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萬字~ (1)
停電了?
小兔子想起剛才李成因他們的話,趕緊警惕的環顧四周,同時低聲提醒洛桉:“先生您一定小心點。”
然而話音落地的瞬間,洛桉就感覺耳後有風劃過的聲音,很快他就辨認出,不是單純的風聲,是有什麽東西射了過來!
不等洛桉有所動作,剛才被小白兔壓住的青年,猛然掙脫,一個轉身把洛桉護在身後,射來的東西擦着兩人的肩膀,啪一聲撞碎在對面的牆上。
頓時一股刺激性的香味彌散開來。
“少主別呼吸!”
聽到金發青年叫自己,洛桉眉頭一蹙,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少主?叫他?
不過洛桉很聽話的第一時間屏住呼吸,就聽黑暗中隐約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
洛桉摸出通訊器打亮,正是剛才在天臺看到的幾個傻逼。
李成因排在第一,緊随其後的吳千鈞手裏舉着一把迷你槍,還裝模做樣自以為很帥的扛在肩膀上,加上一臉猥瑣相實在有礙觀瞻。
洛桉回頭看了眼摔碎的針管,很顯然,剛才的注射器就是他打出來的。
李成因一臉得意的看着洛桉,自以為很潇灑的整了整衣領,對其小白兔他們甩下一個眼神:“這是我跟他的事,你們兩個當作什麽都沒看見趕緊滾蛋,我既往不咎。”
他自以為已經很寬容很有風度了,想着這倆人還不趕緊感恩戴德的麻溜滾蛋。
沒想到無論是小兔子還是金發青年,都沒有離開的打算。反而起身擺好動作,做好了打一架的準備。
李成因臉上漸漸浮現出獰笑,還真是物以類聚,在不識擡舉的人周圍,也竟是這種給臉不要的貨色。
天堂有路你不走,這能怪誰?真不知道這兩個傻蛋腦子是怎麽想的。
他做出個上的手勢,身後的狐朋狗友相視一笑,都朝對面湧了上來。
吳千鈞還用槍追着洛桉饒有興致的玩瞄準游戲,卻沒注意黑暗中洛桉也掏出來了一把槍。
李成因沒親自上,就站在不遠處看着這幫狗腿子,對方六人,洛桉這邊只有三人。
而且除了小兔子外,他和金發青年都是沒有精神力的純血精靈。
但沒想到,就是一對二的情況,那幾頭爛蒜三五下就被撩到了,洛桉意外的看了眼金發青年,看着挺瘦弱,身手倒是相當敏捷。
對方注意到洛桉再看,立刻關切道:“少主您沒受傷吧?”
“……”就是腦子有點不對勁。
看吳千鈞還不斷朝這邊亂射,洛桉一邊躲避着他的槍口,一邊脫下自己的上衣,猛然朝他扔過去。
吳千鈞下意識朝着那件飛來的衣服開槍,洛桉趁機一個箭步沖到跟前,一槍打中了他左腿,在他慘叫跪地的瞬間,用衣服蒙住他的頭,一記窩心拳打在他心口上,搶走了他手裏的槍。
繼而轉身朝對面的李成因開了一槍。
不過這個姓李的顯然要比那幾個雜魚強很多,洛桉也差不多能感覺出來,剛才攻擊他們的這幾個人基本都精神力很弱,連小兔子都壓制不了。
不然也不會蠢到連精神力都不用,就這麽赤手空拳的被他們打趴下。
估計名流世家裏,真正繼承家業的都不屑與這個姓李的為伍,只有這些精神力低下,不受家族重視的三流貨色,才會跟李成因勾搭在一起狼狽為奸。
這個李成因這副德行還能繼承家主之位,很大程度是因為他的精神力很高,是S級的。
李家其他人明知道是爛泥扶不上牆也不敢公然反抗。
果然,洛桉的子彈打過去,頓時被一道無形的力量阻隔靜止在了半空,李成因挑起嘴角,輕輕勾了下手指,子彈瞬間原路返回,朝着洛桉直射而來。
“少主小心!”
看着直奔而來的寒光,洛桉迅速抓起中彈後疼得哭爹喊娘的吳千鈞,提到自己面前,噗呲一聲,子彈穿破衣料化作一股電流擊穿胸膛,姓吳的雙眼翻白徹底昏了過去。
洛桉把人扔到一邊,朝李城因冷笑一聲:“說清楚,這人是你打的,跟我可沒關系。”
李成因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快,而且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有興致調侃他。
不自覺的,看着黑暗中那張冷豔的臉,他的征服欲又升起幾分。
李成因點點頭:“現在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麽乖乖過來,要麽你,和後面這兩個傻蛋通通活不過明天。”
洛桉在他說話的時候,不動聲色的将手背過身後,把吳千鈞槍頭上的針管拔了下來。
李成因的精神力很高,雖然對他和金發青年無效,但是對小白兔卻能造成致命傷害,何況S級精神力,輕輕一擡手這裏的天花板就能掉下來。
不到萬不得已,不至于魚死網破。
剛才已經實踐了,遠程攻擊不行,打出去的子彈會通通反彈。現在只能試一下近身攻擊。
洛桉捏住微型注射器的針頭,盯住李成因的脖子。
別的不敢說,打針洛醫生還是很在行的。
他微微一笑,扔掉了手裏的兩把槍:“好,那我過去。”
有本事你別跑。
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李成因,身後的小白兔和金發青年急得團團轉。
怎麽辦雇主先生有危險了?!
怎麽辦少主大人有危險了?!
兩人一轉頭,同時看到了側面消防櫥裏的消防栓和水管。
有辦法了!
李成因盯着洛桉,同時調動精神力去監視後面兩個家夥的動向,剛才洛桉的表現他可是看在眼裏,這個人的狡詐絕不輸于他的美貌。
他得小心點。
就注意到那兩個傻蛋居然打開消防櫥,把消防栓的管子提了出來,接通後對着這邊一下打開了閘門,頓時一股洶湧的水流順着管口噴湧而來。
無限之森的安保确實很強,感應到一處的消防栓被打開,很快走廊兩處的牆壁,每隔兩米一塊牆磚慢慢凹陷進去,露出一個碗口粗的排水口,頓時強力的高壓水流對準了消防栓所指的地方。
聽到金發青年和小白兔的喊聲,洛桉一回頭看到眼前的一幕,鋪天蓋地的水幕正朝這邊洶湧而來,他望着即将沖到面前的水流,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要開炮也得避開友軍吧,這是要把他和那個傻逼一起噴死麽。
而且确定這對李成因有用?
果不其然,水流沖到一半,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在了外面,李成因看着還在舉着消防栓負隅頑抗的兩人,嗤笑一聲,手腕輕輕一轉,剛才朝這邊沖來的水流,立刻調轉方向朝着小白兔他們湧去。
形式瞬間倒戈。
對面的兩人趕緊把閘門開到最大,對着水流的中心不斷抵抗,然而終究抵不過精神力的催動,在對方的力量提升到某個臨界點時,被阻隔在中間的水流,瞬間朝着金發他們呈吞并之勢席卷而來。
洛桉捏着手裏的麻醉針,看到高壓水流所過之處,立在兩側的雕花柱被撞得寸寸斷裂,水雖柔,可當水勢很高時殺傷力足以撞平一座山。
這也是精神力高的人為何這麽危險的原因。
雖然知道他們倆是想救自己,可洛桉還是忍不住說句太傻了。在敵我差距懸殊的情況下,使用太強的武器風險會很高,稍有不慎就會被對方搶去,反過來對付自己。
可誰都沒想到,在水幕沖過重重阻隔,馬上就要沖到小白兔他們面前時,忽然又被另一道屏障阻隔在了面前。
看着面前的水流忽然靜止,所有人都楞住了,李成因也露出一臉詫異的表情,他趕緊推動水幕繼續往前走,然而所有水流就像是被澆了水的石灰,瞬間凝固成了一灘厚重的水泥,怎麽推動都前進不了分毫。
李成因發現自己控制不了它了。
他氣急敗壞的再次加大精神力輸出時,反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回來,一下向後飛出去幾十米遠,撞在了走廊盡頭的牆壁上。
“啊——”
聽到黑暗盡頭的慘叫,洛桉忽然彎起嘴角,是他來了。
他一回頭,沒想到江既遙就站在身後,看到一道黑漆漆的人影立在面前,他下意識一個踉跄。
江既遙趕緊扶住他的腰。
洛桉長舒口氣順勢靠在他肩膀上,蔫頭耷腦的賴着不起來:“怎麽才來,以為我真不敢咬你?”
說着下面的手就不規矩的往某處摸,被江既遙按住了。
江既遙:“你外祖父不讓我進來,跟他們交涉花了一些時間。”
“我外祖父?”洛桉一下擡起頭。
今天真刺激啊,他就知道原主自幼喪母,什麽時候還有外祖父了?
很快走廊的燈光重新亮起,應該是啓動了備用電源。
就看整個四樓走廊被大水沖的一片狼藉,失去精神力的控制,漫天的水流嘩啦啦的落了滿地。剛才在地上裝死的幾個人被水淹的無法呼吸,都趕緊爬了起來。
李成因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他剛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家夥竟然敢攻擊他,沒想到看到對方面容的剎那,一雙手頓時抖得宛如篩糠。
他怎麽會在這?!
在幾個小弟的攙扶下,李成因緩緩站起身,走到江既遙面前。
因為之前江既遙在軍部任職,身份都是有保密協定的,不會出現在公開場合,媒體也無權拍攝他的照片刊登新聞報刊。
幾個小弟看着江既遙一副生面孔,根本就不認識,想着輸人不輸陣,看着他冷哼一聲:“知不知道我們李哥什麽來頭?你一個小……”
不等他說完,就被李成因一腳踹在膝蓋上。
李成因看着江既遙,誠惶誠恐,直接雙膝跪下來:“殿下,我們就是想跟這位先生認識一下,大概他對我們有所誤會,以為我們是壞人,就跟我的這些朋友打起來……但不管怎麽說也我的疏忽,沒能及時阻止,還望殿下恕罪!今天造成的一切損失我都十倍賠償,包括這位先生還有那兩位朋友的醫療費和精神損失!”
聽到殿下兩字,剛才還一臉不服的幾個人,頓時也學着李成因的樣子跪下來,有眼尖的瞥見了江既遙手上的龍紋指環。
那可是帝國皇室直系子嗣才有的信物。
臉色一變,知道踢到了硬釘子,也順着李成因的話狡辯起來。
“殿下,我們就是想跟這位先生交一下朋友,結果那邊兩個兄弟,不由分說就上來毆打我們。您看看我們被打的……”
“我的眼睛被打腫了。”
“還有我的嘴。”
……
仔細一看也确實如此,小白兔和金發青年只是衣服有些被水淋濕,而李成因帶來的這些人,一個個腫得跟豬頭一樣。
光憑視覺,還真是他們更像受害者。
洛桉輕笑一聲:“想跟我認識一下,拿槍過來跟我認識?那槍裏還有沒射完的針管,別逼我走司法程序。”
“我……”受傷最重的吳千鈞腿上還嘩啦啦流着血,被洛桉盯着,有些無助的看向李成因,希望他能幫忙。
沒想到李成因卻把頭扭過去,一副別跟我扯上關系的模樣。
姓吳的慫了:“那,那就是讓人放松的藥,對身體沒什麽損害。”
洛桉笑了:“說的這麽輕巧,那我給你們一人來一針,再把你們關在一起,讓你們都好好放松一下怎麽樣?”
“別別別!”他趕忙使勁搖頭,最終在洛桉的逼迫下不得不說了實話:“那藥,是催/情藥……無論是注射進血液還是吸入體內,都會讓人性.欲成倍暴增……不那個就沒辦法緩解下來。”末了趕緊補充一句:“不過真的對身體無害!”
催/情藥?
雖然早料到不是什麽好東西,可聽到他說不那個就沒辦法緩解下來時,洛桉悄悄看了眼江既遙的側臉,捏着手裏的針頭,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嘶……好疼。”
洛桉擡起手腕,撸起袖子就看到手腕上有個紅通通的針眼。
他緊張的看向江既遙:“剛才我都沒注意到。”
看到洛桉手腕上的針孔,江既遙眉間瞬間蹙緊。
吳千鈞注意到周圍驟然冷卻的空氣,趕緊澄清道:“殿下我剛才根本沒打中他!還被他打了一槍,之後,之後搶就被他搶走了……”語氣不禁透出幾分委屈。
洛桉冷笑:“那你說是我自己紮的?”
吳千鈞苦着臉環視周圍,被盯住的人紛紛低頭,最後視線定格在了李成因身上。
李成因瞪道:“槍和藥都是你自己弄的,你看我幹什麽!”
“诶,李哥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吧?”
吳千鈞立刻反駁:“剛才我要用藥你不是也沒反對嗎,還說要是成了大家一起玩,你要是不點頭我也不敢這麽胡來啊!”
剛才李成因的态度也讓他明白了,虧自己平時鞍前馬後沒少為他出謀劃策,結果到頭來,他倒是會棄車保帥。一點他的過錯不說,統統都讓自己扛。
想得美!
李成因眯起眼:“你別在殿下面前胡說八道。”
“誰胡說八道誰自己心裏明白!殿下在這,別逼着我都說出來,咱誰也別想好過!”
眼看這倆人狗咬狗亂作一團,洛桉已經感覺到藥性上來了,腦子沉得整幅身體軟綿綿的靠在江既遙懷裏,身上的熱度蔓延開來,隔着衣服,都能感覺到兩人皮膚的溫度差。
洛桉往他身上貼得更緊,附在他耳邊:“遙哥,我好難受……”
江既遙一邊抱住他,目光不經意瞥見了地上掉落的注射器,眼神頓時有些複雜。
“去醫院?”
都到這步了去你錘子的醫院。
洛桉朝小白兔他們喊:“麻煩你們報警把他們都逮起來!”
回頭一口咬住江既遙的耳垂:“不去醫院,我們進房間去好不好?他都說除了那個沒辦法緩解的。”
擔心洛桉走過來的金發青年聽到這話,立刻說道:“少主!待會叫阿旺壹來,她是草藥精靈什麽毒都會解……”
不等他說完,就被洛桉一記眼刀吓得咬住舌頭。
洛桉摟着江既遙的脖子,聲音已經有些含糊不清,尾音黏黏的,有點像在撒嬌:“快點快點!我要去房間!我剛才澡都洗完了,你不能這麽對我!不結婚就算了,連幹個炮都不行,你要小雞雞還幹嘛用?”
“洛桉。”語氣擔心又無奈。
江既遙一手托着他趴在身上別掉下去,一手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皺起眉:“咱們先去解毒。”
“不要!你就能給我解要別人幹嘛。”
這時電梯忽然響起一陣叮咚聲,電梯門朝兩側緩緩退開,一下湧出十幾個人,把現場團團圍住。
為首的老者一臉寒霜,看着江既遙抱着洛桉,眼裏迸射出的寒光恨不得把他戳出兩個窟窿。
“真是厲害,我派去攔你的人反倒都被你綁起來,連我都差點中招,你精神力應該有SSS以上吧。”
江既遙低聲說了聲抱歉,擔心的看向洛桉:“之後我會向諸位道歉,但現在請先找人看一下洛桉的情況。”
“哼!”老者冷哼一聲,從他懷裏想把洛桉抱走,“我的乖孫還用得着你擔心!”
然而沒想到,他的乖孫就跟八爪魚一樣,似乎身上每處都長了吸盤,牢牢的吸附在江既遙身上。怎麽薅都薅不下來。
薅了一會他有點氣喘噓噓:“阿旺壹!吉古!你們快過來幫忙!”
結果三個人合力才勉強把兩個人分開,那位金發青年叫吉古,和阿旺壹是姐弟。
“少主大人您快松口吧。”
阿旺壹雖然是女性,但是身高卻沒比弟弟吉古矮多少,她在前面扶着洛桉的肩膀,就看洛桉一口咬住江既遙脖子上的肉,随着兩邊的拉扯,那塊肉都被拉長了一寸。
看着都疼。
江既遙卻面不改色,好像感覺不到疼似的,手還托着洛桉,任由他使勁咬。
最終洛桉神智稍微清醒過來,松開了江既遙,被阿旺壹和吉古扶住了。
老者一擺手:“阿旺壹你先帶少主去治療。”
然後伸手攔下也要跟過去的江既遙:“你就別去了,跟我來一趟。”
至于跪在地上的這幾頭爛蒜。
剛才要不是江家這臭小子在下面設了屏障阻隔他們,至于讓這些臭魚爛蝦欺負他的乖孫這麽久麽。
哼,想想就來氣!
他囑咐身後穿西服的中年男人:“這幾個先關在地下室,那個精神力S的交給阿生處理。”
李成因看江既遙也沒反駁,頓時反抗起來:“就算我們犯罪也該交給司法部,你随便關押限制我們人生自由!你有沒有王法!”
老者冷笑一聲:“在外面,我不知道。但在無限之森我就是王法。別說你這個小王八蛋,”他看了眼旁邊的江既遙:“就算他老子來了也一樣得聽我的。帶走!”
……
江既遙被帶到無限之森的最上層,在落地窗前,本應能俯視大地的地方,窗外卻被滿眼的綠植覆蓋,與在無限之森外部看上去氣勢恢宏的酒店并不相符,這裏一片靜谧,仿佛遠離塵世的森林深處。
窗戶開着,偶爾響起一陣輕快的鳥鳴,忽然有一只松鼠,從松尖兒掉落到窗臺上,抱着橡果伸頭伸腦的看一眼。看到江既遙這副陌生面孔,歪着腦袋抓了抓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似乎在絞盡腦汁的思考着到底是哪位。
最終大概也沒想起來,把懷裏的橡果朝江既遙扔去,算是見面禮了。
江既遙擡手接住,就聽椅子上的老者冷哼一聲:“你倒是受歡迎,一來就有禮物拿。”
從老者的話聽出橡果是松鼠的禮物,江既遙朝着窗臺上的松鼠微微颔首:“謝謝。”
“吱吱!”松鼠也叫了兩聲作為回應。
老者:“行了,出去吧,我們要說正事。”
松鼠甩了甩尾巴,一扭頭又從窗臺跳上松梢,飛快的躲進茂密的松枝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屋子裏只剩下兩人,江既遙走到老者面前,左手扣住右肩鞠了一躬:“精靈王陛下。”
自從三十年前南北龍族部落統一後,龍族在萬獸之中成了最勢不可擋的一支,短短幾年時間,就超越了曾經最輝煌的鲛人族,和歷史最悠久的飛羽族,後來居上,統一了七十九洲大陸,建立了奉日帝國。
自此曾經多國并存的局面徹底畫上了句號。
奉日帝國只有龍皇為最高統治者,擁有最高決策權,下設南北議會,主要成員都是曾經南北龍族部落的議政大臣,和曾經各國的統領,原有稱號不變,比如鲛人王,還是保持原有稱謂,只是鲛人國更名為鲛人洲,算是奉日帝國統轄下的一部分。
但各族中只有一族,沒有加入南北議會,是與奉日在七十九洲大陸并存的一個國家,就是精靈國度。
以無限之森為界,任何獸人在不經允許的情況下不得擅自闖入。
違者将不受帝國法律保護,任由精靈國度制裁。
這次他為了見洛桉,可以說徹底違反了兩國的協定,不但硬闖了無限之森,還在精靈國度動用武力。
而且對方還是洛桉的外祖父,于情于理,他都得讓對方滿意才行。
精靈王看着他,冷哼一聲:“你知道自己的壽命不多了吧?”
江既遙點頭。
精靈王:“那你還敢騙我乖孫嫁給你!”
江既遙:“我不會跟洛桉結婚。”
“你說什麽!”精靈王沒想到他竟然直截了當說這種話,當即氣得從椅子上站起來,就感覺屋內的植物都開始無風自動,發出簌簌的聲響。
像是野獸發怒前在鼻腔裏發出的氣音。
剛才洛桉在下面那麽抱着他,那麽多人都有目共睹的,現在這小子居然說不會跟洛桉結婚。
就這個短命鬼還敢嫌棄他乖孫?
他也配?!
外面那些就知道精神力的獸族人把他當寶貝供着,在他這個精靈王面前他算個屁!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果然江家沒一個好東西。
江既遙:“我知道自己命數将盡,不敢拖累他,這次我會跟他說清楚。”
精靈王瞪着江既遙,足足盯了他五分鐘,手下按的石桌在他擡起手的瞬間,迸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迅速龜裂成一塊塊塌陷剝落下來。
可對面的人卻毫無反應。
精靈王狠狠點頭:“好!既然你有這個自知之明,那待會等小桉醒了你說完就給我麻溜滾蛋!下次再讓我看見你糾纏他,我非把你這胳膊腿都打折!”
說完氣吼吼的走了出去。
房門一關,整個屋子瞬間綠色盡褪,郁郁蔥蔥的藤蔓消失在落地窗外,松林被一幢幢高樓取代,無盡的獸鳴鳥叫,變成了嘈雜喧嚣的汽笛聲。
江既遙低頭看手裏的橡果,也變成了一塊晶瑩剔透的紫色寶石。
不知為什麽,即使過了千年,其他動物也總以為龍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真是氣死我了!那個臭小子氣死我了!”
精靈王在外面氣得直跺腳,跟自己的下屬們發洩不滿:“要不是看在我乖孫的面子上,真想打死他!”
吉古小聲道:“可是看少主好像很喜歡他。”
“喜歡有個屁用!我還尋思看在小桉的面子上,先損他幾句再給個臺階下,結果他倒好,上來就說不會跟洛桉結婚,難道還要我跪下來求他!求他跟小桉結婚!我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還要不要了!”
“……”
精靈王說到激動處,感覺高血壓要上來了,忽悠一下眼前一片漆黑,一旁的該娅趕緊扶住他。
“陛下您別生這麽大氣,氣大傷身,不然這半個月的芹菜汁白喝了。不過也是,這個姓江的也太不識擡舉了!還敢看不起咱們少主。”
她淡綠色的眼睛眨了眨:“不然這樣?我去教訓一下他,給少主和陛下出氣!”
吉古翻個白眼:“可拉到吧,剛才你們幾個合起來都打不過他,還想再被他揍一頓啊。”
該娅瞪他一眼:“你懂什麽!剛才他用精神力做屏障,我根本進不了身,現在他不敢動武,姑奶奶要搞他還不輕而易舉?”
說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把自己頭上的長發扯斷幾根,給他們一人分一根:“待會握着這根頭發,你們就能看到他的噩夢了,看我怎麽把他吓得屁滾尿流!”
……
江既遙站在房間裏,望着窗外,察覺到有人在身後靠近,他迅速轉身,沒想到是洛桉。
“沒事了?”他問。
洛桉搖頭。
想起剛才跟精靈王的對話,江既遙沉默片刻,還是開口:“我有些話想……”
“不用說了。”
洛桉打斷他,看着江既遙的眼睛笑了笑:“不會跟我結婚是吧?我早就知道。”
……
“對不起。”
聽着最令人絕望的三個字,洛桉比想象中要平靜,沒有哭鬧也沒有争吵,仿佛一切早有預料那樣,安靜的讓人害怕。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洛桉轉身離開,江既遙也随着他走了出去,結果外面卻不是走廊,而變成了一片白色耀眼的光幕。
周圍都是嘈雜的祝福聲,眼花缭亂的香花彩帶飄灑在空中,摩肩接踵的人流湧來湧去。
是婚禮現場。
他站在臺下,洛桉和另一個陌生人站在臺上。他的禮服很漂亮,人也很漂亮。
可從始至終,他一次都沒有笑過。
到了相互宣讀誓言的環節,洛桉看着對方,在臺下的催促中,始終都不說那句話。
“哈哈!快點說啊!”
“快說啊!別不好意思嘛!”
誰都沒注意到他緊蹙的眉間。
終于,洛桉視線看向臺下,忽然間瞥見了什麽,兩人隔着人山人海視線相對,洛桉忽然笑起來:“我愛你。”
一瞬間人潮中湧起排山倒海的起哄聲。
“哦說了說了!”
“快點親一個!親一個!”
江既遙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轉身想離開,可是一回頭,眼前的景象又變了。
這回是一片雪白的房間。
牆壁是白色,門是白色的,連窗外的陽光都白得刺眼。
只有洛桉穿着一身黑衣服坐在窗前的躺椅上,冷豔如雪的年輕面容,卻毫無生氣,閉上眼連睡眠時眉頭都是緊蹙的。
他伸手輕輕撫在臉上,想要順平他的眉心,洛桉卻若有所感一下睜開了眼。
“是你來了嗎?”
“……”
空曠的房間,他的聲音顯得格外寂寞,江既遙收回了手。
洛桉從椅子上緩緩起身,在屋子裏環視一周後,若有所思的走到窗前:“都說人死前會看到靈魂,為什麽我還是看不見你呢。”
他伸手突然打開了面前的窗戶,像個調皮的孩子踩在窗臺上,跨過護欄坐上欄杆,搖晃着雙腿咯咯笑。
“哈哈遙哥,你說我跳下去,是不是就能看見你了?”
陽光鍍身,他整個人像一塊暴露在太陽下的雪雕,好像頃刻間就要被融化殆盡。
聲音輕得,出口便被撲面而來的風帶走了。
察覺到他想做什麽,即使知道這一切只是幻覺,江既遙還是拼盡全力沖上去抱住他,可這次他的手直接穿過了洛桉的身體,看着他在懷抱中墜落,砰一聲砸在了花園的玫瑰叢下。
四分五裂,鮮血迸濺在白玫瑰上,他腦子裏忽然想起那天酒會。
燈光昏暗,周圍很吵。
洛桉也是抱着這樣一束白玫瑰走到他面前。
“我鐘情于殿下,不知道殿下願不願意當我的伴侶?”
那道聲音又回響在耳畔。
只是他沒辦法再回答了。
……
在門外的幾個人同時睜開了眼,夢境還沒結束,但是他們已經看不下去了。
該娅看了眼精靈王,語氣有些不确定:“陛下,我感覺他好像很喜歡少主,不像是不想跟少主結婚的樣子啊……”
她的能力是操控人的夢境,在精靈族屬于物理攻擊力比較低的一種,但是一旦陷入她編制的夢境,無論精神力多高的獸族,都無法自主醒來。
剛才為了報複江既遙,給少主和陛下出氣,她使出了最狠的一招【血憶夢魇】
進入夢境的人,會被激發出記憶深處最恐怖之物,多重夢境重重疊加,不斷深化記憶中的恐懼情緒。
如果害怕的東西有多種,夢境還會自動把各種元素進行組合,衍生出加強版的顫栗夢魇,讓他夢中逃無可逃,直至在無限的噩夢中崩潰,甚至想要通過自殘來讓自己醒來。
本以為這次能看到江既遙被吓得屁滾尿流,顏面盡失,沒想到他最害怕的居然是這個……
吉古皺着臉把頭發扔給該娅:“我不看了!我最受不了這個!”
說話的時候嗓音啞着,眼睛也有點濕。
看來也是被該娅的夢境感染了。
精靈王僵着一張臉,沉聲閉上眼,嘆了口氣:“算了該娅,把他放出來。”
該娅哦一聲,剛想解除夢境,就感覺識海內一陣猛烈的巨震,仿佛海嘯一般山搖地動。
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好像要從她的腦內沖撞而出。
“啊好疼!他在幹什麽!”
該娅抱住頭,死死堵住太陽穴,一陣陣尖銳性的刺痛仿佛電流一樣要擊穿她的身體。
精靈王看着眼前嗡嗡震響的房門,面色一變大喊:“該娅快把他放出來!”
話音剛落,眼前的房門就開了。
該娅也終于承受不住昏厥過去,被身旁的吉古抱住。
江既遙的狀态也不是很好,面色蒼白,一雙眼裏盡是腥紅的血絲,他從幾人中穿過去,被精靈王叫住:“臭小子你往哪去!”
“我要見洛桉。”
聲音跟方才沉如死水不同,帶着一絲魚死網破的決絕,好像這裏誰敢攔住他,下一秒就要出手一樣。
聽出他情緒的變化,精靈王提醒道:“該娅的能力是預知和控夢,她已經讓你看到了未來的結果,但這結果并不絕對,接下來要怎麽選擇把握在你手裏。”
看着江既遙遠去的背影,他又說一句:“別總自以為是的對洛桉好,這世間因果千變萬化,連我活了兩千多歲都不敢說自己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明白,你怎麽就知道跟他分開是成全不是遺憾。這是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要讓小桉哭我真把你頭擰下來!”
在後面的吉古聽到這話,不禁看向懷裏的該娅小聲嘀咕一句:“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預知這能力呢?”
本該昏過去的該娅心想:我也不知道。
要是有這能力,她早就把六/合彩、大/樂/透都買個遍了好吧,還至于買個通訊器都得跟陛下預支嗎!
洛桉靠在床頭,藥效已經完全解了。阿旺壹坐在旁邊給他一連剝了好幾個水果,看着都是市面沒見過的種類。
在床上齊刷刷擺了一排。
“少主,這個口味清甜,一般精靈都喜歡吃的。我用小勺子喂您嘗一口?”
洛桉看着她莞爾一笑:“小壹姐,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被他彎彎的眼睛這麽一看,阿旺壹心跳都漏了一拍,放下手裏的水果:“您有什麽要求請說。”
“把我手上的藤蔓解開吧,我保證不跑。”
阿旺壹沉默片刻,仿佛完全沒聽見他的話一樣,又低頭去籃子裏拿起一個粉紅色的橢圓形大果子,像逗小孩一樣笑眯眯舉到他面前:“少主我們再來看看這個水果好不好吃吧!”
“……”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治療室的房門開了,兩人同時探頭望去,江既遙跟闖入人間的怨靈一樣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