立刻想了起來,那獅園裏的獅子都是骟過的,當年他在靈山的時候,遇見文殊菩薩的獅猁坐騎,閑談時初聞此事還隐隐同情過對方,如今卻是差點忘記了還有這茬,只記得羨慕對方能偶爾出去望風了。
雖然他暫且也沒成親生子的打算,可也沒想着要除掉那□□的物事哩。
黃風怪想到這裏,猛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心中暗怪自己沒事同靈吉菩薩耍什麽嘴皮子。
那可是做菩薩的人,每日不知在廟宇裏應付多少信衆,自己哪裏能說得過對方?
“菩薩好生不知羞,當着我妹子的面,也好意思說什麽骟不骟的,也不怕污贓了我妹子的耳朵。”
黃風怪一想起那獅猁怪的凄慘模樣,只想着要趕緊将這事情給岔過去,可千萬莫再叫靈吉菩薩給想起來了。
雖然對方同自己的交情也還算不錯,可這世事難料啊,做菩薩的,也不一定只有慈悲,比如骟了獅猁怪的文殊菩薩,以及攬下了取經活計的觀音菩薩,一個個下起狠手來那也是不認人的。
況且,哪怕對方真是說笑不會動手,可光是聽着,黃風怪也覺得自己頭皮發麻,渾身難受。
“菩薩只管和兄長說話,我與三太子哥哥不敢亂聽他人言語的。”
白錦玉看出靈吉菩薩是在同黃風怪說笑,也跟着玩笑道。
“瞧瞧,你倒是有個狠心的妹子。”
靈吉菩薩聽了這話,頓時樂了起來,“你呀,還是趕緊和我回須彌山吧。”
“我是聽不下去你那些佛經的。”
黃風怪有些不滿地嘟囔道,“要回我也是回去黃風嶺,我的事兒還沒做完呢,沒到和你回去的時候。”他還得等着取經人路過呢,也不知道金蟬子這輩子能不能争氣些。
雖然給菩薩做護法是多少妖怪想求也求不來的好事,但黃風怪去做靈吉菩薩的護法卻是早已經私下約定過,又在如來面前過了明路的,靈吉菩薩也不是那半道反悔的人。
靈吉菩薩如今就将他看管得這般嚴,也不知道今後做了對方的護法,還能不能出得了那山頭,他可得趁這段日子多去外頭走走。
“如果是你一人我倒是不擔心,如今你還抱着個孩子,難道也跟着你去黃風嶺受罪?”
靈吉菩薩看了一眼黃風怪懷中的靜寧,立刻便知道了靜寧的來歷,知曉這是黃風怪想要收養的義女,只是還未定下名頭。
他輕嘆了一口氣,黃風怪怎麽看也不像是個會帶孩子的,哪怕這女嬰身上庇佑頗多,可攤上個不會帶孩子的義父,怕也只有受苦的份。
“這......”
如今的黃風怪可真是個慈父了,一聽見事關靜寧,他立刻猶豫了。
他的确不大會帶孩子,這些天能勉勉強強将靜寧養着,也是有無底洞中的侍女承擔了大部分活計,若是回到了黃風嶺......
黃風怪想起自己洞府裏只知道打打殺殺,吃吃喝喝的小妖們,不免陷入了沉思。
“若是兄長願意,也可以将靜寧留在無底洞。”
白錦玉看出黃風怪面上的為難,朝着對方提議道,又拉了哪吒作保,“三太子哥哥對這事最是精通,有他在,兄長盡管将靜寧留下。”
“是吧,三太子哥哥?”
已經将提議說完,白錦玉這才想起還未詢問哪吒的意見,連忙扯了扯對方的衣袖,擡頭問道。
“玉娘說得是。”
哪吒聽了白錦玉的問話,下意識回答道。
他心中還在驚訝文殊菩薩獅園裏的骟獅,這可是哪吒從未聽說過的,正想找白錦玉問問情況,卻突兀地聽見白錦玉一聲問話,壓根還沒聽清楚,口中便已經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聽見聲音,靈吉菩薩忍不住朝着哪吒望了一眼,這到底是真憨還是大智若愚?自己的心意還沒弄明白就準備和人一起養孩子了?
他們三言兩語下了決定,可誰知道黃風怪卻是不願意。
“若是叫我見不着她,心中不知得多擔心。”
黃風怪嘆息一聲,望着白錦玉道,“這些年我沒聽見妹子的消息,心中日日焦急,盼着見妹子一面,也好知道妹子過得好不好,如今親眼見了這無底洞,又知曉三太子是這般的好兄長,我也能放心得下了。”
“可靜寧才這般大,我雖然口中能說着相信妹子和三太子能照顧好她,可心中卻免不了要将這些年的煎熬再受一遍,這叫我如何受得? ”
這卻是不好辦。
白錦玉看着黃風怪,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言語,只能選擇沉默。
哪吒張了張嘴巴,最後還是沒說話,哪怕他能作保,卻也實在緩解不了這思念之情。
若是帶入自身想一想,要長久見不到玉娘,哪吒只覺得天旋地轉,惶惶不安,哪裏還能說得出寬慰黃風怪的話。
“你若是願意,便随我回須彌山——”
衆人皆不說話,靈吉菩薩站出來打破了這沉默。
“菩薩會帶孩子嗎?”
不等靈吉菩薩說完,黃風怪就打斷了對方的話,雖然他不願意讓靜寧受苦,可也不怎麽願意為了靜寧日日去受靈吉菩薩的念叨,尤其是那日夜不停歇的佛經聲,可別叫靜寧日後生起當姑子的念頭。
這問話卻是叫靈吉菩薩微微一笑。
黃風怪頓時就明白自己問錯了人,他也不是沒去過那小須彌山,自然清楚靈吉菩薩的信衆繁多,求什麽的都有,區區養孩子哪裏能夠難倒靈吉菩薩?便是生孩子他也能給人送子。
更何況,他未化形的時候便受過靈吉菩薩的教養。
雖然貂鼠和孩子不是一個物種,但想來也差不了太多。
果然,黃風怪聽見靈吉菩薩語氣平靜道,“須彌山上有那許多門人,裏頭自然也有那會養孩子的,若是你實在放心不下,想叫我親自養,也不是不行,待她再大些,便來我座下當個童子吧。”
靈吉菩薩篤定黃風怪不會願意,故意這般道。
“菩薩啊菩薩,我說你方才怎麽故意說起什麽骟不骟的,原來是在這兒等着我呢。”
黃風怪一臉恍然大悟地看着靈吉菩薩,也故意回道:“須彌山竟然連個護法神也養不起嗎?一面叫我少生孩子,一面又要我拖家帶口地來做工,菩薩也不嫌寒碜。”
他明明知曉靈吉菩薩是玩笑話,卻也要當做真的來回答,倒是看得白錦玉一陣好笑。
“你聽我把正事說完。”
靈吉菩薩聽見黃風怪這揶揄的話,出聲将話頭拉了回來,“你随我去須彌山,上半年這孩子随你住,下半年這孩子随三太子養着,你不用擔心她日日聽佛經厭煩,也不用擔心長久見不着她,如何?”
這提議,白錦玉是沒什麽意見的,便是直接替黃風怪将靜寧養着,她也無所謂,真論起來無底洞已經養了一大堆孩子了,也不多靜寧這一個,只不過對于靜寧,她需要格外照顧些。
但這個時代,別說親手帶孩子了,便是叫侍女們養着,每日過去看望幾次便已經稱得上有心,雖然白錦玉肯定不會這樣,但真要她操心的地方也不多。
“玉娘放心,到時候我親自看着,除去年節,我都不忙的。”
哪吒看見白錦玉頗有些意動,連忙展示自己的能耐。
雖然他對于這類還不會走動的小娃也沒多少養育經驗,但是沒關系,他已經向床母學習過一些了,若是玉娘真的想要養育靜寧,他立刻再去好生學習,如果床母的育兒經驗還不夠用,他雖然和碧霞元君無甚交情,但也沒有交惡,也不是不可以厚着臉皮登門拜訪的。
黃風怪聽見靈吉菩薩的提議,又聽見哪吒的保證,也是有幾番動搖。
只是,他看了一眼靈吉菩薩,想起小須彌山齊誦《法華經》的場景,別說待上半年,就是待上半天,黃風怪都想帶着靜寧趕緊逃離。
靈吉菩薩看出了黃風怪心中的不情願,輕笑一聲,招手要黃風怪過去。
黃風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這菩薩又想做什麽。
“與你道一樁事。”
靈吉菩薩見黃風怪這模樣,低聲解釋道。
黃風怪擔心靈吉菩薩是要同他說什麽取經人的要緊事,此刻他也只想得出來這樁事可以叫靈吉菩薩拿出來讓自己回心轉意了。
如果真是取經人的事,卻是不好叫他這妹子知曉。
黃風怪将孩子遞給哪吒,将信将疑地朝着靈吉菩薩的方向去了。
走近後,卻聽見靈吉菩薩壓低聲音同他道:“你聽我說,你這妹子近來紅鸾星動,恐是姻緣将近,你将孩子帶着同我回須彌山去,莫要擋了這紅鸾喜事。”
擔心黃風怪仍不樂意,靈吉菩薩又道:“金蟬子剛去投胎轉世沒幾年,等到黃風嶺還不知道要幾時,在取經人西行之前,你随意出門,我不攔你,只是你得答應我每月回黃風嶺看看,若是誤了正事,如來會怪罪的。”
“果真?”
靈吉菩薩以往看得他那般嚴,黃風怪哪裏肯輕易相信?
“果真。”
靈吉菩薩唇角挂着一抹笑,這養孩子可是天大的麻煩事,也就黃風怪這沒養過孩子的圖新鮮這才養得起勁,卻是不知曉這一旦養了孩子想要出門那可是千難萬難。
黃風怪一看就是個不舍得将孩子扔給別人的,這次将人帶回小須彌山,在孩子長大成人之前,黃風怪可別想出來了。
而等到孩子長大成人的時候,那金蟬子的轉世估計也要路過黃風嶺了。
這話靈吉菩薩卻是不會對黃風怪說的,為了展示自己的誠意,他攤了攤手,示意黃風怪自己兩手空空,“若是真要強行帶你回去,我便帶那‘飛龍寶杖’了。”
“嘁,随你回去便是。”
黃風怪發出一聲輕嗤,這些菩薩法術厲害,打鬥卻是不行,那飛龍杖只能降得住他的“三昧神風”,只要他在靈吉菩薩出手前近身,如何還能強行帶走他?
看出黃風怪的意思,靈吉菩薩只是笑笑不說話。
“你說我那妹子姻緣将近是什麽意思?”
黃風怪與靈吉菩薩三言兩語定下了回須彌山的事,突然又想起方才對方話中提及白錦玉的婚事,連忙追問道。
靈吉菩薩也只看出個大概,經不住黃風怪的追問,被對方眼巴巴地看着,只能嘆息一聲,伸出手來掐算。
這一掐算,卻是叫他看出不對勁來。
這怎麽會有兩段姻緣?
明明他方才瞧着白錦玉應當和三太子是一對兒啊。
靈吉菩薩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咦,看得黃風怪一陣緊張,他是個不擅長掐算的,若是自己能看出來,也不用央求別人了。
看見靈吉菩薩朝着白錦玉的方向悄悄望去,黃風怪的整顆心都提起來了,生怕對方瞧出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怎麽樣?看出什麽了?”
瞧着靈吉菩薩半天說不出一個結果來,黃風怪不停地追問道,他這妹子可別攤上了什麽爛桃花啊,若是遇上那髒的臭的,哪怕妹子再喜歡,事後再怨怪,他也只能偷偷将人打殺了。
“原是如此。”
靈吉菩薩笑着看向黃風怪,原來竟還是黃風怪從他這讨走的那盒供香定下的鴛鴦事。
但這對小兒女的心意還未相通,靈吉菩薩擔心告訴了黃風怪會惹出什麽禍端來,例如拿起武器沖着三太子喊打喊殺之類的。
因此只是輕聲道,“你這妹子我先前算出了兩段姻緣,因此有些驚異。”
“兩段?哪兩段?”
黃風怪聽着這數字便是一陣緊張,所謂兩段,那定然只有一段是正緣分,另一段必然是騙了他妹子的混賬東西!
他一點兒也沒想過問題可能會出在白錦玉的身上。
“莫急莫急。”
靈吉菩薩伸手按住黃風怪的肩膀,更加不敢說出白錦玉的正緣乃是三太子了,他只是解釋那兩段姻緣,“這兩段姻緣,一段是假的,一段是真的,那假的一遇上這真的,自然就消失了。”
“也就是說,我這妹子,以後仍只有一段姻緣?”
黃風怪聽着這話,琢磨着話中的意思。
“是極,那段假的如今已消散得差不多了,只能掐算一二,看面相只能看出正緣了。”
靈吉菩薩解釋道,卻是絕口不提那正緣是誰。
這話聽得黃風怪是又喜又惱,心中激動得很,已然忘記了要問問那正緣是誰,只在口中道,“不行,不行,我得找三太子去。”
“——你去做什麽?”
靈吉菩薩面色一變,幾乎以為黃風怪猜出來那正緣是誰了,剛想阻止,卻感受到黃風怪将身子一扭,立刻從他掌下掙脫而出。
他擡頭望去,卻看見黃風怪一邊快步走着,一面朝他道:“唉,雖然這姻緣将近也是喜事,可我始終高興不起來,擔心我這妹子被哪個混賬東西給騙了去,如今三太子也算是她正經的哥哥,又常在無底洞居住,我得告訴他一聲,叫他時刻看着,小心防範才是。”
聽着黃風怪言語中的意思,竟是一點也沒懷疑過他那妹子的正緣乃是哪吒三太子。
靈吉菩薩不由面露異色,又很快遮掩了下去。
“菩薩放心,我定然不對那人動手,只是要三太子幫忙防範,只要我妹子不認識那人,我看他們哪裏來的姻緣。”
黃風怪看出靈吉菩薩的異樣,以為對方是擔心自己殺心過重,連忙解釋,但仍在最後流露出了自己的憤怒之情。
“我不攔你,你去吧。”
唉,促成姻緣也是大功德一件,他還是不攔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