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夜,
南梁國都城陷入濃暗的靜谧,只有偶爾的幾聲犬吠響起,風吹過空蕩街道,故意卷起青磚上的枯葉。
——砰!
充斥着惡臭味道的貧民窟中,一條鮮少有人路過的狹隘小巷突然傳出聲響,一塊灰蒙蒙的方形石板被人掀開,繼而露出可容一人通過的洞口,借着微弱月光,依稀可見其中的幽深隧道,還有無法忽視的濃郁腥臭。
下一秒,
身穿着寬大連帽黑袍、完全瞧不出身形的人從屋檐下的陰影走出,先是四處張望一番,繼而極其謹慎地踏階而下,走動間,斜背在脊背上的刀柄随之晃動,使布料凸出一個不明顯的小山丘。
早已等候在旁邊的引路人,低聲開口:“憑證。”
昏暗燭火映出他的面容,臉色布滿道道猙獰刀疤,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面目,顯得駭人至極。
那黑衣人卻已習以為常,不僅沒被吓到,還很自然地擡起一塊木牌,飛快往他眼前一晃。
引路人立馬側身,擡手指向裏頭:“請。”
木牌被收回衣袍之中,在落下時,與藍寶石尾戒相撞。
“殺!殺!殺!”
震耳欲聾的吼聲從表情癫狂的觀衆口中吼出,誰能想到,占據南梁都城四分之一位置的貧民窟底下,已被人掏空成類似于羅馬鬥獸場的空間,如階梯層層往上的椅凳,圍繞着最底下的圓形戰臺。
眼下已有一穿着鐵甲的強壯Alpha執刀站在最邊緣,對面是一只全是布滿黑水晶般鱗甲的巨型蜥蜴,獸目緊緊盯着對面,發出聲聲嘶吼,一人一獸身上都有不同位置的傷口,血珠往外湧出。
見他們僵持在原地,觀衆發出一聲聲不滿的吼叫,催促着他們繼續厮殺,在白日裏唯唯諾諾的老實人、和別人說話都會膽怯低頭的人,或是文質彬彬的讀書人,在這裏釋放着隐藏在內心深處最見不得人的惡念。
“傻站在那裏做什麽?!上啊!”突然有一人發出一聲憤怒罵道,拿出碎銀子往蜥蜴頭上用力一丢。
那一階魔獸頓時被激怒,巨爪拍向石磚,那可承受百斤重量的磚頭瞬間炸裂爆開。
對面的Alpha抓住時機,雙手握刀大步往前沖去。
觀衆席上的人見狀,發出更激動瘋狂的高喊聲。
“把那個人趕出去,”最高處的包廂內,銀發紅裙的女人站在只能從裏面看見外頭、外面只能看一塊發黑玻璃的落地窗前,以居高臨下的姿态俯視着衆生醜态。
“是,”隔着半步距離、恭敬站在對方身後的女Alpha立馬回應。
不消等她轉身出去吩咐,就已有守在周圍,維護秩序的黑衣護衛沖上前,将剛剛那丢東西的人連拉帶拽地帶走。
旁邊的人見怪不怪,甚至有些幸災樂禍。
竟敢明目張膽地打擾比賽,不知道這人是否能完整的出去,但肯定沒有再進來的機會了。
那紅裙女人的視線又落在臺上,雖在看着比賽,帶着幾分索然無味的漠然,好似一大人在看小孩玩玩具一般。
“南梁國君在今日朝會下旨,命陳涯率領五萬大軍趕往邊城,”那女Alpha繼續剛剛被打斷的彙報。
“大皇子在下朝會後,去往陳涯府邸,暫不知兩人聊了什麽,但據說大皇子離開時的面色并算不好。”
“李家少主李知樂已在早晨帶領商隊離開都城。”
聽到這句,許浮生挑了挑眉,舌尖還殘留着些許桂花香。
那女Alpha沒瞧着這一幕,低着頭将情報一一說出,若是有南梁權貴在此,定然震驚詫異于對方的強大的信息網,整個南梁的動态都在對方的監視下,無所遁形。
若沒有這個已準備了多年的底牌,許浮生怎敢只帶着百人就跑來南梁歸降。
——叩!叩叩!
“進,”
包廂門被小心推開,一眉眼低垂的男Alpha踏入,右手成拳擊打在胸口,恭敬喊道:“主上,金主管。”
許浮生并未回頭,一副不想理會的懶散樣。
倒是那位金主管主動問道:“什麽事?”
“七號包廂那邊傳話過來,說大皇子去往陳府,是為了拉攏陳涯,但那陳涯不識趣,竟嚴厲拒絕了大皇子。”
許浮生扯了扯嘴角:“這陳涯倒是固執。”
明知自己此去戰場兇多吉少,還不肯接受大皇子的拉攏,争取一絲生機。
“知道了,下去吧。”
“是,”那人低頭彎腰回答後,就保持着這樣的姿勢,小心翼翼地開門離開。
別小瞧一個深埋在地下、見不得光的鬥獸場,這裏看似不問身份,只要付出相應的銅板,不管你要穿着黑袍掩蓋身份,還是大刺刺地往裏頭沖,都沒有人會在乎,實際那些身居高位或世家子弟,甚至是最普通的衙役小兵都有人暗中記下,你無論如何遮掩在他們眼裏都是透明的。
臺下的普通位置每五米就有護衛站崗,是維持秩序也是監控,而看似嚴密的包廂則有足以讓人站在其中的夾縫,剛開始來的人或許會萬分警惕,可時間一長,又在這種幾乎癫狂的氣氛影響下,有些甚至在家裏都不能說的東西,在這裏都能輕易吐露。
“咦?”許浮生的眼簾一擡,饒有趣味地盯着下面。
只見那魔獸發出拉風箱似的喘息,巨爪在石磚上努力支撐,卻再也無法站起,而那個女Alpha則右肩多了三道猙獰爪痕,單手握緊刀柄,用力往那魔獸頭上一砍!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魔獸瞬間斷了氣息,頭顱中的魔核也被Alpha挖出。
如此血腥的場面,卻讓臺下觀衆越發激動,拍着欄杆發出如同野獸般的興奮吼叫。
守在場外的護衛并未上前阻止,這裏的規矩簡單粗暴,要麽參賽者殺死魔獸取走魔核,要麽把自己留在這裏,不過能在毫無躲避區域、只憑肉身斬殺魔獸的情況還是罕見,一般一天五場下來,最多有一場能取走魔核。
還在歡呼的觀衆席突然停住。
眼瞧着那女Alpha一腳一個血印,正要從開啓的鐵門中離開時,直接一個俯身倒地,血水彙聚成攤攤水窩……
鐵門裏頭走出一護衛,蹲下往脈搏上一搭,片刻後緩緩搖頭。
衆人頓時發出一聲籲聲。
場中有賭局,這兩方皆亡,那這錢便全歸莊家了。
“主上,方才江家派人送來一封書信,”金管家等許浮生收回目光,又開口道。
“哦?”剛剛大賺一筆都未露出什麽表情的Omega,眉梢一挑,竟露出些許笑意。
金管家連忙遞上。
紙封落地,透光的宣紙被輕柔展開,許浮生頓時眉頭皺緊,冷冷吐出兩字:“陳涯……”
金管家不明所以,但卻越發低垂着頭,眼眸中隐隐流出幾分懼怕之色。
許浮生強壓住心中怒火,如琉璃的紅瞳覆着一層寒冰:“江家護衛來時可有人看見?”
金管家立馬道:“沒有,許是江匠師特意囑咐過,這人繞着人煙稀少的小巷過來,見門口沒人才敢敲門将信件送上。”
許浮生微微點頭,此事雖已過三年,可她依舊記得當時倉皇逃竄的凄慘模樣,她這輩子也就經歷過那麽兩次,兩次還都與南梁皇室有關……
Omega的表情越發沉郁,下意識想要握緊平日別在腰間的長刀,卻忘了她沒有将它帶出,右手摸了個空,周身氣壓頓時更壓抑了些。
不知何時,那場中已被清理幹淨,又有一黑袍籠罩全身的Alpha踏踏入場內,對面的魔獸已換成更兇猛的二階,但那黑袍人絲毫不落下風,甚至隐隐壓制着魔獸。
心煩意亂的許浮生往那邊一掃,莫名地覺得那黑袍人的背影十分熟悉,頓時問道:“這人是誰?”
金管家頭一回搖頭,有些惶恐回道:“此人已在鬥獸場中贏了數十把比賽,無論春夏秋冬都套着厚實的黑袍還有遮住全臉的面具,我們把南梁上下、身手了得的Alpha全部核查了一遍,皆無可對應的人。”
“是嗎……”許浮生毫不懷疑自己下屬的能力,紅瞳映着那黑衣人的背影,閃過些許疑惑。
能讓她感到熟悉的人……
腦子驟然閃過一抹清瘦且高挑的背影。
怎麽可能是她?
許浮生只覺得自己魔怔了,十一根本就不會武,當年逃亡之時,她連抓只兔子都不會,只能摘野果充饑,更別說那時她明明手中有刀,卻丢下武器,用脊背替自己擋下致命一刀。
電光火石的生死之間,她不信這人還能冷靜隐瞞下來。
作者有話說:
江a惱羞成怒後終于想起沒告訴老婆什麽事。
我真的無語了,說了不要提,文案也說了,我只看過幾本abo,感興趣才寫的,很多東西都只是按照我的想法來,沒有和那些書一模一樣,現在删了又破防,刷負就負吧,愛怎麽樣怎麽樣,以後評論我也不怎麽會說了,這本書寫完就行了,我都全文改一次,改章節換情節了還要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