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看似寬闊的陸地突然在某處戛然而止,再往前就只剩黑霧茫茫。兩個鬼差把木輪推車推到片陸地的盡頭,将推車上的人都扔進了黑霧中,然後就又推着空車往回走。
他們大概每天所做的工作就是來回運這些人。
餘莫回沒有再跟兩個鬼差回去,待他們走遠之後,才開口問炅妩:“黑霧下面是什麽?”
“可能是孽鏡地獄。”炅妩道:“被打入鐵樹地獄的人,之後都要再入孽鏡地獄和蒸籠地獄受刑。”
餘莫回踱步走到地界線旁,看看這完全不透明的黑霧,想了想,緩緩地伸出了手,想要往黑霧中探去。
啪的一聲,他的手被拍了回去。
“我來。”炅妩道,于是伸出慘白的手探進黑霧。
似乎并沒有什麽危險,炅妩的胳膊在黑霧中左右擺了幾下,又抓了幾把,收回胳膊之後手裏什麽都沒有,才勉強放下心來。
餘莫回看着他的動作笑了笑,并沒有再想把手探進黑霧裏。
“以我們的能力,現在肯定是打不過閻王吧?”他問。
炅妩一愣,眼神黯淡了下去,嗯了一聲,然後道:“本來也沒準備硬搶,只想着鑽個空子偷回來……”
“偷也可能會被發現啊。”餘莫回一臉狡黠地笑着。
炅妩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
“要不要去下面逛逛?”餘莫回問。
“可……你不是還要上學嗎?得趕着點兒時間呀……”
“信不信我?”
炅妩點頭:“信。”
“我聽到了呼吸的聲音,大概是從下面傳來的。”餘莫回看着炅妩的眼睛認真道。
炅妩驚訝地半張嘴巴,半晌,才動了動嘴唇:“什麽時候聽到的?你怎麽知道是從下面傳來的?”
“從出了岩漿開始,一直都可以聽到。聲音很小,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要不是因為這裏過于安靜,或許我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聲音。”
餘莫回頓了頓:“你說過現任的閻王是個篡位的判官吧?天地初開之時,天道、嫦娥、閻王三神誕生,嫦娥不知緣由地被囚禁在月宮,耗盡了神力,卻也能變成銀河在世間永存。他區區一個判官,就能把三神之一的閻王給殺了不成?”
“你的意思是……”
“我覺得這呼吸聲是真正的閻王的,他或許是在叫我過去,我們得去找他。”
炅妩沉默了,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之後,他才又擡起頭:“為什麽你能聽到那呼吸聲我卻不能呢?萬一是那判官的計謀呢?這樣做太冒險了。”
餘莫回一撇嘴:“剛剛還說信我,現在就不信了。”
“不是……”
餘莫回伸手攬過炅妩,兩人額頭貼着額頭:“信我。再說,來都來了,就逛逛呗?嗯?”
炅妩在這般攻勢之下,很快屈服了。兩人手挽着手,一齊跳進了黑霧、向下墜去。
兩人掉在了一片空地上,旁邊都是排成長隊的人,順着隊伍往前看去,一面巨大的鏡子赫然擺放在空地中央,而這鏡子……看起來分外熟悉。
“這不是月宮裏的那個鏡子嗎?”餘莫回問。
炅妩搖搖頭:“長得相似而已,月宮裏的那個靈氣雄厚純粹,這個則是鬼氣厚重,兩者有質的區別。”
餘莫回了然。
排隊的鬼一個個都是瘦骨嶙峋的樣子,仿佛站都站不穩,旁邊青面獠牙的鬼差狠狠抓住他們的手,放到鏡子上。鏡中泛起一陣漣漪,漣漪蕩漾過的地方裏面顯出了他們在人世間作惡欺瞞的場面。
另一邊的鬼差揮起鞭子,狠狠打在他們身上。一時間,血光四濺,他們被打得皮開肉綻,直至露出森森白骨。慘叫聲十分刺耳。
餘莫回皺着眉頭,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吃不消:“打得這麽狠啊……”
炅妩拍拍他的背:“孽鏡地獄只是照鏡顯現罪狀,真正受刑還是要去其他地獄。”
果不其然,炅妩話音剛落,遠處就又一個鬼差推着木輪推車走了過來。他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鬼一個個扔上木輪推車堆成小山,就又推着他們往遠處走去了。
兩人連忙跟上去,又看見陸地盡頭一片黑霧,果斷再次跳了下去。
兩人這次掉在了幾個巨型蒸籠中間的空隙裏,空隙的寬度剛好可以讓兩人并排而走,每個蒸籠旁邊還有梯子,應該是可以從那裏爬上去。
餘莫回站了起來,周邊的蒸籠裏不斷地傳出痛苦的呻/吟,聲音沉悶,卻因數量衆多而顯得十分吵雜,讓他聽不清之前的呼吸聲。
“這裏是蒸籠地獄。”炅妩道。
“這兒太吵了,我們得趕緊走出去。”
兩人在無數蒸籠之間穿梭,可就像被困在了迷宮裏一樣走了半天還是出不去。四面八方都是蒸籠,哀嚎聲遠遠近近,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傳來,吵得餘莫回腦殼兒疼。
“能放出鬼氣探探路嗎?”
炅妩搖搖頭:“這裏肯定有鬼差,放出鬼氣很可能會被發現行蹤。”
“那咱們就先歇會兒。”餘莫回拉着炅妩坐在了地上,“等等看能不能見到鬼差,咱們跟着鬼差走就一定能走出去。”
話音剛落,他們就聽到了熟悉的木輪滾過地面發出的轱辘轱辘的聲音。
他們盯着聲音傳來的那個路口。不一會兒,一個鬼差就推着木輪推車從路口經過,徑直向前走去。
兩人立即跟了上去。只見這次推車上的鬼不再是瘦骨嶙峋的模樣,而是宛如水中浮屍那般的巨人觀,腫脹得老大,導致推車上一層只能放一個。于是乎,那些從蒸籠裏出來的鬼一個一個的交疊着壘在推車上,像是一座高聳又精瘦的塔。
餘莫回看得反胃,低着頭跟在炅妩身後,不去看那些腫脹的鬼。
約莫半個小時之後,兩人終于走出了蒸籠組成的迷宮。一出去,就一陣冷風吹來,餘莫回不禁抖了三抖。
他擡起頭,只見面前的空地上放着一排排的挂着鐵鈎的架子,每一個鐵鈎上都挂着一只鬼,他們像是脫了水的海鮮,皺巴巴的,随着冷風輕輕晃蕩。
那只鬼差把推車放到一排幾乎幹成魚幹的鬼旁邊,一個個的把那些魚幹鬼放下來,又把推車上的巨人觀鬼挂上去。
“蒸籠地獄的鬼曬幹之後還要再入拔舌地獄,只不過拔舌地獄是在第一層,我們再跟着他,應該能找到往上走的辦法。”炅妩輕聲道。
兩人等着那鬼差一個個把巨人觀挂了上去,又把魚幹鬼壘上了推車,再度推着車往更遠的地方走去。
果然地界盡頭又是一片黑霧,那鬼差這次沒有把魚幹鬼都扔進黑霧,而是安靜的站在那邊,像是在等什麽似的。
片刻之後,黑霧竟然流動了起來,一艘細長的木船從中滑了出來。
一個幹瘦的撐船鬼帶着尖尖的鬥笠、拿着長長的撐杆,停下了船。推木輪推車的鬼差并沒與對方打招呼,直接将魚幹鬼又仔細碼到了船上就走了。
黑霧又流動起來,木船調轉方向,又向隐沒在了黑霧之中。
“這意思是,上去得坐船,下去就直接跳就行?”餘莫回問。
炅妩點點頭:“應該是這樣。”
“行吧。”餘莫回嘆了口氣,“下來容易上去難,咱們就指望着能到下面找到真正的閻王,讓他帶我們上去吧。”
離開了蒸籠迷宮之後,耳邊恢複清淨,他又聽到了呼吸聲,而且那聲音确實比之前更近、更清晰了些,所以向下走肯定是沒錯。
兩人又手挽着手跳進了黑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