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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下筷子,伸手握住慕無彤冰涼的指尖。他從小就被父親丢在國外,他的生日仿佛是一個災難日,沒有人願意提起,在那一天甚至很多人都躲着他。

有一次李嫂偷偷地給他買了蛋糕,卻被父親的手下打翻在地,他看着一地狼藉,人生的第一次生日無疾而終,并且,再沒有第二次。

等到他十五歲,他知曉一切的時候,他自己也厭透了這一天,于是,一樣沒有人敢提。而當他願意将這一天拿來與她分享,她……卻不見了。

“寶寶,我三十歲了。”幾分惆悵,幾分凄涼。慕無彤擡眼,他的臉色似乎還沒有從剛剛的疼痛中緩和過來,依舊白得通透,這樣的神色,像極了心死。

“如果我在,我會陪你過的。”她向他妥協,帶着幾分不願,語氣也很疏離,他卻忍不住染上幾分喜悅:“寶寶,你一定在,我們不會再分開。”任誰,也不能将他們分開。

孟璟瀾靠着露臺的落地門在接電話,在她的記憶裏,他是左撇子。所以飯桌上,他們兩人從來不是一般的男左女右,孟璟瀾喜歡她坐在他左側,這樣才方便他給她夾菜。

他總是喜歡用左手,可是當下,她卻發現他右手拿着手機放在耳邊。“孟璟瀾。”她記得她把上次看了一半的雜志放在露臺的藤椅上,她喊了他一聲,想要讓他讓一讓,他卻毫無反應。

“孟璟瀾?”她又試着喊了一聲,卻依舊得不到回應。孟璟瀾向來有極高的警惕,現在她幾乎走在他身後,他卻毫無察覺。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反應極大,幾乎是一震,緩緩地轉過身,眼裏藏着慌張:“你剛才……有沒有喊我?”

“沒有。”她搖頭,壓住滿腹疑惑,面上平靜,“我沒有喊你。”孟璟瀾點點頭,側身讓她。從他身前經過,耳邊傳來的呼吸,仿佛是他松了一口氣。

——以下VIP章節,取書格式不同—— (p A i P a I 顧小歐°)

22、女人之戰

夜半,慕無彤毫無睡意,孟璟瀾習慣性地将她捂在懷裏,她雙手抵在他身前,卻拉不開半點距離。

劉海淩亂地垂下,又露出額角拇指大小的傷疤,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卻是第一次這樣認真地去端詳。比周圍一圈皮膚稍暗些,應該是一塊舊疤了,可是她記得,孟璟瀾精致的臉上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或許冰冷的指尖留戀太久,孟璟瀾微微蹙眉,倏地睜開眼,又眯了眯,似乎不适應床頭燈的光亮。他喜歡睡在一片漆黑裏,連半點光亮都不允許,往時他的房間窗簾便厚厚地裝了三層,而現在睡時開着一盞床頭燈,不太亮,卻完全只是為了遷就她的習慣。

“怎麽了?”她伸手将她的手按在臉上,拇指在她手背上溫柔地撫動。“孟璟瀾…你長白頭發了。”他竟然在他濃密的黑發裏尋到了不少銀絲。

“我再找不回你,就是滿頭白發了。”他嘴角一勾,似是調侃。“孟璟瀾…你在…吃什麽藥?”八年,她變了很多,深藏內斂,可是面對孟璟瀾的時候,卻依舊放不住話。

他目光微閃,笑意絲毫不減:“只是一些維生素。”簫彤冷冷一笑,并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想要轉身,他卻不肯:“寶寶,不要離開我,就算我騙你,也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帶着哄騙和露骨的溫柔。

“憑什麽!”她一驚,立刻掙紮,“在我死之前,你都不能離開我!”他翻身将她壓在身下,漆黑的眸子濃郁到化不開的戾氣,讓她覺得遍體生涼。

她轉開臉,藏不住的嗤笑,他将臉埋進她一頭長發裏,整個人壓在她身上,重得她喘不過氣:“寶寶,或許很快,你就能自由了。”比喃喃更加輕飄的聲音,在她耳畔一劃而過,激得她一顫。

“你說什麽?”他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她的心剎那跳亂了。“寶寶,我好懷念你從前那頭筆直的黑發。”他支起身,錯開話題。

“你說什麽!”她卻不依不饒,雙手揪住他的衣襟,眼睛睜得很大,認真地盯着他,孟璟瀾失笑,許久沒有看到她這樣較真了。

“說話!”她急了,聲音也不自覺太高,頗有些悍婦的模樣,“你是…擔心我嗎?”他答非所問,心裏湧起幾分甜蜜,甚至連目光都柔和了。

她的氣勢瞬間弱下來,揪得太用力而骨幹分明的雙手也漸漸放松了力道,伸手想要将他從身上推下去,他的雙手撐得很牢:“寶寶,我想聽你的心裏話,告訴我,你是不是擔心我?”

她何止是擔心,簡直緊張得發瘋,面上卻不顯山不露水,淡淡地瞥他一眼:“我是擔心,我擔心給你陪葬,有人告訴我,如果你有三長兩短,就讓我陪葬。”

孟璟瀾方才屏着一口氣,他不奢望她會抱着他痛哭流涕,只求一句我擔心你,卻…還是貪心了。

簫彤轉過身,背對着他,孟璟瀾仍舊伸手将她攬進懷裏,他從來不舍得用背影搪塞她,他喜歡将她攬在懷裏,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至少讓她在這一刻,不生出逃開的念頭。

孟璟瀾很早便出了門,她還記得混沌中他在她臉頰上落下的親吻,那麽輕細溫柔的動作。鏡子裏的女人一頭紫色的大卷,其實她一點也不喜歡,不過是為了避開孟璟瀾的耳目。

“狄千,我要出門。”狄千跟着她,孟璟瀾就能放心讓她出門。狄千依舊冷冷的态度,話也少得可憐,連目光都不願意落在她身上。

發型師看着面前這個大美人,只覺得紫色的大卷很襯她妖嬈的氣質,可是她卻說要把頭發染黑拉直。

“您這個發型很好看,就是顏色上得不夠自然,我可以再給您增加一下亮澤度。”發型師在國際比賽上拿大獎無數,自認為是一個眼光極犀利的人。

“我說要染黑拉直,你聽不懂嗎?”簫彤有些不耐煩,這已經是他第幾次出言勸阻了?什麽顧客就是上帝,他們現在是想要左右上帝是思想嗎?

“我覺得紫色更适合您。”他怎麽說也是個大牌,她這樣的态度,讓他很不痛快,面上也勉強維持着笑。

“我說了我要弄成黑色的直發!”簫彤想要尖叫,這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可是黑色直發不襯您的臉型,對您來說不好看。”

“你們首席呢,把他叫過來!”簫彤覺得再和他說下去要咯血了。“首席現在很忙,沒有時間。”發型師藝術家的脾氣也上來了。

“沒有時間就讓她騰出時間。”狄千冷冷開口,發型師頭一撇,懶得理他。狄千對門口手下打了個手勢,瞬間湧進來一批人,将店裏的客人吓得不敢出聲。

首席從裏面的貴賓室走出來,到底是做了多年的一把手,為人圓滑,絲毫沒有被這樣的陣仗吓到,笑着走過來:“阿飛,又鬧脾氣了?”拍了拍一旁發型師的肩膀,也不責備,“兩位有什麽要求盡可以提,您的這些手下,怕是吓到店裏的客人了。”不卑不亢,進退得度。

“我想把頭發染黑拉直,不過這位發型師說我染黑拉直了,不好看。”簫彤一手指着下巴,一手輕輕敲擊轉椅的扶手,“你說呢,小甲。”

“慕小姐?”首席圓圓的臉上展出一個極誇張的表情,“您是慕小姐?”胖乎乎的手指不可置信地指着簫彤。

“你說我黑色的直發好不好看?”簫彤挑眉。“好看好看,您就是剃了光頭都是最好看的。”首席很激動,“我好多年沒見到您了。”

九年前首席剛剛晉升首席,對于削薄這種最沒有技術含量,根本算不上美發的行當很鄙視,可是每次慕無彤一來,就指名道姓地點他,迫于孟少的淫威,他只能屈從。

孟少常常站在一邊,那鋒芒畢露的眼神刺得他的小心肝撲撲地亂跳,手抖得不成樣子,國際大賽幾百臺攝像機對着他刷刷亂拍都自若無比的雙手啊,立刻就亂顫了,幾次剪到自己手指…

其實他挺喜歡那個小丫頭的,圓圓的臉,笑起來還有酒窩,被孟少強迫着終年不換一個發型也沒有半點怨言,頂着那麽難看的一個發型,照樣笑得沒心沒肺。

“阿飛,這裏我來,你去招呼別的客人。”阿飛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老師這麽客氣的對待一個客人,到底年輕,臨走前還不忘對首席嘟哝一句:“師父,我是真覺得她還是這個發型好看。”

首席拿起直板夾作勢要揍他,他靈巧地閃開,躲進了一旁的休息室。“小甲,你們這裏的發型師還是這麽有個性,我記得當年我第一次來,你沒少給我白眼看。”

“後來就被孟少的人拖出去打了一頓,兩個月沒下床呢…”他記得清清楚楚,做人不能太傲氣,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學着收斂張狂的脾氣。

“你在招呼客人?”簫彤瞥了一眼緊閉的首席室。“有什麽客人能比您大牌。”首席笑着四下張望,“孟少沒有和您一起來?”他是真的怕死了孟璟瀾那犀利的眼神。

“就只我,他沒來。”簫彤撥弄着長發。“我過去交代一聲,您先等一會兒。”首席室裏還真有客人,兩者相較舍其輕,他只能放了裏面來伺候外面。

片刻,首席室的門被用力甩開:“你的貴客呢?讓我看看到底有多值錢。”簫彤擡頭,快步走出來的女人黑色漆皮短裙,收口袖的束腰衫,面上妝容豔麗,美得張揚。

這個女人…是民間盛傳的孟夫人,在孟璟瀾身邊呆了三年,又有謝家的背景,在本城的女人裏,也算翹楚。

簫彤收回視線,眼睑微垂,心頭泛起幾分酸澀,什麽尋了八年,看似癡情如斯,其實這樣那樣的女人,孟璟瀾從來沒有缺過。讓她相信他的真心?真真是難。

謝曼攪着雙臂,睨了一眼淡然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的女人,紅裙襯得雪白的肌膚越加晶瑩剔透,不施粉黛的五官很精致,不肖擺姿作态,便是風情萬種。

目光掃到沉默着守在一旁的狄千,微微變了神色,狄千她自然見過,是孟璟瀾的貼身保镖。狄千心高氣傲,對她都從來不假辭色,她在孟璟瀾身邊待了這麽久,還從來沒有見過狄千跟着其他人。

“是她?”謝曼下巴點了點簫彤,側頭詢問首席。“謝小姐,我給您找我們店裏名氣最大的發型師過來,護理過程費用全免,再免費送您一套最新款的美甲。”首席也知理虧,态度很誠摯。

“你們店裏最有名氣的發型師不就是你嗎?”謝曼挑眉,冷冷地笑起來,“萬賈,你這家店還想開下去,就給我進去。”

“謝小姐,實在是不好意思,慕小姐是我的貴客,今天我是務必要将她的頭發弄好了。”能把本城最大的美容美發會所經營下去,必定也是有靠山有手腕的,首席雖然不想得罪謝家,可是孟家,他是連碰都不敢碰。

“慕小姐?”謝曼眉頭微蹙,嘴邊溢出幾分譏笑,“哪家的慕小姐,還是哪家少爺養着的小寵物?也敢這麽橫?”

簫彤懶懶地站起身,竟比謝曼高出寸餘:“我是孟家少爺養着的。”不溫不火,語氣平平。雖然早就猜到了,謝曼還是忍不住露出幾分詫異。

“今天我就要萬賈給我做頭發。”謝曼向來蠻橫慣了,極少吃虧,也就少了所謂吃一塹長一智的教訓。

“你不知道嗎,孟家養的阿貓阿狗,也比謝家的人金貴。” 高腰裙的蝴蝶袖随着她手上的動作輕揚,即使依舊是素顏,也是妩媚妖嬈。

23、她的霸道 ...

“你說什麽?!”謝曼脾氣火爆,向來是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狄千伸手攔住她:“謝小姐,她…你惹不起,要是被少爺知道了,吃虧的一定是謝家。”像是忠言,極少、是。

“孟少身邊的一座兩座都是大佛,我都惹不起是不是!”謝曼咬牙,桃紅泛黑的眼影在燈光下閃爍。

“狄千,你往後退幾步。”簫彤撥了撥卷發,“謝小姐這是想和我好好說說話呢,女人說話,男人站遠一點。”狄千自信自己的速度,當真往旁邊退了兩步。

“謝小姐,千萬要好好說話,狄千下手沒有輕重,這麽漂亮的美人,待會兒他忍不住出手,傷了殘了可怎麽辦?”簫彤半坐在轉椅扶手上,對着謝曼的神情看似和氣友善,其實帶着明顯的不屑。

“你閉嘴!”謝曼努力忍着火氣,狄千的身手有多好她清楚得很,況且對方也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一個小小的謝家,你也配這麽嚣張。”簫彤仰了下巴,眼神也冷下來。“我不配?謝家雖然小,可到底是座靠山,倒是慕小姐?我從來沒有聽過本城還有個慕家。”謝曼一愣,她是第一次見到比她更加嚣張跋扈的女人,不自覺地收斂了口氣。

“謝曼,我這個人,最喜歡拿着雞毛當令箭,卻最不喜歡別人和我做同樣的事情。”簫彤琥珀色的眸子盯着謝曼,明明無比平靜的表情,竟然讓她升起幾分慌張。

“跟着孟璟瀾三年,你是生出了一男半女,還是坐穩了孟夫人的這個人人哄搶位置?”簫彤站直了身子,伏在她耳邊,一字一字,雖然輕,或是刺耳,謝曼聽得清清楚楚,瞬間血氣翻滾,簫彤絲毫不怕,又道,“那你又憑什麽在這裏揚威耀武?”

“狄千,從今往後,不準讓她借半點孟家的風頭,也不準讓她占半點孟家的便宜。”“孟家什麽時候輪得到你說話!”謝曼氣得面色緋紅,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是,少夫人。”狄千很配合,謝曼瞪大了眼,狄千竟然喚她少夫人,她跟着孟璟瀾這麽久,狄千從始至終也只是一句不甚客氣的謝小姐。

簫彤卻幾不可查地蹙了眉,在外面,狄千之前一直喊她小姐,卻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了少夫人這樣的稱呼。

“我在孟家說的上話十幾年了。”簫彤自顧自地坐回椅子上,“謝曼,我在本城呼風喚雨的時候,還沒有謝家呢。”

“小賈,快弄吧,我餓了。”簫彤不再理睬她,對首席招了招手,首席乖乖地繞到她身後,替她圍上圍兜。

“你算什麽東西!”謝曼這一刻癡魔了,抓起臺子上的剪刀,向着簫彤的臉花過錢,簫彤微愕,卻依舊鎮定地坐在位置上,狄千動作極快,将她的手扭到身後,剪刀脫手掉出。

“寶寶。”孟璟瀾推門進來,周身鍍着一層光影,面上極少有這樣溫柔的表情,摔坐在地上的謝曼有些呆了。

簫彤掃了一眼謝曼,再看看孟璟瀾,心裏生出幾分厭棄,別開眼不去看他。孟璟瀾淡淡地掃了一眼謝曼,徑自從她身側走過,雙手搭在簫彤纖瘦的肩上:“怎麽了?”

“你的寵物方才六親不認,差點咬了我。”簫彤将謝曼之前的比喻原話奉還。孟璟瀾看到地上的剪刀,濃眉微擰:“謝曼剛剛對寶寶動手了?”側頭詢問立在一邊,恭敬得幾乎躬身的狄千。

“是。”狄千應了一聲。首席被吓壞了,站得老遠,時不時掃幾人一眼,他該謝天謝地,要是這丫頭在他店裏出了點事,就是磕磕碰碰了,他都得死幾回。

外面動靜這麽大,首席室裏的另一個人才姍姍而來,步子還很急,簫彤嘴角微翹,若是真的這麽急切,方才又在裏面做什麽?

可順着一雙叮當作響的高跟鞋往上,竟然是苗萱。苗萱在摔坐在地上的謝曼面前蹲下:“曼曼,怎麽回事?”水眸一擡,似乎才看到孟璟瀾,面上的表情透出些紅暈,“孟少。”

簫彤目光一滞,雙手不自覺地握起:“狄千,把她們趕出去。”衆人詫異,之前鬧得再兇,她也不過是兇在嘴上,現下竟然突然發怒,狄千一時也反應不過來,頓了片刻。

“我說把他們趕出去!”簫彤眼一瞪,面上的血色又褪去幾分。狄千當真将兩人請了出去,謝曼的不甘和苗萱的無措,孟璟瀾眼皮也沒有動一下,只是攬着她的肩膀。

孟璟瀾站在簫彤身後,透過大鏡子,看到簫彤的神色一直不太好,也随她皺了眉心。首席也時而透過大鏡子觀察孟璟瀾的神色,他稍有不悅,首席那顆小心肝立刻抖三抖。

清湯挂面的長發幾乎垂到腰間,孟璟瀾有些出神,他記得每次他讓她留長發,她都軟磨硬泡許久,非要剪短,他知道,無非是圖個方便,享個涼快而已。

他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她的頭發竟能長得這樣長,漆黑的發色襯着皮膚越加白皙,他第一次覺得用綢緞來形容頭發,原來這樣正确。

孟璟瀾伸手,穿過她光滑的長發,鋪散在掌心。簫彤許多年都沒有見過這樣素氣的自己,忍不住輕輕一笑,只是滄桑過了,眉眼間的那幾分媚态卻是蕩滌不去的。

“寶寶,真漂亮。”他滿意地挑了笑,親了親她的發頂,手從她的肩上滑至腰肢。簫彤看着鏡子裏前後判若兩人的自己,竟将一身紅裙襯出幾分清爽。如夢初醒,倒底是她自己想要一頭黑發,還是因為他昨天說的話,只是因為他喜歡她黑發的樣子?

孟璟瀾覺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方才回家不見她的惶恐失措,溶解在心口那股難以平息的喜悅裏。她為什麽要換回黑發,他控制不住地想,或是…因為他。

“剛剛…怎麽生氣了?”孟璟瀾強硬地避開她的手,先她一步替她口上安全帶,都在霸道卻不乏溫柔。

“孟璟瀾,我之前逃跑,早先确實出了本城,不過一年後我回來了。”她挑了一撮頭發,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繞,孟璟瀾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出逃的事情,越加凝神傾聽。

“苗家害過媽媽,你知道當初我在COCO門口,看到你擁着苗萱走出來的一剎,是怎麽樣的心情嗎?”她像是在回憶,聲音悠揚空靈,卻少有感情。孟璟瀾一震,抓住她柔軟的小手,有些用力。

“我憑什麽怪你,是我先離開你的。可我就是恨,我恨你的海誓山盟,恨你的天長地久,我恨你說過的一切!你說過要保護我,卻對我的仇人溫柔呵護。孟璟瀾,我為什麽要回到你身邊?你配嗎,你憑什麽留我在身邊!”

車子一個急剎停在路中央,孟璟瀾神色複雜,眸子裏的銳光一閃而過,瞬間又黯淡下來,将她摟進懷裏:“寶寶,對不起,對不起。”簫彤呼吸起伏洶湧,孟璟瀾一下一下地撫着她的背脊。

“孟璟瀾,我不生氣。”她伸手抵住他,聲音也瞬間淡然,孟璟瀾不料她前後變化這樣大,錯愕間被她推開,她揚起一記笑,“我都不在乎你了,又怎麽還會生氣呢?”

孟璟瀾只覺得心口被一下一下地割劃,尖銳得疼痛來得又快又猛。“寶寶,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他捧着她的臉頰,黝黑的眸子裏湧出一陣一陣的慌張,最後雙手無力地滑落在她的頸間,“我寧願你恨我。”

簫彤卻是平波無瀾,淡得掩住了一切的情緒:“我真的,不恨你。”她說得似乎很輕松,孟璟瀾陷在一片痛楚裏,全然沒有注意到她藏在鋪開的裙擺下,尖細的指甲幾乎戳破了她的手掌,她忍得這樣辛苦。

簫彤無法想象竟然有一天,孟璟瀾會有這樣的忍耐和退讓。往時,她只敢在心裏抱怨孟璟瀾這樣的獨斷專制,那種寸步不讓的魄力,總讓她喘不過氣。

孟璟瀾一樣會挨着她的右手坐下,一樣會給她夾菜,一樣會替她盛飯,只是,默不作聲,連呼吸都輕得可怕。

簫彤看着孟璟瀾進了書房,獨自回了房間,可是一直折騰到近十二點,卻始終睡不着,透過圍欄,一樓餐廳的燈亮着,她赤着腳走下去,李嫂正忙着手裏的夥計,背對着她沒有發現。

“李嫂,做什麽這麽香?”她似乎已經嗅出了瓷罐裏炖着的是什麽。“蛋花甜酒。”李嫂揭開蓋子,香氣愈濃。“我煮了不少,少夫人也嘗一嘗。”

簫彤淺淺地勾起一抹笑,忙不疊地點頭。“我還記得少夫人最喜歡吃我做的蛋花甜酒,一個人就能一喝下一大碗。”李嫂笑眯眯地瞄了一眼簫彤,簫彤面上有點紅,她貪吃是出了名的。

“李嫂,您別喊我少夫人,我…不習慣。”簫彤抿了抿嘴角,李嫂微微正色:“少夫人,這是少爺的心意。”

“少爺從小就不喜歡吃蛋,小時候騙他吃兩口還容易,等大了知事了,就再也不肯碰了。少夫人不在了之後,少爺就特別喜歡吃這個,每次熬夜,都會讓我炖上一盅。一口一口吃得幹幹淨淨,有時候吃着吃着就走神了…”李嫂小心地打量簫彤,簫彤垂着眸子…

“少夫人,我這把老骨頭吃不消了,瞌睡得很,要不然您給少爺端上去吧?”李嫂裝模作樣地揉揉腰,簫彤也不好推脫,端着盤子上了樓。

門沒有鎖,書房兩成一片,書桌上淩亂,攤着一個黑色的筆記本,鋼筆滾在一邊,他似乎累極了,靠在手肘上假寐。

簫彤放輕腳步,走到書桌前,他壓在手臂下的筆記本上,寫着日期,像是..日記…俯□想要細看,發梢觸到孟璟瀾的臉頰,他忽地睜開眼。

作者有話要說:呃...這一更太晚了,小百有罪啊有罪~

V得實在倉促,存稿也不足,所以兩更兩更地分開。

最近太忙了,身體也不好,牙疼感冒,臉腫的厲害,親們見諒...

明天不再,周六兩更,mua~

24、愛和等待 ...

孟璟瀾猛地擡頭,眼神淩厲,眸色冰冷,她一個激靈,穩了穩手上的托盤。片刻他似乎才看清眼前的人,目光不自覺軟下來。

“寶寶…”孟璟瀾擡手揉了揉額角,瞥了一眼手表,“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沙啞的聲音透着溫柔。

“李嫂炖了蛋花甜酒。”她繞到他身側,眼角忍不住去瞟他壓在手下的筆記本,簡介的頁面上字跡潦草,一條一條的,她看的不太清楚,孟璟瀾看似随意地合上筆記本,放進書桌的抽屜裏,其實指尖顫得厲害。

他微微仰着頭,看着她恬靜的側臉,一勺一勺地将蛋花甜酒舀進碗裏,黑色的鬓發垂下遮住小半張臉,他有些出神。

“你不吃嗎?”孟璟瀾看着兩只小瓷碗裏只盛了一碗,他記得這是她最喜歡甜品,往時她總是抱着一大盅,炫耀似的在他面前晃一晃,小氣吧啦地只允許他喝一口。

“我晚上不習慣吃東西。”她将小碗推到他面前,面上表情很平靜,仿佛在闡述一個事實,他有些錯愕,從前她生冷不忌,總是吃得胃疼了就嚷嚷着再也不吃夜宵了,可是才一好,就忘得幹幹淨淨。

“陪我坐一會兒。”簫彤端着托盤轉身要走,孟璟瀾拉住她的手臂。他将她拉進懷裏,簫彤掙了掙。

“你先吃東西,一會兒該涼了。” 孟璟瀾松了手讓她從腿上站起來。簫彤挑着他對面的位置,垂着頭,百般無賴地撥弄着手指,耳邊時有湯匙碰碗的脆響。

簫彤有些走神,她很害怕和孟璟瀾這樣安靜地相處,總讓她産生一種兩人之間熟悉得不分彼此的錯覺。

“寶寶,在想什麽?”突如其來的聲音吓得她擡頭,孟璟瀾已經繞到她身後,手肘撐在椅背上,彎着腰,臉幾乎貼在她的耳廓上。

“只是有點困了。”她心虛,方才腦子裏一直轉着過去的種種,不是她刻意去想起,只是一幕一幕地躍出,她控制不住。

“寶寶,要是我們能一直這樣,多好。”孟璟瀾臉頰貼在她的頸間,“如果你想…”她幾乎脫口而出,突然頓住,眼睑半垂,“我真的困了,想睡了。”她站起身,孟璟瀾晶亮的眸色微暗。

浴室傳出淋淋的水聲,簫彤側身躺着床鋪的一側,卧室裏靜成一片,床頭突兀地想起電話震動的聲音,一直在響,最多幾秒便又是下一通。

簫彤生出幾分不耐,抓起電話,上面顯示的是馮翎的名字,一遍一遍地重複。孟璟瀾才剛剛進去,她心念一動,按下接聽鍵。

“已經睡了?”馮翎的聲音依舊斯斯文文,帶着極淺的笑意。“馮翎。”簫彤喚了他一生,對方似乎愣了片刻:“無彤?”

“孟璟瀾在洗澡。”她眼睛盯着浴室裏明亮的燈光,“有什麽事嗎?”“沒什麽大事,只是好久沒有一起打球了,想要找他揮上兩杆。”馮翎說話向來穩重而謹慎,即使說謊也很難聽出來。

“馮翎。”簫彤咬着嘴唇,那邊馮翎應了一聲,“孟璟瀾是不是有…什麽病?”幾個人裏,同她最熟悉的,還是馮翎。所以她也不拐彎抹角。

“怎麽,他最近生病了?”馮翎言語間有小小的驚訝,簫彤閉了閉眼:“你知道的,不用騙我。”

“無彤,其實…你沒有想象中那麽恨他。”簫彤一怔,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揪着薄被,沒有接話,“你就這麽離開,有沒有後悔過?”

“…沒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她一直告訴自己,從來不後悔,這樣才對得起躲躲藏藏的八年。

“就像我要幫你守着秘密一樣,我同樣也要幫璟瀾守着他的秘密。”馮翎聲音輕下來,像是提醒,“璟瀾從來不防你,只要你想知道,他攔不住你。”

簫彤怔怔地看着已經黑下屏幕的手機,腦子裏一直萦繞着馮翎最後的那一句話:“無彤,你不後悔,是因為你不知道他有多愛你,可是總有一天,你會後悔。”

孟璟瀾發梢淌着水,剛走出浴室就發現簫彤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或許并不是盯着他,只是望着他的方向出神。

“不是很困了嗎,怎麽還不睡?”床陷下去一塊,他坐在她這一側的床沿上,簫彤不吭聲,雙手抓起他脖子上挂着的大浴巾,蓋在他濕漉漉的頭發上,溫和地搓動。

孟璟瀾渾身一僵,伸手按住她的手,掌心還有些濕氣,捂在她手背上,溫溫暖暖的。“頭發不擦幹,容易頭疼。”她淡淡地扔下一句,孟璟瀾收回手,任她一下一下地繼續。

“寶寶…”他突然将她壓倒在床上,在她耳邊吹着氣,“真好。”她下意識地想要揪住衣領,卻發現他并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孟璟瀾并不是一個太老實的人,往時他便喜歡動手動腳,只是現在,他卻從來沒有逾矩,連最最簡單的親吻,都極少。

孟璟瀾似乎累極了,幾乎片刻便是他均勻的呼吸。“孟璟瀾,其實我後悔的,只是我不知道…要怎麽原諒你。”

孟璟瀾最近似乎很忙,每當她睜開眼,他都不在身側。她突然發現,沒有孟璟瀾的孟家大宅,她根本待不住。

文姐一邊忙着婚事,一邊又擔心她突然失蹤的事情,可謂心力交瘁,總算擠了一個稍空閑的日子,将簫彤叫出來好好的訓一頓。

簫彤早到了十幾分鐘,捧着咖啡杯,透過窗戶看着來來往往的行人。文姐弗一進來,目光鎖定在紫色頭發的女人身上,卻遍尋不到。

“文姐。”簫彤回神,正好看見文姐旁若無人地從她身邊經過。“簫彤?”文姐詫異,面前這個女人黑發如瀑,妝容不施的面上清清爽爽,全然沒了從前妖嬈妩媚的樣子,她竟然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才這麽點日子沒見,不認識我了?”簫彤淺笑,看她依舊訝然的神色,忍不住調侃着。“你這丫頭還好意思和我說笑!”文姐拉下臉,表情與她的截然相反。

“之前為什麽關機?知不知道我多擔心!”文姐性格極好,現下都忍不住機關槍似的訓話,可見她有多擔心,“就發一條短信,我怎麽知道是不是你發的?”

簫彤一直低着頭,姿态虔誠得仿佛聆聽頌詞,文姐這獨角戲實在唱不下去了:“你到底去哪兒了?”

“我去看悠悠了,之前的假都還沒給我補齊呢。”簫彤轉移話題,卻惹得文姐更加窩火:“看悠悠?你以為是部門裏那些什麽都不知道的?說去國外還真信你去國外了?你一個沒有身份證沒有護照的人,飛機都坐不了!”

“我遇到初戀了。”她抵不過文姐的連珠炮轟,文姐失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腦門:“你這是取笑我呢?”她近二十年等不回的初戀啊,都是痛!

“真的,我真的遇到初戀了,還被他…劫持了。”兩人這麽多年,亦母亦友地過來,簫彤很依賴她。

“那天‘焰火’清場…是因為你?”文姐吃驚地掩了嘴。“是他為了找我。”簫彤點點頭。“你初戀是…黑社會?”文姐想起那天一大撥黑色西裝的男人沖進“焰火”,轉瞬就将裏面的人驅得幹幹淨淨,當時她守在門口,最後只看到大門重重地鎖上,卻始終沒有找到簫彤,手機也打不通。

“算是吧,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勢力一向不止黑道這麽簡單。文姐似乎來了興致:“我們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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