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塞勒王國的人魚(二)
【通關的任務對象就是我隊友。】
人魚兇狠,殘暴,吃生肉,有飲血的欲望。
鋒銳的利爪可以輕易切開岩石鐵铠,強而有力的雙臂可以輕松地将一個人拆筋拔骨,撕成碎片。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兇猛最可怕的生物,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最美麗的藝術品。
白承感覺到他的心跳驟然加速,在胸腔裏鮮活地運動着。他卻不清楚加速的原因,是因為迦珀墨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魚,還是因為他見到了……鐘齊。
畫面過于震撼,以至于白承費了好幾秒的功夫在思考這件事的合理性。
【通關的任務對象就是我隊友。】
這合理嗎?
副本本身的存在就不合理,算了,想也是白想。
離了水的人魚趴在地面稍顯狼狽。
他本來是憤怒的,眼底充斥嗜血的殺意,但看見白承的時候卻和緩了不少,過于明顯,不只是白承,在場人所有人都能感覺的到人魚情緒變化。
迦珀墨一瞬間成為了焦點,饒是見慣市面的白承也倍感拘謹。
現在應該怎麽做?上去抱起鐘齊,然後想辦法把他放歸大海?這樣任務就能完成嗎?
恐怕他還沒走到教會大門人就涼透了,而且他總覺得「解救人魚」這個任務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放歸大海沒那麽簡單。
就在他和「鐘齊」對視的這麽幾秒鐘時間裏,護衛隊隊長看準時機朝着人魚飛射幾枚強力的麻醉劑。
“不!”白承本能地奔上去,卻已經趕不及,幾根淬了麻醉劑的銀針準确無誤落在人魚身上。
中針的人魚沒有立即昏過去,他被隊長無禮的行為激怒,擺動魚尾掀起地上的玻璃殘塊,轟然砸向護衛隊隊長!
這力量太過強大,隊長胸前的铠甲被砸出一個大坑,他的身體橫飛十幾米遠,驀然落地,失去意識。
連隊長都毫無招架之力!餘下的士兵恐慌至極,手持武器哆哆嗦嗦指着人魚,不敢動手,更不敢跑。
可白承敢。
他在衆目睽睽之下跑到人魚身邊,不少人心都提到嗓子眼,擔心人魚用利爪撕碎這個美麗的牧師。但令他們大跌眼鏡的是,人魚根本沒有攻擊牧師。
人魚動作開始變得遲緩,在衆人驚疑地猜測中,慢慢趴伏睡去。白承只來得及伸手墊捧鐘齊的臉頰,讓他好看的臉不至于觸到地面塵埃。
麻醉劑起效了!
士兵們依舊緊繃神經,見狀都忍不住長舒口氣。身上隐隐作痛地傷口帶來的恐怖記憶阻攔前進的步伐,誰都不敢靠近,一群人眼睜睜看着金發牧師将人魚摟入懷中,拔去所有銀針。
士兵們相互扶起,竊竊私語。
“這個牧師是什麽來頭?居然能壓得住人魚?”
“沒見過。”
“我聽說他,癡迷人魚的迦珀墨,在教會裏是出了名的。”
……
靠着癡迷人魚出圈,這是白承未曾想過的道路。
有人悄悄說了一句:“噓!教皇來了!”
白承身體一僵,猶豫了小會兒,決定就這麽硬着頭皮開始演他的人設。
于是頭戴冠冕的教皇在一大群守衛簇擁之下緩緩到來,便看到這樣養眼的景象。
紫藤架下花影扶疏,細碎的光斑在石磚上繪畫。
金發及腰的牧師跪坐在人魚面前,小心翼翼捧着他的臉頰,就像對待一顆易碎的寶石。
光同時朦胧二者輪廓,更襯得牧師目光如癡如醉。
金發牧師仿佛忘卻了身邊一切的人和事,眼裏只有這條沉睡的美人魚。
就連尊貴的教皇手持至高無上的權杖走到他身邊,也視若無睹。
眼尾整齊劃一的三條褶子讓這位年邁的教皇更顯得穩重和藹,他沒有因眼前年輕牧師的無禮而生怒,反倒饒有興趣地看着這位年輕牧師。
然後才道:“你叫什麽名字?”
金發牧師沉浸在癡醉中無法自拔,圍觀群衆倒一口冷氣,居然有人敢無視教皇!
“放肆!”教皇身側的人喊道。
金發牧師猛地一抖,靈魂終于被扯回現實。他先是茫然地看着教皇金絲鑲嵌的紅白色長靴,視線再逐漸向上,從迷茫到無措,再進化到驚恐,每一種情緒都恰到好處,清楚地落到在場所有人眼中。
金發牧師顫抖着低下頭,畢恭畢敬道:“教…教皇大人。”
眉目慈祥的教皇又耐心問了一遍他的名字。
“尊敬的教皇大人,我的名字是迦珀墨德爾菲。”
教皇身邊的人聽到這個名字,想起了教會中一個癡迷人魚的年輕牧師,就叫做迦珀墨。有人把方才發生的事兒一起告訴了教皇。
他眯了眯眼,眼神閃過古怪的情緒,像是對迦珀墨牧師産生了一些興趣。
教皇讓人取來盛滿水的大木桶,為避免節外生枝,盡快地将人魚送到內殿中。
白承腦袋轉得飛快,他要想辦法跟着鐘齊,避免他被做成美人魚刺身。
這個本的背景裏沒有說明人魚肉永生不久的設定,但白承依舊擔心這群人喪心病狂,想要試試人魚肉的味道。
幸好教皇似乎更在意美人魚的觀賞性,沒有任何人敢粗暴地對待鐘齊。在白承絞盡腦汁想折的時候,教皇恰好遞來了一根橄榄枝。
“迦珀墨,你跟着來。”
迦珀墨喜出望外,琥珀色的瞳清透澄亮。
內殿可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進入的,教皇親自準許,可謂無上殊榮。
然而迦珀墨臉上表現出來的歡喜卻不是為了尋常人眼裏的殊榮,他的視線時時刻刻黏着人魚,專注得不行。
內殿比想象的要誇張,一整面牆都被做成了水箱,就像海洋館那般龐大,這是教皇專門為了這條人魚準備的飼養池,僅供他觀賞。
就看不懂這些有錢人到底是怎麽想的,不怕濕氣嗎?白承心裏默默念叨,眼看士兵們輕手輕腳爬上頂端,将昏睡中的鐘齊放入巨型水箱。
到了教皇內殿,周圍戒備森嚴,想逃出去可沒那麽容易。
白承心裏嘆了口氣,被當成寵物總比被當成食物要好辦。
人魚加上魚裙,總長應該超過了2點5米。
被士兵緩緩放入水中,閃閃發亮的魚裙在水中漾開,漂亮地像一朵盛開中的牡丹花,花蕊鑲嵌着寶石,華麗而璀璨。
那頭銀粉色的長發被水滋潤,柔順的發絲飄漾在人魚臉側,柔和了棱角的銳利鋒芒。
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驚嘆人魚與世絕倫的美麗。
就連白承都克制不住悸動的心。
不過他很清楚,這心動不屬于他,而是來自一個叫做迦珀墨的牧師。
“迦珀墨。”教皇輕聲呼喚他的名字,白承緊忙撤回人魚身上的視線。
“在,尊敬的教皇大人。”
“聽說你很喜歡人魚,也頗有研究。”教皇道,“我将照顧人魚這件事交到你手上,你能答應我,不會辜負我的期望嗎?”
迦珀墨心情澎湃,可教皇身後的一位紅衣主教卻持反對意見,他認為迦珀墨一個普通牧師,沒有資格近距離接觸人魚。
“那你認為誰有資格?你嗎?赫萊主教。”教皇緩聲問了一句,“我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人魚蘇醒後,由你去飼喂吧。”
赫萊主教臉色變得煞白,人魚殘暴,攻擊性極強的特性他都了解,他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居然攬了這麽大事兒。他支支吾吾地想要推絕,但此刻所有人都在看他,如果認慫,他作為紅衣主教的威名何在?
白承知道,教皇這是懲罰主教的無禮,以及他言語上對教皇權威的質疑。
這是教會內部權勢混亂的一個小的展示扣,記下來,他覺得以後可能要考。
赫萊主教邁開哆哆嗦嗦的老寒腿爬到高臺,等了許久,才等到睡美人魚從夢中蘇醒。
人魚一睜眼就四處張望,輕柔擺動魚尾,最後把視線穿過人群,準确無誤捕捉到了迦珀墨的身影。
“嘿!人魚!看這裏!”赫萊主教在距離三米高的投喂臺高聲吶喊,成功吸引人魚的注意力。
赫萊主教竭力抑制臉上嫌棄又害怕的表情,兩根手指提着一尾活潑亂動的小魚:“乖啊,吃飯啦。”說着,他松開手,小魚順勢落了下去。
鐘齊擺動魚尾往上游,似乎真要去接自己的食物,但他越游越猛,爆發式躍出水面,甩動漂亮的大魚尾,“啪!”一下把小魚拍回去,還帶出不少水花。
赫萊主教臉上硬是挨了這一發威力媲美石頭的小魚,他發出一聲淩厲的慘叫,整個人被掀翻,直接從樓梯高處滾了下來!
“赫萊主教!”周圍的士兵與修士全奔過去,手忙腳亂地把昏過去的主教擡去醫治。
教皇神情淡然,絲毫也不把主教遭襲放在心上,他一直留心着金發牧師的反應,待赫萊主教主演的鬧戲結束,才開口讓迦珀墨上去。
白承還擱這演害怕呢,聽見教皇的吩咐,戰戰巍巍往樓梯方向走。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這一次甚至包括人魚在內。
教皇注意到迦珀墨一動,人魚也動了起來。他提袍漫步向上攀登時,水裏漾開的牡丹花跟在階梯側,與他一同攀爬。直到人魚露出水面,無法再向上的時候,才改用視線跟随。
金發牧師站在了剛剛赫萊主教站着的投喂臺。
微微低頭,和水中的美人魚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