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添癱在床上懶得動彈,一安靜下來,手腕那裏才有後知後覺的腫痛。
唉!為了這副虛弱的身體,他還是擦藥吧!林添坐起身,打開了小瓶子,一股濃重的膏藥味撲面而來。
周圍沒人,林添擦完了藥,腦子突然浮現出紀希涼剛才在房間裏對他說的一句話。
他……是個贗品?林添把手晾在一邊,成大字狀躺在床上。贗品是什麽意思?難道知道他是個穿書的,而不是原來的林添?不對啊!他跟紀希涼又沒有那麽熟,要發現不對,也是跟他朝夕相處的家裏人先發現不對才是啊!
還是……贗品的意思是——他是林家的私生子?或者他不是真正的林添?
林添腦子一片混亂,才穿過來沒幾天,他就遇到了這麽多事這麽多人,心情不由低落起來。
之前他就把房間翻過一遍了,并沒有日記之類的東西,讓他可以對原主進行更多層次的了解。所以這些天來,他都是走一步算一步,能茍一天是一天。
包括原主的經歷,父母朋友,還有所謂的交易,他一概不知。
說不定哪天不小心說錯一句話,小命就沒了。
“啊!煩死了!”林添燥得很,從床上爬起來去了浴室。
他決定什麽都不想,把手機也靜音,先安安穩穩泡個腳。
“呼~~~”林添特意往盆裏加了點浴鹽和花瓣,端到床邊,把腳伸進去後往床後一仰,“我的天,太爽了!生活如此的美好!”
果然,泡個腳就能讓他所有的壞心情都消失掉。
泡腳盆是恒溫的,林添泡到最後,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一陣敲門聲把他吵醒。
林添揉揉眼睛:“誰?門沒鎖。”
門被推開,管家正笑眯眯看着他。
林添睡眼惺忪:“管家爺爺,您去哪兒了?我今晚都沒見到你。”
“抱歉,少爺,之前把醫生送回去,花了些時間。”管家舉起手裏的東西,“回來後看您房間的門開了,燈也亮着,人不在,我就私自幫您弄好了這個。”
林添定睛一看:“!!!”
納尼???
那個兔子尾巴,又被縫在了一條新內褲上!
林添欲哭無淚:“您……您怎麽又給縫上了?”而且這尾巴被紀希涼扯下來之後,就不知道被扔到房間哪個角落裏了?管家爺爺這麽大歲數,是怎麽找到的?眼神也太好了吧!
管家進了房間,笑道:“兔子尾巴掉了,您一定很難過吧。”
林添:“……”
他有什麽好難過的?!
想起被那條尾巴支配的恐懼,林添屁股一麻,仿佛還有個東西被塞在裏面。
“我幫您縫好了,還特意用縫紉機補了一圈。”管家将內褲舉在他面前,“您試一試,無論怎麽撕扯它,都不會壞了。”
林添:“……”
還要試?
他現在簡直無法直視這條內褲了。
怕管家再拿着這東西在他眼前晃悠,林添連腳都不泡了,趕緊拿過內褲,塞到衣櫃最下面。
管家被這一系列的動作弄懵了,站在原地,看着赤腳的小少爺滿臉羞紅地把尾巴內褲迅速塞到了衣櫃裏。
“少爺,您下午暈倒了,是顧公子送您回來的。”
林添點頭,忍不住在管家面前誇顧延:“話說顧隊人真的很好,長得帥,身材好,還特別為人着想。剛剛臨走前還送我一袋猕猴桃和藥呢!”
“藥?什麽藥?”管家皺眉,小少爺在家的飲食和起居都由他來負責,不能有差池。
林添拿起桌子那個小瓶:“就這個,專治跌打損傷!”
“您受傷了?”
林添擺手:“沒有,就手腕上弄傷了點。”
“少爺,能把藥給我看看嗎?”
林添雖然疑惑,但還是乖乖遞了過去。管家接過藥瓶,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這藥是外國進口的,價格昂貴,顧延把這個随意送給小少爺,難道是……
想到這兒,管家将藥瓶收起來,無論對方的目的是什麽,他都準備明天帶到醫生那裏檢查,這關乎到林添的安全。
“少爺,藥還是不要亂用的好。”管家收起藥,準備要離開房間,卻被林添叫住。
“爺爺,坐!”林添乖乖把椅子端來,擺正,“我想問你點事兒。”
兩人關系很好,管家也沒在意,走過來坐下。
林添坐在了對面的床邊,“我現在跟以前長得一樣嗎?”
管家靜靜看着:“您比以前更可愛了。”
林添:“……”
連管家都沒發現他是穿書的,紀希涼見了他幾次就發現了?
林添否定了這個想法,在經歷了一番內心的糾結後,終于問出了口:“我爸媽……他倆感情好嗎?”
管家一愣,他本以為對方會問關于顧延的問題,沒想到對方居然開始關心先生和夫人的感情。
還沒考慮好怎麽回答,面前一臉難色的小少爺看上去特別不好意思的又問了一句:“有沒有可能,我爸媽……在外面偷偷生了一個弟弟或者妹妹?”
管家:“……”
話到這裏,他再不懂林添的意思,也沒必要在這裏當管家了。
“少爺……”看着林添認真的表情,管家哭笑不得,“先生和夫人感情很好,而且,他們都是在一起工作,平時很忙。”
林添自然明白管家的言外之意,何品如和林國英兩人在一起工作,平時又忙,說明根本沒時間在外面瞎玩,更不會有私生子之類的。
家裏就林添一個孩子,那紀希涼為什麽還要說“他是一個贗品,注意身份”之類的話呢?
他覺得像紀希涼這種大佬不會跟他開玩笑,既然說了,背後肯定有一定的隐情。
可他想不出來。
“怎麽了?不舒服嗎?”
管家的問候打斷了林添的思緒,他搖搖頭:“沒事,就是……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有沒有得罪過別人。”
“以前的事情,又有什麽重要的呢?喜歡你的人永遠不會離開你,比如先生夫人,你只需要知道,他們愛你就夠了。”管家的聲音很慢很輕,卻句句都說到林添心坎裏,“有些事情忘記了反而是好事。”
林添心想:可自己确實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啊……被這麽真心對待,他真的挺愧疚。
管家跟林添說了很多,從小時候幹過的混賬事,到長大升學遇到的困難,喜歡的顏色和口味,事無巨細,一五一十都告訴了他。
林添也差不多弄清楚了,原主只是個被保護的很好的富家小少爺,雖然嬌氣,但也沒做過什麽大奸大惡的事情。
那為什麽會和紀希涼那種人做交易呢?管家說的這些事情裏,他和紀希涼并沒有交集啊!難道有把柄在他手上?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管家朝牆上那副《雙龍戲珠》望去,“那幅畫得獎的時候,先生和夫人是最高興的,陪了你整整一天。”
林添也順着望過去,就聽見管家接着道——
“說起來,下個月,您還要代表市裏,去參加全國美術比賽呢!”
林添:“……”
不會吧!他一個小學美術都沒及過格的菜逼,居然還要去參加全國美術比賽???
牆上那幅《雙龍戲珠》什麽水平?他最多只能模仿一下右下角的簽名。
“……必須要參加嗎?”林添眼皮直跳。
管家微笑:“先生和夫人已經安排好行程了,他們都特別期待。”
林添:“……他們不忙嗎?”
管家:“他們特意推了那幾天的會議。”
林添:壓力好大.jpg.
他既然穿越了,就算為了報答林家人的照顧之情,也要好好扮演林添的角色。
所以……現在去報一個繪畫速成班還行嗎?
管家起身,“時間不早了,少爺早點休息吧。”說完就關上門。
林添嘆口氣,把自己蒙在被子,真是的,早知道不跟管家爺爺聊天了,壞消息又多了一條!
他今晚要睡不着了!
然後下一秒,房間裏就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林添這種一沾枕頭就睡着的技能,讓他成功錯過了來自周敬朝的電話。
……
周月象征性地敲了兩下門,沒等裏面人反應過來就推門而入。
周敬朝放下電話,看着面前的素面朝天還叼着瓶肥宅水的女人,仿佛看見了自己糟糠之妻一般。
嫌棄道:“你敲門了嗎?”
“敲了,你沒聽見?”周月大大咧咧坐下,“看什麽呢?手機倒放。”
“沒什麽。”周敬朝剛給林添打電話,但對方沒接。
周月也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會在看……”
周敬朝:“你想什麽呢?”目光又在她土不拉幾的寬松睡衣和手裏的可樂瓶上轉了一圈,“你看看你這樣?什麽時候能嫁的出去!我都替我爸媽着急。”
“你小子急什麽呢?”周月往他頭上重重一敲,“有時間急急你學習成績,加一起都沒人一門高,我都丢人!哎!為什麽別人的弟弟都那麽可愛?而我的弟弟除了帥,一無是處!”
周敬朝:“我錯了,我不應該帥到你,你弟弟現在要換衣服,請問這位大姐,是否可以走了?”
周月直搖頭:“也不知道林添怎麽受得了跟你一個寝室。”
提到林添,周敬朝明顯僵了一下,“……對了,林添……現在不會跟——”
“喂?”周月的電話正好這時候振動了。
“好,我馬上過去。”
周月挂掉電話,嘆口氣,“還準備跟你聊聊,結果大半夜又來案子了。你剛說什麽,林添怎麽了?”
“沒什麽。”被打斷了,周敬朝沒了詢問的意思,起身,“大半夜的你還出門?自己開車?”
周月把肥宅水扔給他:“賞你了!不然呢?你以為我找不到對象的原因是什麽?”
“醜?”
周月:“……”
“滾蛋!”周月随意紮了下頭發,“老娘這種大半夜經常被叫出查案子的,哪個男人能受得了?”
周敬朝:“車鑰匙呢?”
周月:“我房裏呢,幹嘛?”
“怕你撞死人。”周敬朝圾上拖鞋,懶懶散散出了房間,回頭看她,“不走嗎?”
“你有駕照嗎?”
“……”
“身為警察的家屬,居然想知法犯法?好了好了,心意我領了,但只是個普通會議,不會有危險,你好好在家待着吧!”
周敬朝手插/進口袋,裝作不經意道:“那個老男人也在?”
“老男人?”
“你們隊長。”
“臭小子,三十歲怎麽就老了!現在小姑娘就喜歡這種年紀稍微大點的。”周月回房間裏穿衣服,聲音隔着門虛虛傳來,“像你們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就算了!”
周敬朝往自己頭上摸了一把——他毛長齊了!
“所以他到底在不在?”
“當然得在了!”周月開門的時候睡衣已經換掉了,“我走了啊!”
那個老男人在隊裏,說明沒跟林添在一起。周敬朝心裏稍微舒坦了一些,心不在焉打着招呼:“走吧走吧,眼睛睜大點。”
“狗東西!”周月迅速換上了鞋,“走了!”
門關上之後,周敬朝回了房間,又給林添打了個電話。
結果還是沒人接。
“奇怪……”他小聲嘀咕着,“難道睡着了?”
……
林添是真的睡着了,且一覺睡到快中午。
翻開了手機,發現有未接電話,他撥回去:“喂?怎麽了?”
電話那頭隔了好幾秒才傳來聲音,“醒了?”
周敬朝似乎是被電話吵醒的,聲音又低又啞,帶着一股慵懶。
“嗯,我昨天睡着了,沒聽見。”林添坐起來穿上拖鞋,“我作業還沒寫,不能借給你。”
“……大早上說什麽胡話?”提到作業,周敬朝那邊似乎清醒了些,“你……什麽時候去學校?”
“應該星期一早上。”林添不小心瞥到牆上那副《雙龍戲珠》,深深嘆了口氣。
“怎麽了?”
“朝哥……”林添坐在床邊,用腳虛穿着拖鞋,晃蕩來晃蕩去,“我以前畫畫很牛逼嗎?”
“……”
林添完全不知道兩人以前的關系是水深火熱而不是水乳/交融,讓周敬朝為難了好幾秒。
“挺好的吧。”周敬朝想起王英俊以前說過小少爺畫畫得了市獎,他還不屑,嘲笑人家是用錢買的,“怎麽了?”
林添腳上的拖鞋掉了,也沒心思重新穿上,跟周敬朝訴苦:“我之前不是車禍失憶了嗎?”
“嗯?”
“我現在……好像不太會畫畫了。”
“……慢慢來呗。”
林添哭喪着臉:“要能慢慢來就好了,我下個月就要去參加比賽了!”
“……”周敬朝雖然平時嘴損得很,但一聽對面都快哭了,聲音不禁溫柔起來,“不是還有一個月呢嘛,你看看人家貝多芬,眼睛瞎了都能畫,你就失個憶,怕什麽?”
林添頓了一會兒:“……貝多芬不是彈鋼琴的嗎?”
而且人家是耳朵失聰!
周敬朝:“……”
“意思就是讓你不要瞎想,該來的總會來,該得的獎也會是你的。”雖然周敬朝沒什麽基本常識,但安慰起人來還是有一套,“你前幾天不是去畫室了嗎?怎麽樣?畫的。”
林添:“……”
對方沒說話,周敬朝大概明白了意思:“你星期一要去畫室嗎?”
“去吧……怎麽了?”
“沒事,好好畫就是了。”周敬朝剛想問他昨晚幹嘛去了,就聽對方說:“不說了,爺爺喊我了,我得去吃飯了,拜拜!”
“嗯。”
周敬朝挂了電話,躺了一會兒沒睡着,翻來覆去,開始搜索百度——
“怎樣才能成為中國版達芬奇?”
周敬朝滑着滑着,停在一條回答上。
【首先,你要認識一個人,叫蒙娜麗莎,然後,她給你當模特的時候,還要保持微笑。】
周敬朝皺眉:“模特這麽重要?”
算了,他犧牲一下自己,去當模特好了。
怎麽會有他這麽好的室友?
……
林添吃完了飯,叫司機送他去了書店,買了一大堆顏料回來。
他特意買了一小支白色。
上回在畫室裏,他把所有顏料混在一起,以為會像光線一樣呈現出白色,結果……一畫室的同學,都像看傻逼一樣看着他。
林添把自己關在書房,對着畫板憋了一下午。
管家來敲門,“少爺,該吃晚飯了。”
林添正好完成最後一筆,興沖沖過來開門,“爺爺,你過來看看,我畫的!”
管家站在畫板面前,頓了幾秒,摸了摸胡子,表情複雜。
林添緊張起來。
他不會看出來自己不是原主了吧!都怪他,太膨脹!
沒想到管家贊許點點頭:“少爺進步了。”
林添往自己畫板上看了眼:“……”
這上面除了幾塊方方正正的顏料,連個蘋果和花瓶都沒有!這……有進步?
“以前少爺畫畫只是臨摹,現在已經能進行自我創作了。”管家看起來很專業,“這副畫,很有馬克羅斯科的作品《第6號:紫、綠、紅》的風格。”
林添:“……誰?”
他一個字也沒聽懂。
“這副畫價值一億四百萬歐元。”管家笑道,“相信小少爺以後也會賣出這樣的價格。”
林添:“……”
要這麽說他就能聽懂了?這麽牛逼嗎!!!他不配他不配!
……
吃完晚飯,林添就查了一下那副畫,搜到圖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手機出問題了——
嗯???這不就是把三種顏色塗滿畫紙嗎?看起來也不是很難……他好像可以。
林添在書房待了整整兩天,也沒畫出一張令他自己滿意的。
所以說,抽象派也不是好學的。
周一上學的時候,他都耷拉着腦袋,看上去不是很有精神。
司機把人送到了學校,林添直接去了教學樓,上了整整四節課——周敬朝和王英俊都沒來,估計又是前一天晚上打游戲睡遲了。
下午沒課,本應該去畫室,林添坐在小花園的長椅上,拿着根小樹枝,百無聊賴地逗着螞蟻。
說實話,他有點不敢面對。
無論是畫室,還是自己真實的身份。
林添這兩天不僅在畫畫,也想了很多。當時醒來第一眼見到的人是何品如,周圍所有的人都默認他是林添。
可他自己究竟是誰,這具身體,真的是林添本人嗎?
他查不到證據。
天空漸漸變暗,狂風襲來,樹葉子一瞬間傾倒。
下雨的前奏。
原本在路上悠哉晃悠的幾個學生,都卯足了勁兒跑到離自己最近的建築物裏,生怕會被這場雨澆個劈頭蓋臉。
林添看着他們奔跑、加速、到達目的地,自己紋絲未動。
“嗒”——
一滴小雨點落在了他臉上。漸漸地,雨越下越大。
林添的校服上被淋上雨,暈染開來,他低頭看還在搬家的螞蟻,在心裏催着他們,快點搬啊,一會兒下雨你們就要被沖走了。
樹下的泥土變得松軟,腳下不平的地方也攢了積水,林添衣服半透,雨點打在身上涼絲絲的。
可下一秒,那種涼意就消失了——
好像有什麽東西,遮住了他。
林添擡頭,看見來人後,驚訝出聲:“陸凜!”
“你怎麽在這兒?”
林添是真的沒想到,陸凜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高高瘦瘦的少年撐着傘,面容俊美,眉眼疏淡。傘上被淋透的小兔子,安靜待着一角。
他将傘前傾,完完全全遮住了林添。
“怎麽在這兒?”陸凜朝不遠處的教學樓望了眼,又看了看衣服半潮的林添,“不怕感冒?”
林添偷偷将自己逗螞蟻的小樹枝藏在身後,“沒……來得及躲。”
他撒謊了,但又不敢說真實原因,和陸凜之間的關系不算太親近,他覺得說出來有點矯情。
陸凜裝作沒看到他的小動作,嗓音跟侵襲而來的雨一般,帶着微涼的濕意:“不開心?”
林添猛搖頭,“沒有沒有,我就是……就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終還是低下了頭,小聲道,“嗯。”
陸凜盯着林添那一層濕漉漉的睫毛,叫了他一聲:“林添。”
“嗯?”
林添擡頭看他,才發現陸凜穿了一身黑,似乎比上次見面更高了一些。
因為衣服是黑色,所以顯不出雨水,但林添知道,陸凜的肩頭早已濕透,連帶着脖頸處都沾染了雨水。
他剛準備開口,陸凜卻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把傘柄交到了他手上。
“嗯?”林添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接過了傘。
陸凜卻沒有解釋,只說了句“等我”,就後退兩步,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林添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但還是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
百無聊賴中,他開始觀察起傘,驚奇地發現,這把傘,有點眼熟。
對了!他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第一次見到陸凜,他為對方遮手臂的傘嗎?
原來對方還留着呢!林添把傘轉了轉,心裏不禁感慨——真是個勤儉持家的好孩子,自己上回借的衣服還沒還呢,一會兒人過來的時候,一定要記得還給他。
林添不知道等了多久,漸漸又開始低下頭看螞蟻搬家來打發時間。
突然,一陣轟鳴的機車聲引起他的注意——
陸凜正拿下頭盔,頭發微亂。他坐在一輛看起來十分炫酷的機車上,腳上換上了一雙男式馬丁鞋,勾勒出細長的小腿,上身也多了一件皮衣。
太酷了!
林添心裏頭那點煩悶和燥郁在瞬間一掃而空,什麽畫畫比賽,什麽贗品,他管個鬼!
雨越下越大,林添興奮地朝陸凜奔去,眼睛發亮:“這車是你的嗎?”
陸凜點頭示意,扔過去一個頭盔,“上來嗎?”
林添重重點頭。
他動作不太熟練地戴上頭盔,剛準備跨上去,就看見陸凜把外套脫了,接着扔給了他。
林添接過外套,有些楞。
陸凜也重新戴上頭盔:“別感冒了。”
雨天的城市有獨特的魅力,林添穿越過來以後,除了醫院、學校和家,從來沒去過別的地方。
他才發現,雖然只是一本小說,但此時此刻,這些景色在他眼裏,都是真實的。
林添望向前面的人,對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T恤,雨水順着勁瘦白皙的手臂聚成股滑下,攥緊把手的手腕上是青色的筋絡。
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坐在後面,雨都叫別人擋了,還穿着外套。
但他又不敢脫下,總覺得脫下來再還過去的話,對方會生氣。
抱着這種矛盾心理,林添湊到陸凜耳邊,小聲問:“我們去哪兒?”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說完話,陸凜的脊背變得有些僵。
幾秒後,對方低沉的聲音從頭盔裏傳來,顯得有些悶——
“秘密基地。”
林添本以為自己聲音太小,對方沒聽到,沒想到陸凜回答了他。雖然這個回答依舊讓他一頭霧水,但更多的還是期待。
半個小時後。
雨變小了,陸凜将車停在了一處河邊。
林添下車,摘了頭盔,不禁感嘆一聲。
這景色,太美了!
原諒他讀了這麽多年書,形容起美景來還是像個文盲。林添心潮澎湃,激動得小跑起來,右邊是一條清澈的河流,河川邊是有塊鵝卵石地。
林添轉過身:“你也太棒了!在哪兒找的這麽一塊寶地?”
跟林添一比,陸凜顯得要沉穩很多,他手插在口袋,慢步走來,頭發濕濕的,下颌線優美。
林添看得有些楞——卧槽!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撕漫男!!!
他朝周圍看了看,基本沒什麽人,怪不得陸凜稱它為秘密基地,這個地方顯然是對方不經意發現的,然後看自己不高興,才帶他到這個地方來。
林添發現了,好像每次自己有問題的時候,陸凜都會出現在身邊——上次發燒是,這次淋雨也是。
“這地方是你發現的嗎?”
陸凜在林添身邊停下,“三年前發現的。”
“這周圍,看起來沒什麽人。”
“嗯,平時沒人,周末會有人過來釣魚。”
林添“哦”了一聲,“這地方真好,怪不得你叫它秘密基地,原來是沒人來。”
“不是。”
猜得不對嗎?林添疑惑,側身看他。
陸凜也朝這邊看來,兩人目光交接,後面樹林裏的幾只鳥,帶着悠揚的曲子,飛向空中。
林添發現,陸凜的眼睛很深邃,黑沉沉的,被那樣的目光盯着,他覺得自己要被吸進去了。
好在陸凜先移開了視線,也沒解釋剛才的問題,只随手撿起一塊石頭,“會打水漂嗎?”
“會!我會!”
除了學習,他都可以!
林添撿起腳下一塊石頭,卻不小心滑倒,陸凜及時接住了他。
陸凜被雨水淋透,渾身冰涼,但氣息灼熱,打在林添臉上,弄得那一小塊皮膚都快要燒起來。
“小心。”
林添點點頭,站住了身子,拿着石頭,對水面輕輕一擲——
“看到沒?我的天,連蹦了三下!太牛了!”林添晃着陸凜的胳膊,指着漣漪四起的水面。
“厲害。”陸凜輕笑了一聲。
林添被誇得不好意思:“哪有哪有!是你找的池塘牛逼!哈哈哈哈!”
陸凜頓了一下,有些驚訝看着旁邊笑得燦爛的少年。
“林添。”
“嗯?”林添正蹲在地上撿石頭。
“這是河。”
“……”
“罷了。”陸凜的情緒也被沾染得輕快起來,“池塘也行。”
林添尬笑了兩聲,“其實也……差不多啊哈哈哈哈!這并不重要!”
他把手上一堆石頭遞給陸凜,“陸哥,要來一場男人之間的對決嗎?”
陸凜挑眉,接過那堆石頭。
……
“卧槽!朝哥,大早上的,逃課不太好吧!”王英俊顯然又熬夜了,睡眼惺忪,校服領子還背在身後,“我還是個領操的,咱們班這次跑步又要輸了!”
“閉嘴!”
周敬朝沒穿校服,反而穿着寬松的T恤,一看就知道沒打算去上課。
“早讀時間,門衛是不會讓咱們出去的。”王英俊湊過去,煽風點火,“不然再睡個回籠覺?”
“你不是說要去帶課間操嗎?怎麽又變成睡回籠覺了?”周敬朝鄙夷看了他一眼,“走了,翻牆門衛看不到的。”
王英俊哭唧唧,他一個除了成績不好的乖學生,跟着朝哥以後,什麽壞事都做了,現在居然還要翻牆!
今天一大早,他還在做夢,周敬朝就來敲門,叫自己陪他去外面買顏料。
當時,王英俊半夢半醒,以為自己聽錯了,納悶:“什麽尿?”
周敬朝頓了下:“顏料!快去洗洗,一會兒該出門了!”
王英俊不得不拿上毛巾去了浴室,誰讓他昨晚輸了游戲呢!他也沒料到,周敬朝這麽菜的手法,昨晚竟然硬生生連贏了他五局!
也不知道是什麽力量,把孩子給逼瘋了。
兩人走在學校裏,基本沒人,食堂還開着。
周敬朝聽着身後拖拖拉拉的腳步:“你快點!再走慢一點,中國達芬奇的稱號就要被人搶走了。”
王英俊買了兩杯豆漿,遞給周敬朝一杯,小小的眼睛裏滿是疑惑:“達芬奇?畫家的話不是貝多芬嗎?”
周敬朝:“……”
看着周敬朝冷漠的背影,王英俊趕緊跟上,腹诽道:怎麽了?他又說錯什麽了?朝哥怎麽又生氣了!氣性好大哦!
低頭狠狠吸了一大口豆漿,咦?這味道,有點熟悉,好像前不久剛聞過,可他已經一個月沒早起喝過豆漿了。
……
畫室裏,雖然每位同學都安靜待在座位上,但眼睛還是不自覺瞥到後排某個角落裏。
最後一排的右邊,周敬朝正坐在那裏,整個人懶懶散散,像是沒骨頭,左手卻托着調色盤,還時不時對着畫板來一下。
前排有幾個女生忍不住小聲讨論。
“他怎麽會來畫室啊?”
“不懂,但真人真的好帥啊!我們班女生還經常組團去看他打籃球呢!”
“這麽看皮膚也很好。”
“就是臉有點臭。”
“不會是來找麻煩的吧!咱畫室……不會來找林添的吧!”
“天啊,林添上回頭被打成那樣,這次又來?”
“……”
“啪”一聲——
季湘湘沒沉住氣,扔了畫筆,昂首挺胸走到最後一排,對着還半趴在那兒的少年,“周敬朝!你幹嘛來畫室,現在光在寝室欺負林添還不夠?非要這麽趕盡殺絕?林添哪裏招惹到你了?”
周敬朝連眼皮都懶得擡,放下畫筆,“他座位在哪兒?”
季湘湘一驚,這家夥又要做壞事了!
她連忙跑到左邊的空位坐下,臉都氣紅了:“不知道!”
周敬朝對着空位,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啊。”
季湘湘:“……”
“你別想做壞事!”她把林添的東西都收好,畫板也用白布蒙着,“別想把口香糖粘在上面!”
周敬朝:“……我看起來這麽低級嗎?”
季湘湘:“難道不嗎?”
周敬朝:“……”
他懶得跟對方耍嘴皮子,又開始把顏料擠到調色板上,結果用力過猛,全擠到自己的衣服上!
周敬朝:“……”
他特意穿的新衣服,結果還沒等到林添,就被弄髒了!
季湘湘一臉複雜:這個校霸,看起來怎麽那麽像個鐵憨憨?
她觀察了十分鐘,發現對方除了折騰那點兒顏料,什麽奇怪的舉動都沒做,便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周敬朝在畫室足足等了好幾個小時,也沒等到林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他給對方發的消息也沒回複。
周敬朝拿着畫筆,在紙上畫了個火柴人,并附上了一行字。
美術老師從後門進來,剛把傘挂好,就發現教室裏多了一位學生。
這個學生,看上去有些面生,而且,似乎是在畫板上寫字。
他湊近一看——
“林添不在的第一天,”老師扶了扶眼鏡,“讨厭他。”
沒料到後門進來一個人的周敬朝:“!”
全班同學的目光似劍一般朝他襲去——
周敬朝頭皮發麻:“……”
林添,你這裏欠我的拿什麽還???
作者有話要說: 朝哥:我很難受,菩薩知道。
今天的小紅包由周·依萍發給寶貝們~~~
有幾個邏輯不通的地方修了一下~
下章還會有小紅包,多謝寶貝兒支持~~~
☆、第 26 章
林添在秘密基地待了一下午, 扔了不少石頭, 壞心情也跟着不翼而飛。
“唉,真不想離開。”他朝腳邊的小石子踢了下,“能一輩子待着這兒就好了。”
“可以過來。”
雨後的河川精美如畫,少年清瘦挺拔,側臉優雅。
林添吸了吸鼻子,努力将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 “什麽可以過來?”
陸凜轉過頭, “不高興的時候, 可以過來。”
林添明白了——原來陸凜不高興的時候,就會到這個地方來發洩情緒, 所以他叫它秘密基地。
現在, 對方把這個地方, 分享給了他。
林添有些怔,又在心裏默默念叨:秘密基地,還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嗎?陸凜也告訴其他人了嗎?
這麽一想,陸凜似乎很少笑,大部分時候都是面無表情的。
所以,他也會經常不開心嗎?
陸凜的聲音将他從思緒裏拉出來——
“啊?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