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個男人
隔天一早,程頌一覺醒來就先接到了蘇婧的電話。
“頌頌,”蘇婧語氣嚴肅,“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程頌想了會兒,慢悠悠地摸出錢包塞到外套口袋裏,邊道:“發工資的日子?”
确實是,清明上河一向是二十五號發工資。不過這個月剛好趕在周六,昨天就發了,只是實習生工資确實少。
她說完,蘇婧痛心疾首:“今天是校慶啊!百年校慶!”
“記着呢。”程頌沖剛醒的秦青青比了個手勢,忍着腦子裏的昏沉,出門。蘇婧哼唧唧,“那你能趕回來嗎?微微那個見色忘義的,一大早就和郭凡兩個人出去了......”
“......”
程頌沉默幾秒,提醒,“蘇蘇,別這樣。”
蘇婧:“行吧,我不該說李小微同學見色忘......”
她打斷,“不是,我是想說見色忘義這種事,你比微微有過之而無不及。”
蘇婧沉默了,程頌也頓了下:“真的,別謙虛。”
“......做個人吧。”蘇婧更痛心疾首了。
“而且,我今天去餐廳,還被擠出來了,早飯都沒吃。頌頌,你沒人性!”蘇婧哀嚎了句。
程頌:“......”
她慢悠悠地往外走,低眸翻出昨天的截圖看了眼,正經回答她,“行政本來要訂下午的飛機,我怕來不及,就自己訂了。十一點鐘,下午五點半能到學校。”
“行吧。”兩個人又沒營養地聊了兩句,程頌找到懷表店就挂了電話。
拿完表後,回酒店收拾東西。臨行前,跟周雅說了聲,直接去了機場。
程頌在飛機上睡了一覺,隐隐覺得不太舒服,又冷又困的。
下午六點鐘到學校的,一進校門,就被入目的長幅驚住了。行政樓、教學樓、餐廳凡是能挂東西的,全被挂上了紅底白字的長福。
各個學校送來的祝福語,被風吹起時,長幅晃動着。
從南校門到宿舍,一路上遇到志願者在發不同院系的手環和小旗,她沉默了會兒,拎着行李箱往宿舍走。
快到宿舍門口時,梧桐大道旁邊的幾個志願者就推推搡搡地過來,幾個人臉上挂着标準的禮儀微笑。
“學妹,今晚建院小禮堂會有學院表演,記得去看哦。”女孩子笑得甜甜的,頭發被風吹亂。
學......妹?
程頌眼皮一跳。
忽地,肩膀被人拍了下,緊接着她就聽見一道帶着笑意的聲音:“诶,也叫我聲學妹聽聽?”
程頌轉頭就對上趙子旋笑意盈盈的臉,發小旗子的女孩子啊了聲,讷讷道:“趙老師?”
“你們先忙。”趙子旋笑着。
她裏面穿着露肩禮服,肩上披着大衣禦寒。
“學姐,你有節目嗎?”程頌想起自己沒仔細看節目單,往她身後的宿舍大廳看了眼,趙子旋攏了下衣服,“也不算,主持。禮堂後臺人太多了,來你們這兒換下衣服。”
學校大禮堂在南校區這邊,離宿舍大廳不遠。程頌點了下頭。
趙子旋看了眼她,想到昨天的朋友圈:“真凍着了?那邊溫度低,回去好好休息下,要是發燒記得去醫務室看看。”
她還要趕去大禮堂,說完就走了,沒多待。
晚會七點半開始,程頌在餐廳随意吃了點東西,七點就去了大禮堂。
到的時候,李微微和蘇婧都還沒到。程頌在門口等了會兒,覺得冷,打算先進去找個位子。誰知道,手剛碰上門,身後就有人叫住了她。
“程小三,在這兒待着幹嘛,做賊呢?”
陸成遠?
程頌腦子昏昏沉沉的,被他這麽一叫,清醒了下:“你在這兒幹嘛?”
“不是,”陸成遠被噎了下,輕嗤聲,“就算你哥我不是明星學長,總不能校慶還不能回母校了吧?”
“......”
程頌沉默幾秒:“還別說,你不提,我還真忘了你是從江大畢業的。”
陸成遠氣笑了:“行,真行。”
程頌想了想,還是有良心地問了句:“除了拿邀請函的,其他人入場需要電子票的,你有票嗎?”
聞言,陸成遠揚了下手裏的邀請函:“電子票?那玩意兒是什麽?哥哥手裏有邀請函好嗎?”
程頌:“?”
她沉默幾秒,目光詭異地打量着陸成遠:“你也給學校捐款了?還是去打劫行政處了?”
很快,她否定了前者:“不對,你也沒錢捐款啊。”
“......”
陸成遠覺得自己腦門直突突,想揍人,“屁!”
他忍了忍,沒忍住,拿着手裏的邀請函敲了下她腦袋:“你哥我,別的沒有,就是有錢,好嗎?”
極其欠揍的話,成功引來路過的人看了幾眼,目光十分鄙夷且憤懑。
陸成遠深呼吸了下,看到不遠處有人走過來時,陸成遠緩慢地一字一字:“這個妹妹、我沒法、要了!你們、誰想要、帶走吧!”
程頌:“?”
下一秒,程頌就聽見蘇堤極為騷氣又欠揍的語調:“別,我們家段警官愛吃醋,我可不要。”
程頌眼皮直跳,一回頭就看到蘇堤和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過來。
被叫做段警官的女人笑了下,認出了程頌,笑得別有深意:“要不問問晏寧,他家老爺子不一直羨慕別人家還有小姑娘的嗎?”
程頌一愣,順着女人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不遠處夜燈的光影下,還有個男人。
他在輪椅上,沒往這裏看,光影綽綽下,顯得模糊又清冷。
她呼吸慢了半拍,蘇堤不知道又說了什麽,程頌一回頭,就瞧見陸成遠捋着外套的袖子。
她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往後躲:“幹嘛,不許揍人啊。”
陸成遠手一頓,更氣了,擡腳進了大禮堂,還留下一句咬牙切齒的話:“誰的妹妹誰自己照顧!反正不是我的!”
程頌:“......”
......無情。
晏寧也被這邊動靜吸引了下,側眸看了過來,剛好看到小姑娘站在大禮堂門前的昏暗裏,往後躲了下,險些撞到身後綠植。他稍頓,蘇堤和段顏跟小姑娘說了什麽,也很快進了禮堂。
小姑娘往這邊看了眼,沒動。
他揉了下眉心,陸醫生的聲音隔着電流傳過來:“你想把手術時間拖到年後,我這邊是沒問題,但是懷森教授那邊,需要你自己去溝通。”
晏寧嗯了聲,收回目光。
陸醫生沉默了會兒,“因為現在在做的項目?我前兩天聽文銘說,這個項目有進展之後,你不打算繼續待在江大研究室了?”
身旁有三個人說笑着往大禮堂後門走,往這邊看了眼,小聲嘀咕着什麽。
晏寧沒太在意,餘光瞥見小姑娘和幾個人打了招呼,又往這裏看了眼,末了,幾個人一起進了禮堂。
他摩擦着輪椅扶手的指腹頓住,“嗯。”
“有其他感興趣的研究室?還是想接受母校的任命?”陸醫生跟他大哥是好友,難免關心多問兩句,晏寧沒隐瞞,“沒有,自己做。”
那端沉默一會兒,嘆了口氣:“行,晏平讓我跟你說一聲,初期投資這塊,有需要跟他提。”
“關于手術,具體等我和懷森教授回國再說?”
晏寧神情慵懶懶地,看了眼已然無人的大禮堂門口,又嗯了聲。
想到在程家那天,須臾,似無奈地輕捏下眉骨。
程頌故意挑了最後一排,靠近門口的位置。
她想着,晏寧等會兒進來的時候,肯定會停在這裏。上次蘇招牌的那個講座,也是這樣。
結果,她等了會兒,發現除了進來幾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并沒見到晏寧的身影。
她抿了下唇,剛好禮堂內一陣驚呼,才發覺主持人已經上了場。
“教科院趙女神,外加播音系的明星主持人學長,絕了。”
“我女神穿這麽少,凍壞了怎麽辦!”
前排開始有人低語,蘇婧也挪到最後一排,戳了下她胳膊:“話說,你那個酒吧角色,卧槽,越看越殺人審美,清冷禁欲挂的,真絕了,絕對是在人審美點上蹦迪的那種!”
程頌心不在焉地應了聲,随着街舞社的齊舞開場,蘇婧很快被臺上吸引。
程頌掃了眼禮堂後門,開始覺得沒什麽精神,擡手摸了下額頭,好像有些燙了?
算了,反正等會兒回宿舍會路過醫務室,再去買退燒藥吧。
她沒在意,這會兒不太舒服,索性直接靠在位子上睡會兒,迷迷糊糊。
不知道睡了多久,胳膊上被人猛地搖晃着。程頌腦子還有些懵,轉頭就瞧見蘇婧沖她使勁兒使眼色,她一頓,順着蘇婧的目光回頭看。
更懵了。
眼下後門內,不知何時多了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禮堂裏四面八方的燈光閃爍着,晦明晦暗的光影裏,男人單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支着下颚。眼眸阖着,慵懶,又清冷。
好像在,睡覺?
這節目還好吧,應該也沒那麽無聊。而且在這裏睡覺,不會覺得吵嗎?
她完全忘了自己剛才也在衆人歡呼聲中睡了一覺。
蘇婧掩唇輕咳了下,比她還激動:“頌頌,我可太理解你為什麽不想換人了,這他媽誰能忍得住?”
程頌:“?”
話是這麽說沒錯,怎麽聽起來有點......顏色?
程頌瞥她眼,又默默往後看了眼,光影剛好從他的下颚、唇角、喉結,一掃而過。
半晌,她低眸默默喝了口水,壓低聲音同蘇婧說話:“我可能——”
蘇婧一愣:“啥?”
她聲音壓得更低,有氣無力地吐出幾個字:“真是個流氓!”
蘇婧:“......”
同時,手機震動,她疑惑摸出看了眼,頓時後頸一涼。
短信,晏寧的短信。
她錯愕地回眸看了眼,發覺阖眸的人此時正低眸盯着手機,眉眼在光影裏,暈着溫和又缱绻。半晌,她僵硬地回頭。
這簡直是個晴天霹靂!
她還想回頭,一想到這人的警覺性,忍住了。
啊啊啊啊,他到底,什麽時候醒的!還有,她剛才說的話......
她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緩了好久,程頌認命地點進短信,只有兩句話。
晏寧:【總往後看。】
晏寧:【脖子不酸?】
作者有話要說: 程頌:???
驚恐十級,這可能是個誤會,我從來沒對別人流氓過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