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底最深(20150521修)
水池太低,他又太高,弓着腰像棵歪脖子樹,他仔細的掰開每棵菜葉沖洗幹淨,又把它們泡在邊上的一盆淘米水裏,然後把魚剖開,刮幹淨鱗片,清理內髒,擡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淺笑着又低頭去做事。
腦中像是接通了某根神經,這幅景象是多麽熟悉又親切,仿佛很多年來,他一直是這樣對我笑,一直我面前做着同一件事情,讓人覺得那樣的安寧,理所當然。
這份安寧,是我內心深處一直缺失一直在尋找的。
我感到一瞬間身體裏似乎有種東西要跳出來,強烈的想要擁抱他,拽住他,把他塞進我身體裏。
一瞬間的感覺稍縱即逝,可是跳出來的情緒我怎麽也拉不回來。
克制着、猶豫着、無法阻擋的從身後緊緊的抱住他。
他的身體猛烈的一顫,丢掉手中的菜,轉過身一把把我抱了起來,抵在了牆上,縱然有着千言萬語也抵不住此時火一般的沉默。
他的嘴封住了我的嘴,滾燙的舌頭橫沖直撞的鑽了進來,想要拽出我心底的惡魔,可是我心底的惡魔在哪裏呢?這如火的糾纏只會讓它更加猖狂。
一陣纏綿過後,他撥開我臉上被汗水粘住的頭發,如深潭般的眼神看着我,低聲說:“都是番茄的味道。”
被他浩渺的眼神包裹着,心底無限溫柔得蕩漾着,回答道,“我喜歡。”
是的,我喜歡。
身體裏的欲望像沼氣一樣被點燃,雙手死死的纏繞着他的脖頸,雙腳也擺脫了矜持,如淩霄花般的攀上他的腰際,狠狠的咬住了他薄薄的嘴唇。
他抱着我,就像醉酒的舞者踏着淩亂的舞步,撞翻了洗菜的籃子,撞倒了桌子和椅子,撞開了裏屋的房門,撞倒在了床上。
他虛跨在我身上,迅速的脫掉T恤,露出了平坦結實胸膛,那裏還有一條猙獰的傷疤,針針糾結着猙獰,像是一用力就會裂出一道大口。
怔怔的看他,突然感到自己渾身不真切的顫抖了一下,雙肘抵着床板,仰着頭,如陌生人一般重新盯着他的臉。
他俯下身輕咬着我的耳垂,夢呢般低聲說,“月兒,閉上眼睛,快閉上眼睛。”
我閉上了眼睛。
手還是想要推開他,可是轉瞬就變成了強烈的擁抱,他托起我的後背,背後的拉鏈利落的拉了下來,往下一扒,一切如卸殼的白煮蛋一樣了無痕跡。
他的身體滾燙粘稠顫抖,像一塊岩石般的緩緩的壓了下來,完整的包裹着我,從未有過的踏實感,從未有過如此渴望窒息的擠壓。
那夜夢境般的渴望鋪天蓋地的席卷過來。
肌膚的滾燙摩挲,身體的強烈撞擊。
我求你不要離開我。
不要像那個夢境結局那樣每次都要一樣好嗎?
如雨的汗水已經讓兩個人無法再緊緊擁抱,我的指甲深深的摳進他的後背,我接受他的身體猛烈的沖擊我撕裂我,只請求不要停止不要離開我,就像最初的那樣,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我一遍遍的祈禱着。
我聽着他沉重的喘息聲,不知道是汗還是淚滴在我臉上,滑落我嘴中,鹹鹹的澀澀的,我捧着他的臉,揚起頭,貪婪的吮吸。
我願意吮吸掉你所以的害怕和不安,只請求你不要離開我。
不要每次都一樣好嗎?
“這次絕對不會,除非我死。”一個清晰粗重的聲音給了我回答。
睜開眼,他的眼睛如此近的貼近我的眼睛,漆黑深沉,仿佛聽見了我的祈禱,望穿到了我的心底。我能看到他眼中,模糊的我的影子,被吞噬掉了。
一陣貫穿身體的悸動如漲潮一般無法抗拒的淹沒我的整個身體和靈魂,我抱緊着他,指甲在他後背重重的劃過,牙齒顫抖着咬着他的肩膀,滲出了血腥。
淚像汗一樣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這次絕對不會,除非我死。”他又重複了一句話。
我不再堅持,身體慢慢的松弛下來。我看着他肩頭紫紅色的咬印,他輕輕的抹去我眼角的淚痕。
“月兒,請不要再懷疑了,我一直就住在你心底最深的地方,你睜開眼看不到我,你閉上眼就能看到我了。”他在我耳邊喃喃的說着,“睡一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閉上眼睛,他的手輕輕的撫摸我的背脊,一股熟悉的氣息慢慢靠近,像魚兒一樣輕輕的跳躍着、游走着,觸吻着我的臉頰,我的額頭,我的耳垂,我的脖頸,我的臂彎,我的胸膛……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房間裏有了嗡嗡作響的空調聲,大白貓咪咪就躺在我枕頭邊,沉沉的打着呼嚕,我拎拎它的胡須,胡須顫動了一下,我撫摸他背脊錦緞一樣的皮毛,它舒服的挪動一下肚皮,似乎一切都在美夢中無法驚醒。
可是我卻醒了,就像是不知道如何睡去一樣,醒得也從天而降,想着剛才如夢般的種種,真的是在做夢嗎?
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揚,翻了個身剛想要坐起來,突然發現河童佐羅正微笑着坐在床沿看着我,一驚,本能的抓緊蓋在胸口的薄薄的被子,能感覺到被子下空無一物。
他這樣無聲無息的,同一個動作像是凝固了很久的樣子,有了多久?。
“睡醒了啊,那我們可以吃飯了。”說完就往外走了。
枕頭邊有我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一種喜悅羞澀或者其他參雜在一起的奇怪感覺,很想找個出口逃離,可是唯一的門,是通向他的。
推開門,看到他正擺在碗筷,眉宇緊瑣,似乎有着很大的事情壓在心頭。
看到我出來,眉頭馬上舒展開來,說:“下午還有事,今天只能簡單一點,下次再好好展示一下我的廚藝。”
我習慣的點了點頭。
桌上放着一盤清蒸魚,一盤炒青菜,和一碗西紅柿蛋湯,兩碗米飯。
我輕輕的說了聲“謝謝”,他眼中奇怪的表情一閃而過,然後就笑着說:“下午你是在家呢,還是要去哪裏?”
我想到下午我也是個有事情的人了,我說:“我也有事,要出去一下。”
他又奇怪的看着我說:“你去哪裏?我送你去。”
我說:“也不是什麽急事,你忙你的好了,就順路送我到車站好了。”
他笑着說:“那好吧,路上小心點。”後面多出來的那五個字,更像是長輩囑咐要出門的晚輩。
我點點頭說:“我會小心的。”
頭頂的吊扇悠哉游哉的轉着,他小心的剃除魚肚子上的魚刺,蘸着湯汁把魚肉夾道了我碗裏,然後自顧自的趴着自己碗裏的飯。
他做的菜不像小寶嫂,少鹽少油少調料,是我習慣的味道,那條魚我也不管刺不刺的,大半條都到了我的肚子裏。
悄悄擡頭看他,他的心思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頭也不擡,只是拼命吃着白飯,仿佛那不是一碗飯,而是一道道關卡,在一口口解決。
端碗的無名指上能看到一道隐約的白印。
很快就吃完了飯,他忙着收拾碗筷,我理所當然的坐在那裏。
他應該是很趕,看了兩次手表,桌子也沒擦幹淨,碗也沒瀝幹水。
收拾完一切,他說:“等我一下,我換下衣服。”
我看着他穿着白色的POLO衫和卡其的中褲黑色的人自拖轉身進到裏屋,似乎第一次見面到現在都是這身大同小異的裝扮,真不知道他說的換衣服是什麽意思。
我靠着門望向屋外,外面被陽光炙烤的大地,一切都顯得那麽的無精打采,不遠處的小島,也顯得一絲焦慮的模樣。
他很快就換了衣服出來了,我忍不住的笑了起來,白襯衣黑長褲黑皮鞋,手裏拿着淺銀灰的領帶和手提電腦包,他也笑了,說:“沒辦法,有時候必須這樣。”
看他額頭滲着密密的汗珠,這幅裝扮着實讓人看着焦慮。
到了車站,剛下車,車子馬上就向前駛進了三四米,突然停下,又後退了回來,搖下車窗,遞給我一瓶水,又叮囑道:“路上注意安全。”
我點點頭。
他搖上車窗絕塵而去。
一個人站在孤零零空無一人七月炙烤的公路旁,就像是被人遺棄在沙漠。
幸好這種感覺沒有延續多久,過來了一輛出租車,我馬上招手停下。司機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車上放着和天氣一樣火熱的重金屬搖滾,看到我開車門皺了下眉頭,他不好意思的關掉了。
出了望港在新城區的第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住了,小夥子望着旁邊車道,說了聲:“好車。”
我也随着他的眼光望去,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我對車子很白癡,除了線條流暢黑色的漆身在陽光下閃着很漂亮的光芒外,我并不覺得有什麽特別之處。
小夥子似乎以為我也對車子很感興趣,接着說:“我的人生目的,就是也能開上這樣的好車。”
我“哦”了一聲,轉頭又看了一眼,透過玻璃我仿佛看到駕駛室裏坐着的就是焦慮的河童佐羅,我一楞,再想仔細看,可是路燈變了,車子先行駛離了車道。
小夥子意味深長的說:“男人一般都喜歡看車,女人一般都喜歡看車裏的男人。”
我呵呵的笑了一下,不是因為他說的話,而是因為我怎麽會以為車裏坐着的是他呢?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