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查完去昆侖山的路程和路費之後,餘莫回開始抓狂,絮絮叨叨個不停,邊抱怨邊心痛:“你知道去昆侖山的路有多遠嗎?你知道路費有多貴嗎?單從溫州到喀什的機票就要兩千多啊!中間還有十幾個小時的轉機時間!從上海直飛東京的機票最便宜的只要八百多啊!這比出國還貴……”
炅妩坐在一旁,跷着二郎腿,随意地用手指盤弄長發,一副閑淡的樣子。
餘莫回還在繼續唠叨:“……這才幾天啊,我一個凡人就已經跟着你爬了兩座山了!你知道我們凡人爬山有多累嗎!你知道昆侖山脈的公格爾峰多高嗎?7530米啊!你就是累死我也爬不上去啊!……”
炅妩的腳一翹一翹的,安安靜靜地等餘莫回說完。
“……反正我付不起路費,也沒有爬上公格爾峰的體力,你看着辦吧!”說完,餘莫回就抱着手臂氣鼓鼓地坐在床上,盯着牆壁,一言不發。
炅妩看着他這幅小孩子鬧脾氣的模樣,哭笑不得,直接丢給他一個玉佩,道:“西邊三公裏的那條街上有幾家古董店,把這玉佩拿去賣了換錢。”
餘莫回堪堪接住玉佩,将其拿在手裏仔細摩挲。玉佩觸感溫潤,上刻麒麟,鱗片紋理清晰可見,深沉的墨綠色并不顯得渾濁,反而讓人感覺相當古樸厚重,一眼便知是個有些年頭的物件。
“哇塞!”他看向炅妩,相當驚訝,“你确定?”
炅妩笑笑:“這東西于我無用。你拿去賣,三十萬,不收就走人,換一家繼續問。錢到手先去買幾件禦寒的衣服,昆侖山脈地勢高峻,頂峰寒冷異常,你以凡人之軀不加防護肯定承受不住。剩下的錢就都送給你了。”
“三十萬啊……”餘莫回被這數字驚住了,手裏不停摩挲着玉佩,心動卻又十分糾結。雖然自己一直對這家夥懷有戒心,也因為之前夢裏的事情不是很喜歡這家夥,但是一下子收了這麽一大筆的錢還是有點于心不安……心裏搖擺不定,他又沉默了會兒。但是按這只鬼的行為态度來看,自己前世肯定和他關系很鐵吧?收這麽個玉佩應該問題不大,大不了之後再想辦法用其他方式還給他就是了……
餘莫回又遲疑了會兒,試探着開口:“你肯定咯?”
“想拿就拿着,別猶猶豫豫,你想什麽我都知道。”炅妩嘴角一彎,手托着腦袋看着餘莫回。
啧,又忘了這茬了。
餘莫回心中泛起一絲尴尬和不悅,這種被人窺視着內心的感覺真的很糟糕。
等把你的爽靈魂奪回來,就可以一切恢複正常了。炅妩想出言安慰,可他妩動了動嘴,還是沒把話說出來。罷了……他應該也知道這點,不比我再多言,否則反而叫他更加不悅。
一人一鬼休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去了那條街。
這應該是一條古街,就像其他城市也會有的那種專門騙旅客的“文化古街”。街道并不寬敞,此時正值暑假旅游高峰,再曬人的太陽也阻礙不了游客逛街的熱情,人頭攢聚間,還有小攤販把攤位擺在了路邊,這就使得原本并不寬敞的街道更顯得窄小擁擠。
餘莫回擠在人群裏,腳下是年久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游客人多擁擠,女游客們又撐着太陽傘戴着墨鏡,他一面要注意腳下石板的起伏,一面又要注意其他人撐着的太陽傘。可餘莫回是個大高個兒,身高不及他的女游客們被傘遮住了視線,根本看不見他。推推搡搡間,他已經被各式各樣的太陽傘戳了好幾次臉,還有兩次差點被戳到眼睛。餘莫回臉都黑了,但也沒法兒發火。
反觀炅妩,他一直緊緊跟在餘莫回身邊,身體呈現半透明的模樣,被無數游客穿身而過也毫不在意,但也沒有多悠閑的樣子,一直滿臉警戒。從進了這條街開始,他就一直感覺有人在盯着他們,但是他卻無法找到那股視線的來源,這裏人實在太多了。
兩旁的街邊店大多以各式小吃店為主,既有當地特色吃食,又有全國連鎖的小吃店,偶爾夾雜着幾家旗袍店、陶器店、飾品店,人氣就明顯不如賣吃食的來的火爆。而在這些街邊店鋪之中,還是屬古董店最為冷清。
雖然古董店的裝修最為古樸簡潔,最符合這條古街的氛圍,但大多數游人還是頂多在外面瞥幾眼便匆匆走過,畢竟古董這東西門檻兒高,要有眼光、會識貨還得有錢。偶爾幾個膽兒大的游客會進店仔細看看,但店裏的夥計大多時候并不理會,來人是真有生意還是閑着看看,夥計只瞟一眼就知道,基本不會判斷錯誤。
餘莫回剛到門口時,就被夥計歸為了“閑着看看”那一類裏。
他見那夥計正打游戲打得在勁頭兒上,也就沒準備立刻去打擾,仔細看了看店裏的裝修,又慢慢端詳起了貨架上的物品,背着手,神态悠然自若,周身的氣質硬是把他的稚嫩壓下去了幾分。
等到夥計打完一局,餘莫回才敲了敲櫃臺桌子,問道:“你們這兒收古董嗎?”
夥計瞥了一眼餘莫回,并不覺得他會真有什麽好東西,一是他看着年紀小,二是來賣東西的人大多也不是什麽識貨的,手裏有的一般都不是什麽好貨,再說了,有好貨的人大多都有門路,不會跑到一條觀光旅游的街上找個小鋪子賣貨,但也不能排除萬一。于是那夥計還是客氣道:“收,但還是要看是什麽成色的貨了。”
餘莫回點頭表示明白,又問:“你們老板在嗎?我這兒有塊玉佩,不知道你們店裏能不能收。”
聞言,夥計那僅存的點兒禮貌客氣瞬間就沒了。玉佩這種東西,先不論大部分人都并不能看出年代,就是作假也十分容易。真假都不一定能保證,更別提是不是古玩意兒了。
夥計譏笑一聲:“玉佩這種東西,還是建議您去玉器店問問吧。”
餘莫回一挑眉。這才問了兩句被瞧不起了?他直接把玉佩放到桌子上,道:“這個,值不值得讓你們老板出來跟我談?”
夥計定睛一瞧,驚得手機都差點兒掉了也沒移開眼。
這絕對是個好東西!
他自己雖然看不出具體年代和價值來,但是卻能保證這玉佩絕對價值不菲,肯定是個有些年代的物件。
他剛想伸手拿起來仔細端詳一下,卻見一只手把玉佩收了回去。
餘莫回把玉佩收回來,一言不發地看着那夥計。從那夥計剛剛的反應來看,這事兒應該已經成了四分之一,可自己要跟老板談,這麽大筆的生意,一個夥計做不了主。
夥計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連忙道:“我這就去打電話叫老板過來。老板現在應該在總店,過來可能要有一會兒,我給您倒杯茶,您先稍微歇一下。”
餘莫回被請到了店鋪後面的院子裏歇着,雖然院子裏沒有空調,但有巨樹環繞,樹蔭茂密,也比直接在太陽底下曬着涼快了不少。他雖然不懂茶,但聞着夥計給他沏的那杯茶的味道,也知道這茶不差。
坐定了他才想起來,炅妩似乎從進了這條街開始就沒說過話,甚至還有些警惕。他剛想出聲詢問,就反應過來在外還是應該謹慎些,盡管現在院子裏就他一個人,于是在腦子裏問炅妩:“是有什麽不對勁嗎?從進了街就不說話,還這幅表情。”
炅妩答:“我總感覺好像有人在盯着我們,從走進這條街開始那種被凝視的感覺就沒消失過,但是我找不到那視線的來源。”
餘莫回面上毫無波瀾,心裏卻不由得一緊。他想起之前黑無常暗示提醒他們兩人的話,心裏有了思索。
“會是黑無常說的要在人間找我們麻煩的人嗎?”
“大約是他。”
“你認識他嗎?跟他有什麽淵源?”
“認識,深仇血恨,和你我都有深仇血恨。而且,你丢的那一魂就是被他斬走的。”
餘莫回訝異:“我那一魂不是在地府丢的嗎?他也是地府的人,但是跑到人間來找我們麻煩?”
炅妩搖頭:“不,他是人,現在可能算是半仙。我當初去救你時,也只以為他不太可能去地府,或者就算去了地府也不會到太深的地方,然而他不僅到了地府深處,還在你的囚牢裏放了件法器,我就是被那法器所傷,才沒能護得住你,讓他将你的爽靈魂斬了去。”
餘莫回了然,這麽說來,那人實力極其強大,炅妩也不是他的對手,所以現在炅妩雖然能感知到危險,卻不能定位危險的源頭。
“既來之,則安之,我們時刻注意着些吧,現在可能也沒有其他什麽辦法。”
炅妩應了聲,緊貼餘莫回站着,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餘莫回默認了炅妩的動作,小口喝着茶。若此時有外人來看,也只會看見一個年輕人安靜坐着喝茶,毫無異樣。
危險在暗處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