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尹夏沫失神了幾秒,很快就恢複過來,急忙走進去,并沒有注意到身後歐辰想要牽住她的手。
歐辰沉默的掃了一眼室內,看着少女和幾個孩子說話,她海藻般的長發低垂着,帶着些許嬌媚慵懶
,漂亮的少年坐在一邊看着她們,眼底帶着些許笑意,氣氛溫然而寧靜。
他握了握拳,唇抿得緊緊的,下巴擡起倨傲的高度,一聲不吭的離開了。
那是歐辰第一次見到名為洛熙的少年。
他比照片上的更好看,更出彩,是一個,足以讓所有人驚豔的人。
好看到,讓人即使生氣,也始終産生不了惡感。
歐辰兇狠的一劍刺中自己的對手。
那位教導他西洋劍術的教練,在這一刻,已經成為了他的手下敗将。
歐辰收回劍,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已經沒有用處的人,他并不需要。
管家跟在身後給他收拾東西,一邊緊緊追随着他的步伐。
“少爺,不高興的話,也應該說出來的。”
沈管家并沒有指導自家少爺的意思,他也沒那個資格,只不過作為看着少爺長大的老人,他是真的
把少爺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所以今天,沈管家很輕易的就看出了歐辰的失态。
少爺從小就聰敏早熟,性子冷漠倨傲,能讓他失态的人,沈管家只能想到一個,尹夏沫。
歐辰腳步頓住,脫下帽子,目光看向落地窗外,外面夕陽西下,餘晖映照着半個城市,靡麗非常。
他忽然想起之前沈管家拿來的照片裏也有那麽一張照,有一個女孩站在夕陽下給花兒澆水,她身後還站着一個比晚霞還美麗的少年。
他精神一陣恍惚,煩躁的握緊拳轉身大踏步往洗浴間走:“把之前收集到的東西,再重新整一遍放我房間。”
他頭也不回的吩咐。
沈管家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的身影,不由的搖了搖頭:少爺果然還是太嘴硬了,明明這麽在意尹小姐和洛熙,卻偏偏還不肯服軟,在愛情上一味霸道,付出也不願說出口的話,可是會吃虧的啊!
還是适當的給少爺支支招好了,畢竟,如果少爺一直不行動,那位叫洛熙的少年,尹小姐會動心恐怕是遲早的事吧?
歐辰并不知道自己管家的腹诽,此刻的他正坐在柔軟的長沙發上看着大屏幕上的錄像。
每一張照片上都有海藻般長發的少女,在午後悠閑的聽着音樂的樣子,和她弟弟小橙一起畫畫的樣子,幫尹媽媽打掃院子的樣子,她琉璃般的瞳仁裏總是帶着懶懶的笑意,有時又讓人感覺到冷漠,那一張張出自攝影高手偷拍的照片,角度在刁鑽也能拍出廣告的效果。
她的一颦一笑,早已深入了他的腦海。
他喜歡她。
他喜歡尹夏沫。
歐辰從不懷疑這一點。
把一卷膠帶看完,歐辰的目光不經意的掃過了另一盤錄像。
那裏面是另一個人所有的一切。
一個,或許應該稱為“情敵”的存在。
除了第一天知道洛熙的存在後,他就沒有再關注過這個人,在歐辰的字典裏,尹夏沫是屬于他的,所以他始終堅信,除了他,沒有人能站在夏沫身邊。
但這不妨礙他不喜歡洛熙。
沒有一個男人會高興自己的女朋友身邊多了個毫無血緣關系卻能朝夕相處的異性,但歐辰的自尊不允許他出手對付這樣一個人,一個,出身孤兒,什麽都沒有的人。
夏沫也不會高興他動手。
可是歐辰得承認,他在不安。
從第一次在夏沫的照片裏看到洛熙的存在時,他就開始感覺到了不安。
而這一次,這樣的感覺更甚。
歐辰的心情糟到了極點。
因為在見過洛熙之後,他得承認,除非是心存惡念的人,否則的話,很難有人會讨厭這樣一個少年。
即便是他,在看到對方的時候,之前因為夏沫而産生的厭惡也消失了。
但是,不讨厭,并不代表喜歡。
歐辰本能的忌憚這個少年的存在。
抓起錄像帶又放下,歐辰最終還是沒有打開看,他不是害怕看到少年和他喜歡的女孩相處融洽的模樣,而是歐辰知道,既然自己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那麽他就該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尹夏沫,是屬于他歐辰的。
歐辰開着車回到了學校,此時已經是傍晚,聖輝學校還設置了住宿公寓,其中還有教師的。
歐辰在那裏有自己的獨立的休息室,這本來是為了夏沫才存在的,可是她一次也沒有來過,夏沫看着是個淡漠的人,但是有些底線,是歐辰也無法打破的。
住宿生的公寓更靠近學院多些,歐辰的是在外圍屬于教師公寓那裏。獨立的一室一廳,雖然是教師住的,但條件再好也不可能好到哪,夏沫不肯來,歐辰也就沒讓人重新布置,只有沈管家還記得讓人定時打掃衛生。
歐辰停下車,這個時間學校已經放學了,對于早已在國外接受精英教育并且開始接觸家族企業的歐辰來說,之所以會來這間學校也不過是因為夏沫的存在罷了,課程對他來說只是擺設。
他放下外套,初秋的傍晚有些涼,但是他此刻心情煩躁,感覺上一點都沒覺得冷。
這間公寓靠近後山,總共四層,雖然全部買下了,歐辰卻只喜歡呆在第四層那間。高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山水,景致極好,當初也是看中這的地理位置才定下的,沒想到現在倒是多了用處。
歐辰沉默着往窗外望去,夏天已經走到了尾聲,星光點點開始散落,再過不久,整個世界大約都要被黑暗籠罩。
蟲鳴聲逐漸消失,歐辰駐足,有音符從不遠處跳躍而來。
他的視線穿越了叢野,朦胧的夜色下,依稀能見到一個瘦削修長的身影。
少年漂亮的臉在月光下模糊起來,只那随着吉他演奏的音樂一點點回蕩在空寂的山間,清越的聲音随着吉他音符傳出,少年的心情,仿佛和音樂融到了一起,歐辰依稀記得,那是一首非常普通的的街邊藝人常唱的歌。
明明是該滄桑的,疲憊的,在少年清越的聲音唱出,竟意外的沒有一絲違和感。
仿佛一曲空靈的樂章,輕易的穿透迷霧,讓人忍不住駐足心底。
歐辰忽然想起那日沈管家說的那句話。
那個少年,仿佛就是為了音樂而生的。
歐辰看不懂沈管家看着他眼裏的疼惜,也看不懂他心中的焦急。
疼惜什麽呢,是洛熙的才華,洛熙的孤苦,還是他歐辰注定沒有自我的人生。
焦急什麽,焦急夏沫的選擇,還是他歐辰的愛情?
歐辰看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是感到很挫敗,因為他又一次看到了屬于洛熙的出色,他的眼如黑曜石一般清澈明亮,這是一個,哪怕跌到塵埃裏,也依然能坦然面對一切,并且毫不在意的人。
他只是站在那裏,就讓其他人即使只是惱恨嫉妒,也有一種亵渎的感覺。
歐辰不知所措,他甚至于有些惶恐的預感到有什麽不好的事會發生。
然而哪怕他的指甲已經刺破了手心,哪怕他的心跳超出了頻率,他的臉色始終不曾變過。
冷漠的,倨傲的,看着那個坐在樹下彈着吉他的少年。
歐辰曾經想過很多次他們之間的相遇,想過他可能會說的話,但是最終還是一一否決了。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主動的人,他不可能主動和少年說話,他只會告訴對方,尹夏沫,是屬于他歐辰的。
所以其他的都不需要考慮。
然而歌聲帶走了他的思緒,一曲又一曲,等歐辰回過神來的時候,少年已經不見了蹤影。
歐辰怔了怔,莫名其妙的松口氣,心底卻湧出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感。
又怔忪着站了一會兒,歐辰才感覺到雙腿的麻木和皮膚上的異樣感,這才意識到,夜已經有些深了,而初秋的夜,确實有些涼。
他動了動腿,身體忍不住晃了晃,有人一把從側面扶住了自己的手。
歐辰的家世讓他的安全不成問題,但偶爾也會有不長眼的,所以綁架勒索這種事歐辰不止遇到過一次,在感覺到身邊來了人時,他本能的反手抓住想要給對方一個過肩摔。
然而當他轉身看到那手的主人時,動作一下子就頓住了。
對方似乎也有些愣住,少年漂亮的側臉在月光下越發耀眼,黑亮的眼睛打量着他,注意到歐辰動作麻木的雙腿,少年的唇勾起。
寂靜的山林裏,歐辰聽到少年清亮的聲音,帶着戲谑的笑意;
“喂,你是不是喜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