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為了僞裝到底, 林嶼還是把人裹的嚴嚴實實,墊在牛車上帶回去的。
康平還真心以為五哥發高燒,憂心忡忡的, 一路沉默的氣氛保持到回家。
等到真回家了,康平才知道是裝病,氣的一巴掌拍桌子上,
“別氣, 這裝病的主意是我出的, 為了拖延時間,也為了二管家萬一倒回來打聽, 不會漏陷。”林嶼主動把這口鍋往自己身上背。不過本來也是他的鍋。
“咦?!總不可能還要再來折騰?”康平不可置信,“不至于吧?”
“應該不會,但是,做個萬全準備也就是順手的事。”林嶼重新把康安按了回去,“這幾天你就別出門了,養兩天。”
“好。”康安也想着在家安靜待兩天, 避避風頭。
林嶼眼角的餘光看到門口狗狗祟祟東張西望的兩個女孩, 故意提高聲音:“你一個人待着會不會無聊?要不要讓康平陪着解悶?”
“啊?喔!”康平不解其意, 但大哥又不會坑他,他先答應下來。
隔着門,他看到了怒氣中帶着幾絲委屈的希希, 腦中閃過一絲靈光, 突然明白過來, “不過我要幫着大哥算賬, 還是希希來吧!”
好小子, 有默契!林嶼悄悄給康平比劃了大拇指。
他們再次默契的後退, 讓希希跟康安有獨處的空間。也不知道他們會聊些什麽。
“這下他們兩也能揭開誤會吧?”康平托着下巴, 擺弄着手裏的毛筆。
“康安腦子沒真的燒壞,就知道該這麽說話和安撫人。”林嶼搬動賬冊,最近賬本又積了一堆,且有的算。
“大哥早知道他們之間有事?”
林嶼敲了敲桌子,“稍微想一想就明白吧。”他看着康平還沒轉過這個彎來,就實話實說:“你看,咱們仨個之間,總歸是有血緣關系的,自然更親近。希希和康安,自然而然差了一層,有些尴尬。但是呢,希希跟康安兩個境遇和情況又是一樣的,他們兩可以互相成團,康安突然要離開,對希希來說就跟背叛無異。”女孩的心思本來就細,可不是接受不了嗎?
康平似乎愣住了,細細想過後又不得不承認這點。
“我懂了,趁着現在說開最好,免得日後疙疙瘩瘩。”康平想明白了,自顧自的趴在桌面上,連墨水糊到臉上都沒察覺。
“是啊,我們兩就別插手了。”林嶼繼續挪動紙張。
康平豎起耳朵,試圖聽到隔壁房間的動靜,當然他什麽都沒聽到,等他再把眼睛挪回來,“咦!這是哪裏來的賬冊?這麽厚一大摞!”
“你不是要幫我算賬嗎?我就把賬本都搬了過來,好好幹,我看好你喔!”
“不要啊!”他這是自己挖坑自己往裏面掉啊,救命!
康平可憐巴巴的看着林嶼,試圖用眼神光波讓林嶼妥協,林嶼做了個加油的手勢,然後自己翻開一冊自己裝訂的冊子,開始在上面寫字。
算,不就是賬本嘛,慢慢寫就是了!康平認命了。
那一摞賬冊是青山哥和春霞姐交過來的,他們做賬有個共同特點,買一份記一筆,沒有支出沒有收入沒有損耗,想一出是一出,而他拿到賬本後,要按照大哥教過的,分門別類登記好日賬,旬賬和月賬,雖然不難可是格外需要耐心,也不能投機取巧。
無奈之下,康平只能抓耳撓腮,開始慢慢計算起來。
林嶼看他慢慢投入算賬,便開始做自己的數據統計分析,最近因為豆幹生意的帶動,腐皮也買的挺好,逐漸打開了市場,順帶銷售出去不少。
三叔他們的意思是,趁着銷量好多賣一些,林嶼的想法卻不同,應該趁着有盈利,重新定做一批帶字的模具,把名號打響,讓買過豆幹的顧客都知道,買的是哪家的産品。
畢竟賣豆腐的作坊那麽多,想要脫穎而出,總要有點花頭才行。
但最後,三叔還是覺得,林嶼的建議更好,于是忍痛拿出還沒焐熱的銀子,去找專門的木匠定做了模具。
新模具又是一筆開支,算到成本裏面的,等會要記得添上,林嶼轉着筆,開始想着下一步該怎麽開拓市場。
“大哥!到飯點啦!”楚楚在窗外叫着,把思考的林嶼驚醒了。
“來了來了!”林嶼放下筆,起身伸了懶腰,把糊成小花貓的康平拖去洗臉。康平遭到一通嘲笑後,憤怒的追着楚楚打。
紅着眼睛的希希跟康安從屋裏出來,也加入這個行業。
生活還是這麽平靜。
林嶼把周氏的信翻來覆去的看了七八遍,雖然周氏報喜不報憂,林嶼還是從細節裏窺視到一點內容。
被流放果然很辛苦,耕種不停,而且褚州荒無人煙,土地貧瘠,旁邊還挨着另外兩個小國家,既有瘴氣作祟,又有海風海浪,這buff都快疊滿了。
周氏她們本來還有一些首飾能換錢,在路上也花完了,現在是真正的赤手空拳,從零開始。
不過周氏又說,她們幾個都是吃過苦的,也肯下力氣,現在日子過的還不錯。
林嶼才不信呢,日子真的好,周氏能把孩子留下?自己的娘自己心疼,林嶼想給她們寄點銀錢。
不過他上驿站一打聽,好家夥!居然寄個信件要二兩,還不如去搶好啦!二兩銀子都足夠三口之家一個月的花用。
至于寄銀子,驿站的收費更貴。現在最常見托人寄銀子的辦法,就是托同鄉帶,大家互相之間知根知底,免得路上發生私吞事件。
林嶼實在肉疼舍不得“郵費”,他決定去縣城的錢莊問一問,結果錢莊的老板比他還茫然。
“銀票?那是什麽東西?”
林嶼不得不耐心解釋,銀票就是他們錢莊出具的一種存錢的憑證,上面有畫押簽字,标注了金額大小,可以到異地的同字號錢莊兌換同等金額的銀子,省掉了取用的麻煩。
林嶼還記得最早的銀票是要收取兌現費用的,但肯定比驿站的收費便宜!驿站差不多要收三分之一!
“沒有沒有,這都什麽玩意兒!一大早的你來消遣我嗎!還銀票!”錢莊老板大聲嘲笑着林嶼異想天開,把人晾到旁邊不管。
林嶼無奈的走了,他一連問了兩家錢莊,都沒有得到答案。
因為生活在縣城的人,生活裏壓根用不上大額銀票,銅錢占地方就兌換成銀子好了!實在不行金子也行,小小的金錠總不占地方了嗎?他們不需要銀票。
林嶼拍了拍腦袋,他是被電視劇糊弄了!好像要到了北宋年間,因為商業交流急劇發展,大額金錢攜帶不便,才出現了最早的銀票--交子,再到後來逐漸完善改進。
電視劇裏常常出現這樣的情景,富貴公子哥出門玩耍,一擡頭就是成百上千的銀子花出去,正宗揮金如土,想必後面得跟上七八個小厮,一直扛着銀錢箱子,這才足夠用...
林嶼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甩開剛才的焦躁,最後還是決定通過驿站給周氏寄十兩銀子過去。倒不是他扣,而是擔心金額過大,引起別人的觊觎。
在大家都窮的地方,就是多一兩銀子都能引的人眼睛發紅。
他還寫了信,把這半年多的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連他開始學着慢慢做生意也說了,免得周氏擔心他們吃不飽穿不暖。
沒有實現雞鴨魚肉自由,至少先實現米面自由?
信件寄走之後,又是漫長的等待,而時間跨到五月,雨水開始變多,田地一片青翠,惱人的蚊蟲也開始肆虐。只要人站在哪裏不動,蚊子就肆機而上,給人留下大紅的包包。
院子後面有三分菜地,種着平時吃的菜,康安為了摘幾把中午吃的菜,被咬的滿頭包。
“啊啊啊!這日子沒法過啦,我讨厭夏天!”他拼命撓癢癢,把自己皮膚都扣破了。
“別扣了,越扣越癢越難受,還會留疤。”林嶼搖着扇子驅趕蚊子,他自己也難受,無奈去翻出去年剩下的驅蚊草,“忍一忍,我把驅蚊草點上了。”
曬幹後的驅蚊草點燃,熄滅,會冒出淡淡的白煙,就是這種煙氣能夠驅散蚊子,讓它們不要嗡嗡亂叫。
林嶼在堂屋裏點了一把驅蚊草,等煙散去後又點了一把,這才勉強得了清靜。
“話說出來,這才五月呢就有蚊子肆虐,等到八月人還活不活了?”康平擺好碗筷,他在廚房也沒被放過,額頭正中間鼓起一個大包,端端正正不偏不倚。
“像菩薩的紅痣。”楚楚冒出一句話來。
“瞎說,不許對菩薩不恭敬!”康平拍了一下她的手,“去洗手,端菜。”
楚楚白她哥哥一眼,跳着去廚房端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