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袁先生還去看了眼自己的住處,雖然窄小,但該有的都有,床上也挂了一幅如輕紗一般的帳子,他看了兩眼道:“這個倒是比普通幔帳要輕薄,夏日裏用着還算合心。”
世家之中早有幔帳,且那些幔帳層層疊疊精致異常,這帳子唯一拿的出手就是輕薄用心。
然後他對弟子道:“去把方才那個吊椅搬過來。”那吊椅底下是個厚墩,墩子上樹立橫杆,杆上吊着镂空的如鳥巢一般的空中挂椅,裏邊的小抱枕也柔軟舒适。
袁先生宣布那以後就是他用的了,他還對弟子勸誡:“如今雖然有胡床,但世家大族仍以正坐為主,你不可放縱沉溺這些玩物,到時候坐都不會坐了。”至于他老人家又不需要為了仕途迎合世家,也上了年紀,很可以享受了。
弟子能怎麽辦,只能順從的同車夫一道将那吊椅搬過來。
衛舟見了還道:“我特特為先生準備了搖椅呢!”他這幾年可算跟椅子杆上了,各種造型各種樣式各種功能的,凡是他能想到能做出來的,都找人幫忙一道做了。
因着這個,村裏唯一一家木匠家裏,生意都比隔壁村的木匠好。
袁先生一看,房間裏果然有一把底座呈弧形的躺椅,他老人家也上去試了一番,于是揮手決定:“都擺着,我都用的上。”
除了這椅子、蚊帳外,衛舟還特別給先生備了一份禮品。
他引着先生去東廂的小書房,這也是阿茂的書房,書房的大桌上擺着一份禮品,被布蓋着。
袁先生無可無不可的揭開布,看着眼前的東西,确确實實被驚豔到了。
這是一幅實景微雕,圖裏的景色都是些小景,普普通通的鄉野風光農家小院而已,難得的是這小院是3D的,裏邊鄉野直接的河流還有真水呢。
這是衛舟耗時大半年才做出來的手工藝術品。
前言說了,衛舟小時候也是用用完了筆芯粘合拼過飛機模型和筆筒的人,他固然是個樂高愛好者,奈何沒什麽錢,後來寫媒體號的時候,看別的網絡達人中便有手工藝愛好者,便學了些廢品改造、實景微雕的小知識。
他學的不深,但視頻看的多,也慢慢自己琢磨做了些小玩意出來。
這個農家實景着實耗費功夫,那些顏色他得去找綠植一點點擠出色素,再把泥土碾碎化成細沙染色,別提多麻煩了。
這在現代專家看來,固然是個粗糙的作品,他做的院子裏邊的房子都不是空心的呢,但在這時代看來,确實是難得了。
這原本是要打算送給阿茂的,現在送給了袁先生。
袁先生難得放下身段,目光也和煦許多,對衛舟也正眼看待:“你有心了。”他覺得有這樣巧思,有這樣心氣的人,斷不會只是個普通的農夫了。
衛舟卻沒體會到袁先生心思的改變,而是不經意間擺動一番,讓裏邊的水流活動起來,袁先生果然引起了好奇心,跟着走動兩步挪到書桌另一邊。
書桌另一邊,阿茂的作業和大字擺的整整齊齊,衛舟想着,等先生一擡眼必定能看到阿茂的字,等看到阿茂小小年紀便能寫出這麽一比好字,必能問兩句阿茂的學問,以阿茂如今小學六年級的數學水平,和倒背如流的論語水平,到時候阿茂拿下先生還不是手到擒來。
鄭蘊見衛舟這番形式,嘴角含笑,卻是一點也不上前幫忙,也不去阻攔。
袁先生看了那小河上的機關設計,解了心中疑惑後,果然順眼便看到了旁邊孩童字跡,他腦袋一轉便明白此中因果,太過見弟子笑意,沒好氣冷哼兩聲,卻堅決不主動問這桌上明晃晃擺着的課業是誰的。
鄭蘊笑道:“阿弟,先生舟車勞頓想是累了。”
衛舟失落又疑惑,仍打起精神道:“我去看看淩嬸子吃食都準備的如何。”沒關系,他還有後招。
衛舟去廚房了,袁先生倒是溫和不少:“他卻是對你家上下都及用心,也不枉你為他幾番籌劃。”
鄭蘊笑道:“阿弟對阿茂如同胞親弟,先生不知,這微雕原是阿弟做給阿茂的呢!”
“哦!”袁先生沒好氣道:“照你這麽說,我倒是搶了一個孩子的玩物,還得對你那幼童弟弟都上心幾分吶。”話是這麽說,但叫袁先生把這微雕還回去是決計不可能的。
鄭蘊也趕蛇上棍道:“如此,阿茂的學問也勞煩先生看顧了。”
等到用飯時,衛舟果然拿出十二分心思,從飯前水果到飯後點心,從湯品到大菜,都是用料足足的,擺盤方面還下了功夫,又拿出釀好的提子酒,務必這頓飯又紮實又好吃,還能不讓世家來的先生看不起。
這一頓飯菜果然讓袁先生吃的舒适,雖然每一盤菜都又多又大,吃起來略有些影響形象,但新鮮的水果補充了這份不足。
衛舟帶來的水果中,除了櫻桃,其他水果基本被他引進了整個萬家村中,不過他帶來的種子實在不多,第一批挂果後,陸陸續續将每一次多出來的瓜果種子送給了村裏人,當然是有選擇的送人。
反正衛舟是覺得這樣比起來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去送給別人好,當然這樣的結果其他人也很滿意,大多會意思意思的送些禮儀過來。
總而言之,萬家村現在不缺水果,甚至這些水果經過這兩年的傳播,已經慢慢延展到別的地方去。
所以衛舟覺得,在這樣大環境下,想來是沒人會追究起本不應該屬于此地的水果,他拿出這些原本沒有的水果也是合情合理的。
袁先生果然對芒果、西瓜、提子、櫻桃一點也不訝異,甚至還挺喜歡沒有沙拉醬的水果沙拉,對油炸出來的紅薯條也很能接受。
衛州沒聽到的是,先生背後同鄭蘊說起:“農家裏水果都是生吃的麽?”
鄭蘊:“......”
先生:“不過生吃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對了果子蔬菜拌在一起的那個醬是什麽?”
鄭蘊:“...聽聞是雞蛋做出來的。”
不怪鄭蘊不知道,實則衛舟剛穿來那一陣,鄭蘊身體不好還要勉強起來做早飯呢,後來衛舟慢慢習慣這裏的生活早早把廚房接手了,他手藝也着實比鄭蘊好些,再後來又有淩嬸子與衛莺幫忙,鄭蘊是一點廚事也不沾染的。
久而久之便也只管吃了。
袁先生也不是那等在意細節的人,他實則也是個只管吃不管做的文化人呢。
吃住都還算順心,對于多出來的兩個弟子也就慢慢接受,甚至對三郎、四郎、阿留、衛莺和眉眉等人偶爾過來寫作業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衛舟的作業莫名其妙增加了許多,尤其是練大字,原本兩三個月才用壞的筆現在一個月能用壞兩支筆。
衛舟練字越來越多,不免趁先生不在的時候跟鄭蘊道:“我是很感激先生對我的教導與栽培,但我是要考明算的,練字便罷了,學那些詩詞做什麽。”
實則他也不在乎學詩詞的,他雖然學理科的人,中途還因為叛逆差點退學,但哪個經過九年義務教育的現代人不背詩不背文言文呢,他在意的是,每次背了詩,先生還得讓他有感而發,最好能寫出兩首詩來。
這可為難到衛舟了,當然他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知道人家先生是好心好意。
鄭蘊只好勸慰道:“當今好詩,進士、明經、秀才、明法、明書、明算,不論哪一科才子都要會寫詩才越會被看中。”這幾屆的狀元都不是會元,大多是在殿試時當場作詩點中,因而作詩已然成為才子科考必備學識。
衛舟無法,不由心中感慨,這再也不是‘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時候了,只能撓頭抓耳的憋詩,差點沒憋住抄襲後代無數佳作了,幸好他還記得前朝穿越前輩的事跡,怕再遇到其他同行,因而強忍着沒敢抄詩。
因衛舟這個老師都重新變成弟子乖乖上課了,他手底下的幾個學生不免放松許多,尤其阿茂多了三年,可以吃肉可以嬉戲玩鬧,更是成日裏被四郎鄭茗和衛眉帶着滿村裏玩。
鄭蘊憐惜弟弟幼年失母,又因他這個哥哥的前程小小年紀被約束着,便不怎麽管,衛舟是見過大世面的,前世裏他那些侄兒侄女們什麽玩具沒有,反而覺得這些小孩玩的太可憐,時不時就要給他們新游戲新點子,偶爾還能做新玩具給他們。
實在是袁先生看不過去,怕好好的孩子一放松就跟着鄉下孩子變成頑童,跟在後邊看了一回,這一看倒是看出了名堂。
鄭茗、衛眉和阿茂俨然成了萬家村孩童中的主導者,這三個,鄭茗家中有錢,哥哥做香皂生意的同時,還順帶手的會幫着村裏人出山貨買東西,衛眉父母幫衛舟收鴨子的,衛舟對她也好,她身上常有鴨肉吃,阿茂雖不常出門,但他有衛舟靠着,便有無數新游戲新點子。
此刻三人帶着村裏一衆幼童在鄭家那大的曬坪裏玩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