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哥講的小說裏都是騙人的,根本沒有黑白無常,也沒有地府閻王,有的只是這無邊無際,看不到一絲光亮的茫茫黑暗...
哦不,有光,有無垠的光亮照射過來,紅色的,藍色的,飄在前方不遠的天空裏,是流動的華光,像二哥給她看過的書裏的圖片,二哥說,那叫極光。
那光似是看到了她一般,鋪天蓋地的籠罩而來,将她身前玄黑的河流照射的都閃了幽深的光,似是深不見底,要将一切吞噬一般。
“游過來,你便忘卻前塵舊夢,重生而去;乘葉而來,你便帶着今世記憶,身承雙世所憶為生。”
這樣的地方,不似是有人存在,她因着這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驚奇到忘了回話。
好奇怪,在這麽空幽的地方突然冒出聲音來,她竟然沒有一絲的害怕。
“異世之靈,這一葉舟是你救扶啓明的回報,亦或是,你的情劫再續,只是,是福是禍,一切無由探得。”
那聲音聽起來那麽舒服,似有安撫之效,讓她莫名的信任。
她沒有猶豫,直直的踏上那片所謂的小舟——一片只能勉強坐下身子的窄小浮葉,神情漠然的看着周圍流動的河水,靜等遠方的河岸到來。
她要記得這一世,一定要記得,這是她還活着的時候就決定了的,沒有什麽好再思考抉擇的。
她懷着仇恨,不願放下,不願忘卻。
有風吹過,将她已過肩的絲發吹到了臉上,擡手将那縷絲發攏到耳後,她突然就想看看自己長發的樣子,自從半年前看到鏡子中憔悴不堪的自己,她就再也沒照過鏡子。
不知道自己現下是何種面貌,這付身子就要丢掉了,她想最後再看一眼。
想及此,她俯下身來,将頭探出浮葉邊緣…
她原以為,看到的會是從前的自己,稚嫩的臉,有些瘦削,卻并不幹癟,晶亮的眸子,不算很大,卻很明亮,淺淺的雙唇,不算精致,卻是粉潤...
可她在低頭間,看到的是那幽暗的河水裏,如骷髅一般的臉,深陷的眼窩,突兀的顴骨,幹癟的雙唇,淩亂的長發随風飛舞…
在幽黑的水裏,這張臉如鬼魅一般猙獰,她竟是這般模樣了,連死亡都沒讓她重回曾經的皮囊。
被自己骷髅一般的臉吓到驚慌,她猛的抽回身子,逃離開那張可怕的臉,卻因這過于猛烈的動作,打翻了身下輕小的浮葉…
幽河裏的水是冰冷的,冷的徹骨,一瞬間便穿透了她單薄的身子,直沖入她的骨血裏。
她拼命的往前游,往那閃着光華的岸邊游,她能清晰的感覺到那幽深的冰涼在刺穿她的血脈,像那個狠冽的女人冰冷的發刃一樣。
那個女人吸渡她的心血,而這冰冷的幽河之水,在吸渡她的記憶,她的滔天恨意在慢慢變得虛弱,變得模糊,她已無力抓住。
她拼命的往前游,想逃離奪取她記憶的幽河,只是她這身子太弱了,在這沉重的河水裏,很快便沒了力氣,還沒游到岸邊,就嗆水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在岸邊幽幽轉醒的她,看着周圍陌生的一切,突然有些迷茫。
她忘了自己是誰,這是什麽地方,自己為什麽來到這兒,又該做些什麽。
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上纏繞着的幽紅絲發,她有些想不起來這是什麽,但好像又記得…這是有獨特意義的。
有幽遠的聲音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這便是天意吧...異世之靈,選擇一朵彼岸生花,去重生吧。”
奇怪,好像這樣的聲音自己往次是聽過的,好像…她該聽這聲音的。
思索了片刻,她聽話的走進那漫山遍野的光華裏,看着左右兩邊紅藍分明的繁花,走了許久許久,還是未記起她是誰。
好像有很重要的事,她忘記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頹然的放棄回憶,直走到盡頭一株赤幽盡盛的花前,才停了步子。
好似本能的,她喜歡這幽紅的顏色,熱烈而又神秘,好似有着無窮的暖意,而她,由心的喜歡溫暖。
“忘便忘了吧,只飲了半數,該記起時便會記起了。”那聲音說。
她點點頭,好似懂了,又好似沒懂。
“坐進花蕊,它會帶你重生。”
她擡起幹枯的雙手看了看,這雙手比耄耋老人的雙手還要枯槁,她有些好奇,自己竟活到這麽老了嗎?
她這一生是怎樣的?快樂嗎?幸福嗎?
她一邊想着,一邊小心的提起華不稱身的裙擺,踏入那朵赤幽裏,緩緩地坐了下去。
赤幽的花瓣如含苞一般慢慢收攏,将她整個攏了進去。
她摸了摸手上纏繞的絲發,随即合上了眼簾,沉沉睡去。
轉世之際,嘴角不自覺彎起的弧度,似是在訴說一個好夢。
即是好夢,那便不是前世入夢而來了,因為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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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迢迢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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