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又是一夢
二十四
一場磅礴大雨後,天空難得放晴,濕潤的空氣彌漫在大街小巷。
此刻,醫院的門口,或者說一個深坑旁,聚集了幾千名吃瓜群衆。
“吶,媽媽,你不是說帶我看病嗎?吶,媽媽?”
“小寶乖,想不想打針?”
“不想!”
“那就看着不要說話,媽媽發個朋友圈。”
婦女拿出手機,以深坑作為背景自拍了一張,發在朋友圈上。
想法:連綿大雨一夜放晴,未知閃電從天而降,縣醫院一夜之間化為深坑,這是上天的邢罰,還是人為的瘋狂……
“喂,你們看,那是不是個人!”
不知哪裏有人大喊一聲,頓時,所有人的攝像頭都聚集而去。
就在深坑中央,遠遠一看,那似乎只是一坨黑色焦灰,但仔細一瞧,卻可以隐隐瞧出,那玩意渾身泛着血紅色,形狀與人卧倒無異。
“各位涼茶們,我大笨豬發現疑似活着的外星人,此刻,在場萬人,敢留下的寥寥無幾,更是無一人敢上前,不過不管發生什麽,我大笨豬将用生命繼續為大家直播,記住,我愛你們!”
自稱大笨豬的胖男人将屏幕移向深坑,偷笑地看着自己的粉絲數瘋狂上漲。
“許多人造謠那是外星人,其實那只是一個人而已,至于他(她)為何出現在神秘巨坑底部,尚待确認。”
“喂,沒人打算去看一下嗎?萬一沒死怎麽辦!”一位青年問了句。
“你自己不去?”有人反駁道。
“這個……”青年猶豫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咳咳……”
這時,一道并不響亮,卻把在場所有人的聲音壓了下去的咳嗽聲響起。
而更重要的是,這咳嗽聲來自巨坑中央那坨灰!
“他(她)……他(她)是活的!”
所有人都瘋狂了,各大網站,醫院變神秘巨坑的信息幾乎瞬間被壓下了,新的榜首是——神秘巨坑中忽現活的外星人!
“各位涼茶,各位涼茶,我大胖豬又有新的發現,就在剛才,渾身黑漆漆卻有些泛紅的外星人先生或者說女生,咳嗽了!他或者她,居然……居然咳嗽了,這一咳嗽是宣告他或者她的到來嗎?難道外星人準備毀滅地球嗎?難道外星人準備奴役人類嗎?我真的不敢想下去了!若要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麽,請關注我大胖豬,我将為您繼續直播!”
就在所有人兩眼發光地盯着那坨灰的時候,那坨灰動了,随後緩緩立了起來,喃喃自語道。
“我還活着?這……卧槽,這些人都幹什麽呢?偷窺我沒穿衣服嗎!”
“各位涼茶你們聽到了嗎?啊!我大胖豬聽到了,那外星人居然……居然……說話了!”
一線評論:對,标準中國話,還摻雜着某地方口音!
吐槽評論:胖豬,吶,外星人說話了呢,你教會的嗎?我還毀滅地球!各位我聽到個笑話——有外星人說着地方話,還要毀滅地球!哈哈哈,笑死我了!
無名評論:你說錯了,外星人不會毀滅地球,他只是要奴役我們,然後它……它先學會了中國話!因,因為他才覺得我們華夏才是,真的,真的首都。
“喂!先不說這樣咳咳巴巴的講,你直播的什麽玩意,老子是人!”徐強在廢墟坑裏勉強的站起了身,雖然身無寸縷。但他仍然挺立住了身軀,只是他的容貌已經變了。
滿臉變得黑漆漆,當然,不管這個的話,好像變帥了!
“呵呵,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殺了我嗎?你還是太年輕了。”黑炭中的金剛屍說了句話後。就變得安靜了。
但徐強卻覺得自己像是經歷萬丈深淵一樣。
又做了個夢。
月光刺眼……
夜風如唔……
這風,像是熟識的刀客。因它總會在你最脆弱和促不及防的地方,給你狠狠的割上幾刀。
且還是鈍而無鋒的刀子……
俗話說:鈍刀子割肉,不疼。但江淮兒卻認為,這是放屁!放的大大的臭屁!因為鈍刀子割在身上,疼痛只能更持久!比狗咬的都難受!
他如今沒有被狗咬,但卻感覺渾身都在被鈍刀割!
他感覺,遮住了上邊,下邊涼。遮住了左邊,右邊卻癢!
破衣爛衫的他,四處漏風的破廟,滿是積雪的神像,和髒兮兮的稻草,構成了他如今的慘狀!這慘狀也成了他毒罵天下狗人和賊狗天,絕佳的理由!
怎麽裹稻草都還冷,怎麽翻滾都不熱。這日子真他娘的沒法過了!都說冬天是窮人的地獄!這話在他現在看來一點都不假,很有道理!大大的有道理!
他這刻開始羨慕花大錢了,那個又矮又瘦又笨又滿身爛瘡的乞丐花大錢!
因為花大錢只要有一口酒,就可以不顧肚餓和寒冷,在雪地中飽飽的睡上一覺,醒來之後,神清氣爽。
江淮兒此刻真的羨慕極了花大錢。冷真他爸爸的比拉肚子還難受!這也是老杜說的,娘的!多麽痛的領悟!
江淮兒感覺今天白活了!有三件事他很不順心。
他的黃狗,此刻不知道跑去了哪裏去找某個母狗撒歡。本來他還可以摟着它溫暖的睡上一覺的。這是其一。
其二是,這狗屁的山神,好像這幾天也在故意和他過不去。因為它竟裂出了幾道口子,不再為他遮風擋雨。以前在夏天的時候都是靠着它來睡覺的。
這讓江淮兒想起了一句話:“破敗的神仙,不如色衰的婊子!”他深深地思考過,覺得這話也對。不只是對,而且是太他媽對了。你看它曾經人模人樣,長的張牙舞爪,在沒有人來之後,他也是個色任內幹的貨。江流兒沒念過幾年私塾,只是他覺得這個詞他該這樣說。
其三是,那個親王府家的大馬腳馬臉丫鬟,今天竟然沒有給他好臉色!真是反了天了!以往最起碼笑容滿面給個饅頭的,今天竟然連碗粥都沒給。且今天江淮兒去讨飯還被她罵了出來,這讓江淮兒很是感覺氣憤和恥辱!因為江淮兒也曾偷偷的想過,要是這馬臉丫鬟沒人娶,他可以委屈自己一下,雖然自己是個乞丐,身份低下些,但是畢竟也算個好人,很有菩薩心腸的人,最起碼要一個饅頭,能給她半個。她要是吃不飽,再分她一半就是了!
江淮兒摸着自己餓得癟癟的肚皮胡思亂想道。他又翻起了身。
他想起了老乞丐老杜曾對他說過的話:“要是你覺得餓,就來回打滾,相信我,暈着總比餓着好。”
但是江淮兒卻覺得,他寧可餓着,也不要暈着。因為就連神仙也猜不到,一個乞丐如果把力氣用在打滾上,暈了之後,還會不會站起來。
後來老杜死了,江淮兒越加覺得自己想的對,老杜就是打滾死的。這個老王八,該死!哪怕是因為偷人家老婆被人追打的遍地打滾死去,打滾的方法也不對!
最起碼應該在牆上曬太陽。或者在牆上蹭。身子一蹭就會熱。在牆上是離太陽最近的地方,也會熱!至于身子一蹭就會熱的道理,他是在妓院偷聽到的:“好相公,別蹭了。人家熱死了啊。”
頭幾次可能會涼,但是會越蹭越熱。江淮兒自得的想道,這個方法他可不會輕易告訴別人。除非別人肯拿個雞腿來換。
想到雞腿,江淮兒就更睡不着了。
肚中的饞蟲在咕咕直叫,因他今天在酒樓的泔水桶中只撿到了一個饅頭,就被別的叫花擠摔倒了。還被大罵了一頓。只因他們是老資格!他這新來的只有看着的份!
他很不甘心,他想到總有一天他要成為乞丐中的王者,搶到一個肥沃且人們出手大方的地方,讓別人瞧瞧!他江叫花也是稱霸一方的人物。
正在他想着的當口,山神廟外響起了刀劍和呼喝聲。對于打打殺殺。他一點興趣都沒有,他裹了裹身上的破稻草,數着羊強迫自己睡着。
沒想到,那幾個人膽大包天,竟然進了屬于他的“地盤”。又開始了呼喝與打鬥,他閉着眼睛聽到了幾聲慘叫。山神廟中頓時安靜了,除了風聲,只剩了一個人濃重的喘息聲。
江淮兒睜開了眼睛,看向了那個呼吸處,只見一襲白衣在風中鼓冽,他感覺看見了鬼。他吓的哇呀一聲,起身就要跑。不想卻被用劍刃逼住了。他甚至還能感覺到這把劍上,那幾人殘留的的體溫。血還沒涼。
江淮兒沒有說話,他也不敢說話,因為老杜曾經說過:“江湖上的刀劍都他嗎的長眼睛,只要一個呼吸間,就能把人的喉嚨割斷!”他理解這句話的含義錯了, 因他以為這劍都是活的。他摒住了呼吸。
使劍的人見他不呼吸,怕他憋死,便把劍放了下去。江淮兒如遇大赦,大口喘氣之後,又想跑,又被劍逼住了。他又開始憋氣。
那人又放下了劍,如此三次之後,江淮兒不跑了。因他實在是受夠了。那人見他不跑了,笑道:“跑啊?怎麽不跑了?為什麽要摒住呼吸?”
江淮兒聽見人聲,放下了害怕。道:“我不呼吸是怕你的劍,咬我的喉嚨!像毒蛇一樣!而且我以為你是鬼!”
“哦?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老杜說的,劍都是活的!你只要敢呼吸,它就會要你的狗命!而且深夜穿白衣,大多不是什麽好東西!”江淮兒眨眨眼睛一臉認真的說道。
白衣劍士看着面前的小孩,蓬頭垢面,一身破衣,用着一副稚嫩的聲音回答他,他感覺很有趣。
“嗯,很有道理,老杜是誰?你今年多大了?”白衣劍士用着溫和的語氣問道。
“老杜是我以前的大哥,是他把我招到這裏的,只不過他死了。我今年十四。”江淮兒此刻全然已經放松了,因他發現,那劍士還不想殺他,最起碼此刻沒有殺他的念頭。
“哦?他怎麽死的?他死了你怎麽一點悲傷都沒有?你才十四啊,小兄弟。”劍士在稻草上坐了下來,他也不嫌髒,就那麽坐了下去。
“他是被活活打死的,不過就算這樣,我也打心眼裏替他高興!他曾說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總算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再者說了,當個破乞丐,沒牽沒挂。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十四五歲的孩子最是沒皮沒臉,一見那人坐了下來,他也跟着坐了下來。
“你怎會如此想?你父母呢?那你這杜老哥,對你怎樣?”那劍士聽見這小孩見識不凡,眼睛一亮。起了心思。
“我父母啊,母親是好樣的,但她在我十二歲時就死了。而父親呢?好像一條癞皮狗!他跑了,在母親生下我的時候就跑了!但老杜呢,對我好極了,要到饅頭給我半個,要到菜湯給我半碗。不過我也算沒白讓他對我好。他死了之後,屍體被扔在了亂葬崗,沒人管他,我特意讨了張草席,把他埋了。我三天沒吃飯。給他總算擺夠了三個饅頭。也算夠意思了。”
江淮兒大大咧咧,很是仗義的把他那特意攢的一塊幹淨布料從山神肚子裏掏了出來,示意白衣劍士坐在布上,白衣劍士也沒客氣。一屁股就坐在了布料上。江流兒覺得這人是好人,也很仗義,因他這一生,除了老杜外,沒人管他叫過小兄弟。
“來吧,小兄弟,整口!”白衣劍士的臉色突然變的陰沉,他從懷中掏出了火折子,點了幾根稻草後,引燃了木材。這才拿出了酒葫蘆,示意江淮兒喝。
江淮兒不會飲酒,但也此刻竟伸手接住了。滿滿的灌了一大口,辣的直咳嗽。
喉嚨一痛,火辣辣的感覺直通食道,進了五髒廟,江淮兒只覺得渾身通泰,熱烘烘的。頓時不冷了。他罵起了那喪盡天良的父親,
那白衣劍士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也不嫌他髒,接過了酒葫蘆,自己也猛灌了一大口。
“大哥,你是誰啊?你叫什麽名字?我要吃肉!”烈酒下了肚腹,江淮兒的世界變得一片混亂,他覺查到頭暈的很,膽子也大了起來。
“小兄弟,我是誰不重要。你只要記得我姓羅就夠了,想吃肉,我去給你弄只野兔,等你睡醒了再說。”白衣劍士說道。随後他用手挑旺了火。
江流兒在微醺的情景下,記住了他的臉龐,也記住了他的手指。因為這人左手竟然是個六指。而他的臉龐卻是俊美非凡,像一個女人的模樣。
江淮兒心中想道。“如果今生能娶個比羅大哥還美的女人。像老杜那樣,死也值了!他媽媽的!”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卻沒想到自己的容貌也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