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是運氣差的那波人裏面運氣最好的
“聞問現在不就是覺得,是我殺了他父親?”任月柔現在有點咄咄逼人,她找錯了質問的對象,但她說的話沒錯。
“要不,你問問他?”修文絞盡腦汁只想到了這麽一個建議。他一個直男性格實在想不出那些彎彎繞。更多的時候他都扮演一個看破不說破的上帝視角角色,很怕摻和到別人的麻煩事中。每次出手幫忙也都是直球揮出去,效果怎麽樣就難說了。
沒成想任月柔不僅聽進去了,還要付諸實踐。一向溫柔樂于助人的修文幫任月柔抱着長長的拖尾,難為她穿着高跟鞋還能跑,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讓修文都開始動容了,被撲到的聞問卻絲毫不為所動,還推開了懷裏的新娘。
周圍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陣竊竊私語議論紛紛。王珏和修文把兩人拖到臨時搭建的舞臺後面。若是能在婚禮開始前解決就好了。不管是哪個走向,自己也算完成工作了吧?王珏在心裏打着自己的小算盤。
“你懷疑我殺了聞天高?”眼中含淚眼看就要哭出來的任月柔問。
對于任月柔的激動怨恨不甘憤怒各種情緒混雜,聞問都只用冷漠回應:“我的人拍到了證據。”
看到照片任月柔并沒有慌張,只是冷笑一聲:“就這些?”
冷漠的聞問似乎被這一聲冷笑刺激到了,聲音提高了八度,話也語無倫次起來:“從我們商量結婚你就不對勁!你什麽都不說,還去看心理醫生,我說要不然我們不要結婚,你又不同意,我還能怎麽想?大家都在暗示我,給我壓力,你呢?你到底在想什麽!”
“殺了他再嫁給他兒子?”舞臺的後面不知誰放了幾把椅子,這幾句對話似是耗盡了任月柔的力氣,她頹唐地坐下來,好像喃喃自語,又好像在發問,“有那麽變态的人嗎?”
“應該……沒有吧……”王珏插話。
任月柔眼中的目光突然變得兇狠:“對,就是我,你想怎麽樣?”
修文一臉懵地看着這兩個人,妄圖從他們的對話中找到哪怕那麽一絲絲邏輯;王珏扶額在心裏吐槽:這家人,比之前更有趣了耶。
在場的三個男人都被這個突發情況給雷到了。如果情況單純只是任月柔殺了聞天高,也就是個陳年舊案而已。但任月柔的話給他們提了個醒——殺了他再嫁給他兒子,這心裏挺變态啊?他們之前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誰都沒願意去深想,去承認這個可能性。
還是見的世面多的王珏最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你是怎麽殺的他?”
“我在他杯子裏下了毒。”任月柔的回答很幹脆,除了眼中還含着淚,幾乎看不出剛才那種情緒上的動搖。
死因确實是中毒沒錯,這能對上。
“殺了他之後你還挖了個坑?”王珏提出了質疑。一個未成年少女在深更半夜的深山老林裏,面對一具屍體沒驚魂失措就很少見了,還有力氣挖那麽大一個坑,簡直不可思議。再說這鬼地方,現在都人跡罕至,七年前有多荒涼可以想象。死在這連抛屍都免了,還想着要埋?多此一舉啊!
“不行嗎?”
“你是用什麽挖的?”
“鐵鍬。”
“挖了多久?”
“一,一兩個小時吧。”任月柔的聲音透着不确定,她大概想不起來了。
“這不現實。七年前你才多大?就算現在讓你在那挖那麽大個坑也得挖半天。”
“那就是,那剛好有個坑。”
“呵,未免太巧了。” 王珏被她逗笑了,他想戳穿她的謊言,她卻一直在給自己的謊言辯解。
任月柔咬着蕾絲手套的指尖,神情中帶着種小女人的委屈:“我是殺了他之後才發現,他是想殺我的。你不是問那個坑嗎?是他事先挖好的。我只是借用一下。”
我靠,這什麽相愛相殺的狗血劇情。王珏現在很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但是拿人錢財了,不□□有點違背職業道德。
“他大我二十幾歲。我殺了他之後,他的手機響過一次,來電的是他的兒子。屏幕亮起來,上面出現了一張跟他很像的臉,但是要更加青春帥氣,我當時就想,我為什麽不跟這個年輕的男孩在一起呢?”
她所說的男孩應該就是聞問。接下來他們聽了一段聞天高年輕時的風流韻事。
年輕的聞天高不止招惹了劉淙淙和聞問的母親。在他跟妻子結婚之後,只消停了一段時間,感情生活就又熱鬧了起來。任月柔年輕漂亮,那會兒還是醫學院的學生,學的是護理專業。就像冥冥之中有輪回一樣,她認識聞天高和聞問的渠道都是一樣的——在醫院照顧病人。
單純的任月柔不是情場老手的對手,很自然就淪陷了。但聞天高是個喜新厭舊很厲害的人,轉眼又想把她抛棄。鑽了牛角尖的任月柔不依,兩人生了嫌隙,最後一次外出游玩,聞天高和她就都想着怎麽弄死對方。
至于後續任月柔是怎麽找到聞問,跟他在一起,王珏就沒繼續聽了。他掏出手機打給劉淙淙,聽到的是“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然後他報了警。婚禮自然是不可能再繼續了,鬧到現在聞問和任月柔之間也沒有像一開始他們所擔心的那樣劍拔弩張,反倒是聞問抱着任月柔,在輕聲安慰她。
事已至此,王珏拖着修文離開現場。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一家人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離去的路上修文回頭望了一眼。任月柔依然很年輕,化着恰到好處的妝,她這樣的長相很招男人喜歡,能激起人的保護欲。真是人不可貌相,她可完全不像會殺人的樣子。
王珏感覺得到,這兩個人年輕人是相愛的。他們都有為對方考慮的傾向,但沒能找到合适的切入點。聞天高的死,這件事成了一個解不開的心結。聞天高不是個好父親,這點聞問也同意,可愛上殺父之人還娶她為妻,顯然不能被世俗所容忍,這給聞問帶來的壓力不言而喻;對任月柔來說,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待在聞問身邊的呢?她跟他在一起,真的像她所說只是為了報複?應該不是這樣,哪有人會傻到為了報複把自己都搭進去呢?每每看着那與死去的聞天高高度相似的面龐,是何種的煎熬?她今天坦白這些,想必也是不想再受折磨。
估計劉淙淙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希望聞問能幸福,可這結果一旦被翻出,還何談幸福?事情處理成這樣,簡直不能再糟糕了。可他還能再做些什麽?王珏郁悶地走着,一言不發。
“就這樣了?”修文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出來。
煩躁的王珏使勁揉着自己的頭發:“當然不是!不是!”
回去的路修文不知為何換了一條,這條路路況更糟糕,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車少,王珏這樣的技術開起來也不會出事故。但現在是修文在開,被颠得崩潰的王珏提出了抗議:“開慢一點。”
可以肯定修文聽到了他的要求,但車速并沒有慢下來。他的要求被無視了,這還是頭一次。
快被颠吐了的王珏提出了新的要求:“剎車。”
“失靈了。”這個要人命的情況在修文說來就像吃飯睡覺一樣平淡。
“靠,什麽鬼?”王珏妄圖把自己的腳伸過去踩一踩剎車,顯然夠不到。修文不會拿這事兒诓他,他右手死死抓住車門內側的把手,左手搭在修文肩上以示安慰,稍微平穩了下情緒問,“什麽情況?”
“別緊張。”修文反過來安慰他。
随便說說誰都會,生死關頭誰能真的不緊張?像修文這麽淡定,王珏自認他做不到。他不覺得活着有多麽好,可現在也不想草草死掉。
“你怎麽能那麽淡定?”好極了,生死攸關讓王珏忘記了被委托纏繞的煩惱,他的關注點被成功轉移。
“這車快沒油了。”
感情修文一上車就發現剎車失靈了,才挑了一條又難走又繞遠的路。幸運的是王珏出門忘了加油,車跑到現在,只要不遇上什麽躲不開的東西,以修文的推算,應該能在進入市區車流量密集的地方之前把油耗盡自己停下來。
聽完修文的解釋王珏松了手,一臉的自暴自棄聽天由命。他或許算是運氣差的那波人裏面運氣最好的,拜自己的忘性和修文的細致所賜,起碼今天不會死了。
眼看着油表漸漸清零,王珏長嘆一聲之後又有心情閑聊了:“你覺得殺人案好還是失蹤案好?”。
“都不好。”修文在出版社打工,屬于搞第三産業的,人說飽暖才能思□□,人首先要滿足安全需求才會去追求精神境界,他當然希望太平盛世,那樣書才能多賣出去一些,他的工資才能再高一些。
然而王珏的工作性質跟他不一樣:“要是什麽都沒有我就要餓死啦!可這次真的太難搞啦!你說我要不要轉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