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朝秦暮楚》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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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一團肉塊。要維持人的生命,多少要靠另一堆肉塊。他難以明白素食者的心理,可他外表文弱高瘦,那總是平靜木讷的臉孔架著一副淺灰色架的無框眼鏡,要是對人說他吃素,沒準會有人相信。
食完咖哩牛肉包,他吃第二個包。不知叫什麽名字,大概是酥皮巧克力包,裏面有巧克力軟心。楚暮擠壓著咬去一半的巧克力包,覺得包裏的深啡色餡料像糞便,後知後覺地想起 : 咖哩跟那玩意也挺像。到頭來,賺來的錢就是用來去買這種東西。
這時楚暮生起一股強烈的沖動,立刻自褲袋掏出手機,登上網上銀行戶口,查看戶口內有幾錢,看到一個滿意的數字。他登出,看上月亮,傲慢地想 : 怎樣 活在地球的人雖然辛苦,可總有回報——那數字那銀碼便是他的回報,跟別的孩子向父母撒嬌要來的零用錢不同、跟別的孩子日思夜想盼著新年逗利是得來的零用錢不同,他戶口裏的錢掰出來,每一張鈔票每一個硬幣每分錢,都有汗水有口水。那身在月宮的嫦娥不是勾搭吳剛、逗兔子,就是深閨抱鏡。
遺憾的是楚暮從未試過将戶口裏的錢提出來。所以他得到的只是一個似虛似實的數字,而不知這個銀碼相等於幾多張鈔票。那些鈔票一張張鋪在地下,又能占多大的面積——他不知。他只知他看見這個數字時,內心充盈著亢奮,便想賺更多更多的錢,放入戶口,将那數字繼續推高,愈高愈好,最好永遠不要減少。
過年的零用錢他也不要了,分給弟妹。他父母親戚不多,叔叔阿姨的數目,十只指頭也數得出來。他們家有資格拿綜援,但老爸堅持自己有手有腳,又有工作,不該跟有需要的人争飯碗。只要他一日未殘廢,就不會向政府要一分錢。
這樣下來,日子也過得不太差,甚至是快樂的。一個月能去大排檔吃一頓飯,一家五口,三個小菜,每人一個白飯,有時還能叫一枝啤酒。吃的都是酒樓菜,但大排檔比酒樓便宜得多。總能飲飽食醉——每個月就這一餐最豪華,楚暮甚至吃得下兩碗白飯一碗粥,把平日沒吃的都補過。
若天天這樣吃,那又不行。一個月一次就剛剛好。楚暮不追求過多物質享受,他認為人生來就不應享受太多。如此一來,久不久嘗點鮮、舐一下蜂蜜,倍覺那味鮮蜜甘。
然而錢賺來總得要花的。明天大學迎新營便花了他六百元,當初入大學要交五千元留位費,大概六百元迎新營費用就是從那五千元扣掉的。其實楚暮對迎新營沒興趣,只是母親堅持要他參加,說去到新環境,人總得認識一兩個新朋友,不然沒靠山。
他說了幾十次不去,終於母親平靜地說 :「你沒錢去的話,媽媽給你錢。」
楚暮不說話了。他以為自己性子夠硬了,總不夠母親的性子硬。
他繼續吃巧克力包。吃完後,舌底還有咖哩的馀味,但巧克力霸道地攻占絕大多數領地。舌頭一卷,将兩種南轅北轍的味道融合,楚暮咽了一下口水,覺得反胃,嗝了一聲。夜晚逛街有個好處,人少,做什麽事也沒人管你。
回家後他驚喜地發現妹妹做了炒飯——十一歲的妹妹竟然試著用火腿、蛋、香腸跟昨天剩下的叉燒做飯。楚暮自冰箱翻出一條蔥,切成蔥花加入飯裏炒熱,吃起來比那兩個冷硬的包鮮美多了。吃過飯,有氣有力,他拿出表面封塵的背包,放入替換的衣物、放髒衣服的膠袋,梳洗用具、一兩袋餅乾——帶去也不知幹什麽,可不帶點吃的,他不安心,他太清楚食物的重要性,餓起來,縱使滿腹詩句也不能裹腹的——還有手電筒跟一本小說,前者是學系要求他帶的,後者是為免在營中感到沉悶。
手機只馀下十巴仙電量,趕緊充電。他等手機充好電才睡,況且父母又未回家。哄了弟妹去睡,贊了妹妹一番,一個人靠在露臺,端著一杯涼茶,靜靜喝著。月亮掙開了雲朵,柔和地普照大地,當然争不過地上的星火——那些數之不盡的街燈與霓虹光管——可楚暮想,知音人應當無視人造的星火。它們都是假的,都不是天然的,都是光得刺眼的。只有那一輪明月千古以來也沒變過,依然用那不灼人的銀光撫慰萬物。
變的是人心與環境。
呷一口涼茶,母親熬的涼茶倒是十年如一日,淡中帶甘。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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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