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3.2
新衣創造正式比賽歷時半個月,終于篩選出三人進入決賽。
決賽夜,一直空蕩蕩的觀衆席此時坐滿了人,除了選手親屬、被淘汰選手、指導老師和服裝行業前輩之外,還有二十多名國內外知名雜志的主編,而坐在最中間的是一個灰白絡腮胡的西方人。
他就是傳聞中的Lage大師,此刻穿着嚴謹的西裝,細節上的寶石設計才能彰顯這是一位設計大師,西方人慣有的深刻面容讓五十多歲的他仍舊俊朗儒雅。
比賽還未正式開始,Lage大師低頭随意地翻了翻三位入選學生的資料,随即擡起頭來,深藍色的眸子含笑注視着臺上的三人。
容小琪和另一位入選者高辰辰頓時挺直了腰杆子,務求姿态更入眼一些。
許若若則分心地在觀衆席中找人。
這一次她的親友團有點強大,除了一直陪同的徐老師和早就承諾要來的容春和之外,還有唐喆一家三口。
在許若若眼裏,容春和自帶光效,她一進來,許若若就發現了她,她歡喜地将手臂貼在一側,小幅度地跟容春和招手。
容春和朝她勾唇一笑,眉眼溫柔。許若若得到回應,立刻收攏小爪子,大拇指和食指毫不矜持地比了顆小心心,逗得容春和沒繃住大佬的氣場,輕笑出聲,把身後緊跟而來的郦昊吓得倒退了兩步。
“臭耗子,你踩我!”劉小小差點跳起來,一把将郦昊往前推。
可憐的郦昊哪敢撞到容春和,只能努力收回自己踉跄的身子。前有狼後有虎,暴躁的女生真的不好惹,怕了怕了。
劉小小是蹭過來的,她聽若若說容春和有入場券,便死扒着郦昊,讓她們帶她一起來。等她入座之後發現,果然扒住她們是對的,她們的位置在第五排中心位置,不用擡頭不用低頭,視野好得不得了。
“若若加油!”劉小小剛一坐下就蹦起來,大喇喇聲援。
原本是有些突兀的,誰知高辰辰家親友團早憋着了,有人帶頭,立刻撒丫子拉起了橫幅。
劉小小一戰三,放開喉嚨,勢要壓過她們。
“你們怎麽不喊?”劉小小不滿身邊的兩個啞巴人,“你們還是不是若若好朋友了?”
郦昊嗤笑了一聲打算當耳旁風,容春和則擡頭看了劉小小一眼,對着後排幾個僞裝起來的保镖使了個眼色,接着——
“若若小姐最棒!”
“若若小姐第一!”
“……”
劉小小被後面突然出聲的一米八大漢子們驚住了,回過神來之後立馬指導道:“不行不行,你們這麽喊沒氣勢,來來來,跟着我喊——若若出征,寸土不生!”
保镖們偷偷瞅了瞅自家小老板的臉色,好像沒反對的樣子,随即跟着劉小小一起放聲喊起來。
站在臺上的許若若羞愧得低着頭,什麽呀,太高調了吧。
劉小小和高辰辰家鬥得歡,容小琪是最難受的那個。
臺下沒有為她加油的人。
她媽媽早在容恪出事之初就逃出國避難了,兩個便宜妹妹倒是還在,但她并不想見她們。
容恪剩下的殘部在容恪車禍身亡之後聯系過她,但是那又怎樣,不過是手下罷了,沒有資格給她加油。
臺下喊得兇又怎樣,新衣創造的第一名只會是她。
唐喆一家三口比較低調,許若若找了很久才找到他們,他們笑着朝她比出加油的手勢,但許若若總覺得他們怪怪的,好像是強顏歡笑一樣。年紀最小的唐莫寧笑了一下便立刻低垂下頭,一直到比賽開始都沒擡起頭來。
許若若擔憂地看他好幾眼,最後比賽開始,她不得不被聞晉拉着下臺做準備。
今天的比賽分三部分:一是效果圖,二是立體裁剪,三是設計主題演講。
“哇,聞校草今天好像王子啊!”劉小小見聞晉從側面走上臺,伸手牽着若若的手往設計直播間走過去,忍不住感慨道。
容春和将盯住兩人牽手的目光挪回來,涼涼地掃了劉小小一眼。
劉小小忍不住一哆嗦,疑惑道:“空調是不是開大了?”
“長點心小姐姐。”郦昊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三個人都在設計間裏,但是多個機位鏡頭和屏幕讓觀衆能夠從各個角度看三人的設計過程。
容春和的目光一直放在許若若的那三塊屏幕上,能夠清楚地看到整個設計間的全景、設計圖的繪制和若若的近景鏡頭。
若若今天仍舊穿了一件長袖裙子,因為天氣到底是有些熱,長袖是比較清新的白色喇叭袖,手擱在白紙上作畫的時候,喇叭袖攤開呈扇形落在白紙上,每落下一筆都十分賞心悅目。
因為第一部 分是設計圖繪制,所以聞晉沒有什麽用武之地,他安靜地站在一邊,垂頭看許若若作畫,全景鏡頭只能看到他的側臉,但好看的人就算只有個側臉也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那個……那個……”劉小小急得敲頭,最後終于想起來,“你們覺得這場景像不像古人說的綠衣捧硯催題卷,紅袖添香伴讀書。”
郦昊只覺得劉小小這句話說完,自己半條胳膊快被凍殘了,沒好氣地怼了一句:“就你有文化。”
“那當然,你們17班的渣渣屁都不懂。”劉小小很是得意。
劉小小的話讓容春和心裏不爽起來。
原本她正專心致志地看若若畫畫的,有人說,認真的男人最帥,低頭的女人最美,容春和深以為然,此刻低着頭認真作畫的許若若的确美得讓人挪不開視線。
偏偏這時候,劉小小的話卻強行把她的視線拉到聞晉身上。
容春和皺了眉,聞晉那殷勤的目光讓她隐隐發怒。
她最欣賞聞晉識相,結果聞晉竟然連最後一點美好品質都不要了!
容春和覺得聞晉膽子變肥了許多,越看他越不順眼。
“還有十分鐘,”郦昊轉移話題,“若若姐怎麽回事,我看她中間停了好幾次筆。”
“是不是在思考?設計師要動腦子的嘛。”劉小小因為不懂設計,所以一直在看全景,聽到郦昊的話才看向畫紙的鏡頭。
“不像?”郦昊搖了搖頭,“裙子那一大塊她都上了藍色,沒道理中途停下來吧。”
“她的手怎麽了?”容春和仔細看了半晌,發覺若若的右手似乎很是僵硬,她眯着眼睛忽然開口問道。
“你們別吓我,”劉小小傾出去半個身子,努力想看清楚,“可能只是緊張呢,聽說緊張的時候,手腳會發麻。”
劉小話間,許若若剛好擡手換一支顏色的畫筆,透過寬大的袖子,容春和仿佛看到了一抹血色,還沒等她看清楚,聞晉忽然伸手過來,連着袖擺,輕輕扶住許若若的手,像是不讓若若的袖子蹭到畫紙一樣。
許若若心虛地瞥了一眼鏡頭,朝聞晉感激地笑了笑。
兩人溫柔的對視和動作讓觀衆席上昏昏欲睡的情緒一下子高漲起來,好多人心裏叫嚣着,看比賽就是不如磕cp有意思。
容春和卻沒有那麽好糊弄,她從座位上站起來,聲音嚴厲:“去給我問問怎麽回事?”
因為容春和忽然站起來擋住了不少人的視線,有人嘀咕起來,郦昊趕緊把容春和拉下來。
一名保镖則弓着腰出去打聽情況,設計效果圖完成後,那保镖才回來。
“第一天入營的時候,若若小姐的手腕就傷了,但聽說,傷口并不大,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還沒好。”保镖如實地将打聽到的消息告知,“醫務室的醫生和護士則不願多說,說是答應了若若小姐,一切等比賽結束後再說。”
“好,真是好!第一天就傷了!聞晉是擺設嗎!”容春和壓抑不住心底的怒氣,尤其是看到站在臺上的許若若還在有意識地将手腕藏在背後,“現在去把琳琅市的李醫生、陳醫生、孔醫生都接到比賽場地裏,另外在我住的酒店給他們安排房間。”
打聽消息的保镖應聲出去。
郦昊同情的看了一眼臺上渾然不知自己要遭殃的聞晉同學:“春和,意外總是防不勝防嘛,也不能全怪他。”
“那怪誰?”容春和眼底怒火正熾,盯住郦昊,“怪你?”
郦昊忙擺手:“我八竿子打不着,怪他怪他,都是他的錯,沒保護好人不說,居然還敢知情不報!”
聞晉又不是他的誰,郦昊迅速選擇明哲保身。
容春和哼一聲,滿含怒火的眼神又落到臺上的兩人身上。
傷了若若,隐瞞不報,還動歪心思,聞晉給她等着。
正在等待評分結果的許若若仿佛感受到容春和熾熱的目光,她朝容春和那邊偷看一眼,甜甜的wink一下。
這樣的小動作原本很能哄容春和開心的,但現在容春和只想剁了她的手。
第一天就受傷了,不僅瞞着她,還拖着快殘廢的手也要參加比賽,為了什麽?還不是怕她不準她參加比賽。
沒想到,她在許若若心裏是這樣的人。
嗯,沒錯,她就是這樣的人!一個破設計比賽算什麽,若若要是想參加,她可以每個月為她舉辦一場。
容春和心裏恨恨,目光不善地追着許若若受傷的那只手腕,心裏不爽地詛咒她殘廢了最好,這樣就安分了,不犯蠢了。
許若若沒得到容春和的反應有些不開心,效果圖得到了好評價也沒高興起來,讪讪地下臺,進入設計間,準備下一場。
下一場是将方才的設計效果圖制作為成品。
許若若最擔心這個環節,她主動拿了一個套袖,待在雙臂上,這才開始剪裁布料。
聞晉在一旁默契地給她幫忙。
觀衆席上百無聊賴的門外漢觀衆再次磕起了cp。
“真養眼啊。”一個觀衆感嘆了一句,帶起了類似的一連串感嘆。
容春和的手握成拳骨節發白,仿佛下一刻就會沖到臺上把那個不聽話的傻子趕下來!
半個月還在流血的傷口能是小傷口嗎?本應該好好治療和修養,但若若在做什麽?拿筆、拿剪子,拿針,身邊還站着個半毛錢用沒有只會勾搭小女生的聞晉。
她氣也氣過了,能怎麽辦,一想到若若那小傻子還拿套袖遮掩,她心裏又氣又疼。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傷口說不定又流血了。
就不能稍微省省心嗎?
容春和氣到最後,心疼到最後,只剩下滿滿的挫敗感。
她又沒保護好她。
許若若不知道容春和心裏錯綜複雜的思緒,只快速地拿着布料在模特身上比劃,剪出她想要的線頭,偶爾擡手拿下牙齒間咬着的別針,在恰當的地方固定。
她的皮膚白得透明,漂亮的唇緊緊抿着,眼眸裏似乎只有自己手頭上的工作。畫面很美。
但許若若這邊卻并不沒。每牽動一下,她小心藏起來的傷口就會作怪,痛得要人命。此刻她自己也看不見傷口,她會忍不住猜測那血是不是又流了很多,再這麽下去,她的手恐怕真的要廢了。
為了照顧觀衆,也為了讓小設計師多一些時間思考和修改,這個環節有10分鐘的休息時間。
休息時間一到,許若若擡起頭來,眼前忽然發黑,聞晉趕緊貼上去,撐住她的身子:“怎麽這麽嚴重?”
許若若緩過來,趕緊站直身子,離開鏡頭:“還好,這幾天太緊張,可能太累了。”
聞晉的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直覺她是敷衍他的,但真相是什麽也并不重要。等今天的比賽一結束,許若若必須去醫院待着。
許若若剛一到後臺,就被容春和抓住了手,那只沒傷的手。
許若若試着掙紮了一下,說話心虛間磕磕絆絆:“春和,你怎麽到後臺來了?”
“你說呢?”容春和面色鐵青,語氣生硬,像是下一刻就會控制不住火氣罵人,“檢查!”
許若若還沒聽懂,突然冒出來三個人,圍住她,将她手上的套袖扒開。
已經泅滿血的紗布登時展露在衆人面前,大家不由得抽了口冷氣。
“若若你!”站在許若若身後的聞晉宛若受了一擊晴空霹靂,他記得沒那麽嚴重的!
容春和瞪了他一眼,将他推到一邊,看着許若若的傷口咬牙切齒:“若若,等比賽結束,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許若若慫慫地縮了縮脖子。
“容小姐,情況不太妙。”資歷最老的陳醫生率先開口,剛要繼續,卻被容春和打斷。
“不用多說,先止血。”容春和言簡意赅,她雖然很想現在就把人綁回去,但是萬一時候若若跟她鬧,她會很麻煩。
陳醫生欲言又止,最後從随身藥箱的角落裏扒拉出一個藥膏,給許若若抹上之後,果然傷口滲血的情況止住了。
許若若眼睛就瞪大了,神醫啊,史蒂夫醫生研究了半個月沒研究出來的東西,這位醫生一出手就解決了。
許若若忽然有些後悔,應該早點告訴春和的,白白流了好多血,得喝多少雞湯才能補回來啊!
她高興地抱住了容春和的腰:“我錯了,晚上回去,我跟你好好認錯,你別生氣嘛好不好?”
容春和不耐煩地将她推開:“離我遠一點,我現在看到你就生氣。”
許若若被嫌棄地拉走了,比賽畢竟還在繼續。
“說吧。”許若若一走,容春和就看向面色沉重的陳醫生。
“是中毒,我還以為那種秘藥已經失傳了,沒想到竟然在這裏又看到。”陳醫生憂心忡忡地說,“看傷口,許小姐受傷的時間不短了,怕是中毒已深。當然,具體還要看仔細檢查後的結果。”
容春和臉色沉郁得快滴出水來:“嚴重的話會怎樣?”
“手殘廢是輕的。”
陳醫生盡量在委婉了,但容春和聽完這話之後眸子愈發黑沉,那反應像是要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