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餘莫回被那一句“黑白無常”吓得差點直接去見閻王,卻又被炅妩拉着一路狂奔,奔跑速度越來越快,周邊的景物如流光迅速逝去,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線色彩就再也不見蹤跡。
時間在這種穿越空間的環境中也變得無法衡量。餘莫回不知道炅妩拉着自己跑了多久,等到停下的時候周圍已是焦土一片,漆黑的天空中是顏色絢爛又詭異的霞光,完全無法估計時間。
“這哪兒?”餘莫回一邊抹眼淚一邊問,跑的速度太快,眼淚還沒來得及流下就被風吹得糊了滿臉。
“怎麽哭了?害怕?”炅妩轉頭看見餘莫回滿臉是淚,面上一驚。
“沒有,你跑太快了,風吹得我眼睛疼。”絕對不是因為害怕黑白無常。
餘莫回的眼淚止不住地流,眼睛裏紅血絲布滿了眼白。
炅妩有點愧疚,“是我太着急了沒考慮到這點,應該給你遮着點風的。”
“沒事兒。”餘莫回用手使勁兒揉眼睛,轉移話題道:“你還沒告訴我這是哪兒呢。”
“人間和地獄的交界處。”炅妩淡淡開口,伸手輕柔地撫摸餘莫回的眼睛,再次道歉:“對不起……”
炅妩的手柔軟細膩,又帶了點涼意,這如軟玉般的觸感竟讓餘莫回心都一頓,又一瞬間的慌神,心底溢出一股莫名的悲傷與熟悉,就如同昨夜的感覺一樣。
可還沒來得及細思,餘莫回就感覺腳踝處一緊,立馬被鐵鏈拉回了現狀。
兩人擡頭看向鐵鏈延伸的方向,只見兩個身穿黑衣白衣、頭戴高帽、口吐紅舌的男人拉着鐵鏈的另一端懸立在焦土之上。
“二位,好久不見。”白無常首先開口。
炅妩一改面對餘莫回時的柔和,神色凜然,嗤笑一聲,道:“可是讓你們久等了?”
“那可是相當久啊……”黑無常意味深長,“二十一年了才等到你們。”這話雖是在回答炅妩,可他的眼睛卻是漂向餘莫回。
餘莫回面色如常,心裏卻明白黑無常這話是在暗示自己什麽。
黑無常說的“二十一年”恰好和炅妩所說的一致,怕在這點上炅妩确實沒有騙自己。而他之前不相信炅妩,也是因為這個“二十一年”,他今年剛好二十一歲,如果是二十一年前發生的事情,那就肯定要牽扯到自己前世了,而作為社會主義接班人,他并不相信前世今生的說法,盡管炅妩的存在就已經不是科學能解釋的了。
現在兩人的說法相互印證,那這勾魂鎖的因怕真的是二十一年前就埋下了。可餘莫回這二十一年來都是以一個普通人的方式活着,在炅妩找上自己之前,他就是這世上的庸庸大衆之一,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平平無奇地長大、接受填鴨式的應試教育、考上一個不是特別出衆卻也不差的大學……甚至在連續做了一年同樣的夢之後,他都沒有覺得自己與旁人有和不同之處。
如果說炅妩的出現是讓他反應不過來的突發狀況,勾魂鎖是讓餘莫回心悸恐慌的意外之物,那麽黑無常這一句話便是讓餘莫回徹底脫離庸庸大衆的天塹。
只一天不到的時間,從平凡到不凡。
可他只擁有這身為凡人的二十一年的記憶,再往前的身為鬼魂或是前世的種種皆未可知,炅妩告訴自己的寥寥幾言也不過是些沒頭沒尾的話。
要冷靜。餘莫回告訴自己。
眼下這裏只有炅妩和黑白無常,而比起牽着勾魂鎖、形容詭異的黑白無常來看,明顯是炅妩更加可信。雖然先前炅妩一直在夢中把自己往沼澤地裏拉,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也只能暫時相信他了。
餘莫回壓制住心裏的萬千思緒,立即冷靜了下來。
炅妩眼神凜冽,呵道:“少廢話!解了這勾魂鎖!”
“這鎖可不是那麽容易解的。”白無常回答。
炅妩眉頭一挑,手中暗有鬼氣運作。
黑白無常突覺腳下有物似要破土而出,還未來得及躲避,就見大量枯枝破開焦土直沖過來。兩無常瞬間被枯枝緊緊纏住腿腳,動彈不得、掙脫不開。
“解了這勾魂鎖!”炅妩重複道。
白無常與黑無常交換了個眼神,回答道:“剛剛說了,這鎖可不是那麽容易解的。”
枯枝再次向上生長蔓延,瞬間緊纏住黑白無常的胸口。
“解,還是不解。”炅妩渾身的冷氣在焦土之上蔓延開來,土上隐有白霜出現。
餘莫回被凍了個哆嗦,然後就發現冷氣和白霜突然繞開了自己站立的這方寸之地,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感動。
即使身軀都被枯枝纏住,黑白無常的臉色都沒有改變,不知道是真的如此淡定從容還是因為幹瘦慘白的臉上無法有更多的表情。
“閻王邀你們去地府一敘。”白無常再次開口。
“閻王?”炅妩面上盡是諷刺,“說清楚點,是閻王,還是千年前那個謀權篡位的判官吶?”
餘莫回眼皮一跳,這下子時間線直接從二十一年前竄到了千年前,事情似乎更加不簡單了。
白無常停頓了幾秒才答:“現任的閻王。”
“呵呵,這話說得真有意思。”炅妩譏笑,“可我不是來聽你們講笑話的,這鎖,你們是解還是不解?”
白無常搖搖頭:“我們解不了,這鎖不是那麽容易解的。”
又是這句話!炅妩額頭的青筋直跳:“那你倒是講該如何解鎖!”
“這就要去問現任的閻王了。”
此局無解。
兩方人在焦土之地對峙,周圍死寂無聲,也不見一絲風息,只有漆黑天空中的詭異霞光變換着顏色映照在他們臉上。餘莫回不知道霞光映在自己臉上是什麽模樣,但是這詭異又絢爛的光照在黑白無常幹瘦慘白的臉上,直将他們的面容映得更加陰森可怖而詭谲。
“這鎖,我們确實解不了。”黑無常接過話,“我們只是來奉命傳個話而已。”
“那我這鎖就得是一直系着了?”餘莫回在炅妩之前開了口,“無論怎樣,你們都得在此時此地給我一個解決方案!”
餘莫回話說得硬氣,但是心裏卻難免有點打鼓,這……我也算是狗仗人勢了?
呸!不對!怎麽能罵自己是狗呢……
身邊似乎傳來一聲輕笑,他後知後覺地看向炅妩,此刻的炅妩嘴角泛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旋即又消失不見。這是……
他這才想起來炅妩可以聽見自己在想什麽。
失算了,這下可丢人了……
好在黑無常只頓了一下就接過話:“解是解不開,大不了把這鎖給你們便是,我們只是來傳個話而已。”
“但是,”白無常接着黑無常的話說,“解鎖還是得請兩位去地府一坐,這究竟去還是不去、解還是不解,就看兩位的意思了,我們兩個傳話的并不強求二位。”
說完,白無常就把鎖往炅妩手裏一扔。
炅妩接過勾魂鎖,思索一番,便松開了束縛着黑白無常的枯枝。枯枝倒退回焦土中,不見蹤影。
“多謝。”白無常抱拳致謝。
“話已傳到,我再多言一句。”黑無常說,“去,必然不會是能輕易離開;不去,怕也是不得安穩。二位小心為上。”言罷,兩無常便離開了。
“他什麽意思?”餘莫回問炅妩。
“地府和人間,都有人在找我們的麻煩。”炅妩回答,“走吧,回人間再說。”
地府。
黑白無常低頭躬身懸立在閻王殿中,朝向高坐殿中的那位。
“看清楚了?”一道渾厚低沉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看清楚了,已經融合得相當緊密了。”白無常恭敬地回答。
殿中坐着的那位低笑一聲,手上把玩着一個裝着一團白霧的水晶方塊。
“這就很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