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1)
天空中忽然凝聚起了一大塊黑黑的雲朵,然後越來越多,轉瞬間,白晝幾乎變成了黑夜,無數的雷聲和閃電在雲層裏翻滾,卻不降落人間。
五彩的霞光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彙聚而來,正中一個虛幻的影像猛然大放光明!
黑色的雲層被這影像的強光照得亮了起來,接着四處散開,翻翻滾滾直向遠方溢去。
虛幻的影像越來越清晰,無數的黑氣不知從哪裏湧過來,附着在那影像上,滾滾流淌,像無數的能量體一樣,在天空中橫沖直撞。
漸漸,那個虛幻的影像仿佛變成了實質的人體,無比高大,身寬體壯,頭上兩個長長的尖角尤其耀眼。
他揮舞着雙臂,在雲層裏上下竄動,顧盼生威,似乎十分興奮。只是因為他畢竟不是實體,還不能大聲的叫出來。
楓林玉站直身體,雙臂向上升起,緊接着,天空中那虛幻的人形降落下來,籠罩在他的身上,他蒼白的臉上忽然多了一層邪惡的黑氣,接着全身顫抖,與那黑色人影合二為一。
“我——回——來——了——”楓林玉忽然仰頭向天大聲喊道:“哈哈哈哈哈哈!”
聲音遠遠傳了開去,群山為之一震。
整個人間界此刻全都變成了黑夜,天空上到處都是黑雲,一股股躁動的氣流四處奔騰,狂風怒吼,沙石飛舞。
同一時間,在北方的大漠、南方的天木山脈、東方的河套和西方的草原,以及中部的萬丈河地界,同時都爆發了大地震,在天涯海和五月城堡所在的島嶼中還有火山爆發。
地面裂開,熔岩奔流,人類聚居的地區出現了仿佛末日的景象。還好地震和火山都是在無人區成災,并沒有給人類帶來多大的災害。
但是,看到如此怪異景象的百姓們,心裏還是不禁升起了一股憂慮。
而飛花閣的神女孿月和末羅神院的皇風,則一起擡起頭,輕輕說出了兩個字:“天兆!”
魔王出世的天兆。
盡管推遲了十年,但是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們飛身而起,立于天空之中,掐算着魔王出世的地點。
楓林玉似乎感覺到了高空中高手的氣勢,他微微一笑,轉頭打量起自己周遭的形勢。
他看見平臺上白骨累累,還有幾具正在腐爛的屍體,顯然都是那怪修士煉藥的犧牲品。
他左腳在平臺上一點,猛然跳了起來,竄上山頂。于山頂上猛然發了一掌,将那平臺的巨大石塊轟得粉碎,白骨紛飛着和碎石一起掉落山谷。
他看看自己的雙手,嘆道:“才恢複了這麽點功力!”
此刻,他渾身暴湧的勁力将他塑造得渾身肌肉糾結,經過魔王之心的改造,皮膚再次變得光滑細嫩,整個人脫胎換骨,只是,他還是赤裸的,當前最主要的是要找一件衣服。
他向那石屋走去,打開門,倚在門口看着那老修士在忙忙活活。
老修士似有所感,回過頭來,立即目瞪口呆,手指發顫,指着楓林玉:“你……你是人是鬼?”
楓林玉滿面獰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我要是鬼的話你還能好過點,不過我也不是人!”
他嗖的一聲竄到老修士的面前,那家夥猛然掏出一個符來,大叫一聲:“着!”
這類修士一般都有降妖服鬼的能力,他扔出的這個火符已經是很厲害的陰符了。
火符爆了開來,打在楓林玉的胸前,血肉模糊一片。
楓林玉卻不躲,直沖到老修士面前,一把将他抓了起來,他顯然沒想到楓林玉竟然不躲,心道:“管你是什麽東西,被神符擊中豈有不死之理!”
楓林玉将老修士舉到半空,嘿嘿慘笑道:“老家夥,你竟然敢用魔王煉藥,真是古往今來第一大膽呀!”
老修士赫然發現,楓林玉胸部被他打傷的肉體一點一點的恢複起來,片刻後即愈合無恙,連一絲兒的傷痕也沒有留下。
他再仔細一看,楓林玉先前身上那無處不在的傷疤以及燙傷,此刻全都被白嫩的肌膚代替。
楓林玉把他抓到石屋外面,指指滿天的黑雲說道:“你還沒看到這副景象吧!”
“天……天兆!”那老修士吓的渾身顫抖起來,“難道……難道是你?”
“好,就用你來做魔王複出的祭品吧!”楓林玉抓着老修士又回到石屋,一把将他扔在那銅臺上捆了起來。
“饒命……饒命,魔王大人,饒命!”老修士知道這銅烙之刑的厲害,吓的連聲大叫饒命。
“哈哈哈,有趣!”楓林玉搖頭,輕聲說道:“一天之前,你說這話,我這老好人可能還不記仇,不過,現在,哈哈……”
楓林玉把石屋裏的幾捆木柴,全部堆在銅臺之下點燃。
紅色的火焰泛着藍光沖向銅臺,片刻後,那銅臺通紅一片,就聽到一陣嗤啦啦的聲響,老修士高聲地慘烈嚎叫起來,一股烤肉的香氣在房間裏彌漫開來,有些酸酸的味道。
楓林玉伸出紅紅的舌頭,在嘴唇上舔了舔:“多麽美妙的音樂啊,叫得再慘一點,媽的,快叫!”
老修士人老力衰,掙了幾下便不動了,他雖然也是很厲害的術士,但身體卻很柔弱,只烤了幾分鐘就死翹翹了。
屍體繼續在銅烙上燃燒,香味變成了焦臭味,再過一會兒,皮膚榨幹,只剩下一副幹巴巴的枯骨,然後骨頭也燃燒起來,到最後變成了一堆灰燼。
楓林玉覺得十分滿足,又哈哈笑了幾聲,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他翻箱倒櫃,找到的卻只是修士服,沒辦法,只好将就穿上。
又發現了無數的小藥瓶,他看着上面的标簽,探入自己為數不多的靈識,知道有幾種藥物還挺有用處,便放入口袋。
回過頭,一腳踹翻銅臺,火炭傾瀉下來,整個房間立即陷入一團火海之間。
楓林玉走出石屋,仰頭向天看了一會兒,笑道:“嗯,這幾個家夥快找來了,咦,還有東來佛院的人?”
“本魔王先放你們一馬!”
楓林玉恨恨的說道,他知道自己現在功力剛剛恢複了一點,連禦氣飛行之術都不會,他決定先找個地方修煉一下。
山花綻放,綠葉呈祥,石峻山險,雲蒸霧繞,這一切在楓林玉的眼中都變得不同了。
他飛快的向山下掠去,體內靈力還在不斷增多加強,但是虛弱的肉體卻難以承受,因此,他的速度也僅僅是一般高手的程度。
但饒是如此,還是比他以前不知快了多少倍,而且,他現在的頭腦無比清晰,雖然有天下最頂尖兒的幾大高手前來圍剿他,但他卻凜然不懼,巧妙的在山體上制造假的痕跡,奔跑的路線也是撲朔迷離,仿佛制造這些,只不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一樣,這在以前,他還是一個天木山少年的時候,根本不可想象。
記得在西北方的雲斷山脈裏曾經有自己遺留下的一個練功地點,楓林玉收斂起自身的魔氣,還好他功力剛剛恢複,很容易就達到了“大道不顯”的境界。
皇風等幾人在天空上向南搜尋,而楓林玉則大搖大擺的從他們下方往西北方奔跑,雙方擦肩而過。
楓林玉在路上跑了四天多,竟然一點也感覺不到累,而且靈力還在不斷從心髒裏那顆球狀物體流向全身。
他從來沒有嘗試過如此的氣力充沛,仿佛永遠也用不完一樣。
雲斷山脈在北地城更北,那早已經是妖獸的地界。
楓林玉穿過大沙漠,在北地城旁邊跑過,終于看見了斷斷續續的白雪,雲斷山脈已經近在眼前。
他依照前世的記憶,飛快的在山裏穿行。
此時正是早春時刻,但極北的天氣還是無比寒冷,就連松樹也被籠罩上一層白霜,整個雲斷山脈幾乎沒有一絲綠色,但楓林玉卻覺得這正好符合自己的審美情趣,他現在不喜歡有生命氣息的綠色。
在從南往北數過去的第九座山峰上,楓林玉看着眼前的一大片斷崖,深深的籲了一口氣。
這是魔王在自己第十七世時所選擇的秘密修煉場所,離如今這個年代已經有幾千年了。
這個秘密地點即使是妖獸也無法發現,前後左右有十幾個魔法陣,一旦觸動禁制,立即将來者化為灰燼。
而普通人,則根本到達不了這座山峰,不凍死也得摔死。
這還是禁制最弱的一個地點,因為楓林玉現在的靈力和身體,都不适合修煉過于高深的魔法。
這一世的魔王轉生比較特殊,不是從臨世之初就開始修煉,可以說,一開始的十年幾乎是白白浪費了。
而十七世的魔王也有相似經歷,所以,那一世的修煉方法也最适合現在的楓林玉。
楓林玉掀開覆在斷崖上的雜草,心裏傷感莫名——在不斷輪回的漫長歲月中,他很少會去揭開前世的封存。
因此,此時的這個秘密修煉所,已經看不出表面的痕跡,當年的小樹苗都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從岩石的縫隙裏伸出枝桠,仿佛在歡迎遠歸的主人一樣。
而當年自己用巨斧開鑿而成的山壁,此刻也早已被風霜侵襲,仿佛是自然生成的一般。
往事不可追憶!
楓林玉把雜草和碎石清除幹淨,又用力劈開擋在洞門口的幾株樹木,終于露出一個囫囵的山洞形狀,但是當中卻塞滿了一塊巨大無比的山石,這已經是第一重魔法禁制了。
按照楓林玉現在的水平,是無法破開這個石陣的,但他當年已經料到了可能會有今日這種情況發生,因此預留了幾個生門。
他在巨石周圍繞了一圈兒,然後向左靠了靠,在石頭後面摸索到一個靈巧的木質把柄,用力扳了下去,嘴裏同時念起“挪移咒語”!
巨石轟隆了一聲,接着閃了幾閃,突然消失了,那竟然只是一種幻象,只有最下面一人高的矮石才是真正的石頭。
楓林玉爬過這塊矮石,踏進黑蒙蒙的洞口。
北地的氣候幹燥,這洞裏也是絲毫不見潮濕,更沒有什麽蛇蟲寄居,山洞裏甚至還冒出絲絲的涼風。
整個山壁十分清潔,連一絲兒灰塵都沒有。
楓林玉又連續破開了十幾道魔法陣,打開了最後的禁制,在他面前出現了一扇石門。
那石門上畫着一個年輕的男子肖像,雖然沒有自己現在這樣俊美,但卻充滿了無匹的霸氣和邪惡,楓林玉知道那是自己十七世的面容。
每一世,當自己大限已到的時候,都會将自己的圖像畫在石門上,然後躲在石室裏準備輪回,這也算是一個标記吧!
他的雙手有些顫抖,緩緩拽着那石門的把手,猛力向後一拉,“吱嘎”一聲,沉重的石門在經歷了千多年的歲月之後,終于再度打了開來。
楓林玉走進石室,胸膛裏一下溫暖了起來。
雖然,因為時間實在是太久了,自己已經不記得這裏面的裝飾物品了,但是那種自己喜歡的格調卻是一成不變的。
石室裏裝修得很豪華,地上都鋪着地毯,牆壁上挂滿了各種古畫,兩邊用整塊的白玉石鑿出固定不動的桌椅,最裏面的茶幾上放着一管洞簫,對面是一把珠光寶氣的長劍,閃閃發光。
頂棚上鑲嵌了無數的夜明珠,将這個小石洞照耀得絲毫畢現,西側還有一扇石門,楓林玉走過去推開,裏面有一張白玉床,顯然是卧室。
床畔立着一個巨大的白玉石像,依稀和門上那副肖像相似,顯然是當年自己居住洞中的無聊之作。
接着,楓林玉的目光轉向了那張白玉床,他的淚水禁不住奪眶而出。
那床上躺着一副身材颀長的幹屍,全身上下穿着富貴的華麗服飾,頭上戴着一頂金色王冠,但是那張臉孔卻只剩下一層皮,證明着歲月的無情,生命的流逝——這就是自己十七世的肉身,再次回來看到這往昔證明自己曾經存在過的身體,楓林玉心中不勝唏噓,傷感不已。
在床頭,他找到一個半尺高的小瓶子,擰開來,發現是純白色的小藥丸。
他知道這是增長靈力的“白玉丸”,是自己當年煉制的,吃下一顆能增長至少十年的修煉。
他将自己那具前世肉身從床下抱下來,放在外面的椅子裏坐好,感覺這肉身雖然經歷了千多年,但卻依然堅固,顯然是北地的寒冷所致。
楓林玉比劃一下,肉身比自己現在要高大得多,顯然那一世的魔王并不是人類。
楓林玉爬上白玉床,盤膝坐好,服了一顆白玉丸,開始運功修煉,立即,無數的回憶和魔王的修煉方法,交替在他的腦海裏閃現——當時,怪修士用楓林玉來煉藥,把他放在銅臺上加熱,本意是化開喂服在他體內的毒藥。
當毒藥滲進楓林玉體內,而他本身又變成肉幹的時候,這“人藥”就有可能變成能增長功力的靈藥,這是當時邪惡修士的一種煉藥方法,但卻陰差陽錯的煉化了楓林玉體內的魔王之心。
當初,楓林玉吞下魔王之心後,因為沒有足夠的靈力煉化,況且他也沒有時間去在意,魔王之心一直完好的存留在體內,直到經過熱火的燒煅,才化成氣體,在危急關頭救了楓林玉一命。
在楓林玉被老修士扔向斷崖的時候,魔王之心終于上行進心髒,随着血液全部化開在體內——每一代魔王在臨死之前,都會将畢生的回憶經驗和自己的修煉方法留在這一顆魔王之心裏,所以,當魔王之心和楓林玉融合在一起的時候,他終于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今生,禁不住大喊道:“我回來了——”
不錯,他終于回來了。
被正道封存了幾百年,一直無法在妖界輪回,無奈之下,只好托生成人類,卻不想是如此的艱難險阻,幾乎就要功虧一篑,自己死了不打緊,再要生身輪回可就難了,那不知又要經歷多少年啊!
楓林玉發現自己身體裏有一個小的魔法禁制,緊緊的鎖在他的心髒下方,讓源源不斷的靈力因而無法快速積聚起來。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禁制?”
楓林玉心裏自語,開始控制魔王之心裏緩慢流出的靈力,不讓它往下移動,當累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猛然向那處禁制沖去!
他竟然用這種強力傷害自身的法術沖開禁制,也實在是因為他本身靈力太弱,而魔王之心的靈力現在又不能讓他自由運用。
仿佛聽到“咯”的一聲,身體內那個魔法禁制立即被破除,楓林玉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冷笑道:“竟然是飛花禪院的封脈法!”
猛然,他楞住了!
“小蠻——”
倏的一下,随着他體內的魔法禁制破除,無數的回憶仿佛讓時光倒流了,又如決堤的洪水一樣,奔流不息,湧入了他早已幹涸的腦海裏那片空白之地。
十年前的一切,他在一瞬間都想了起來,也知道了為什麽自己體內會有飛花禪院的“封脈法”!
九星山上空,五大魔法劍派的首領們雙手一揮,終極技脫手而飛,無數的巨大能量光球湧向九星山,湧向子靈城——霎時,仿佛百餘座火山一起爆發,熔岩、巨石和火焰将子靈城淹沒,睡夢中的人們幾乎沒有感覺到什麽痛苦,便在一瞬間被埋入了地下。
山腳下,正在尋找兒子的楓半枚夫婦也化成了飛灰,被随後湧來的九星山殘體覆蓋。
九星山幾乎被夷為平地,那可是五大劍派的終極合擊技啊,這樣的力量,即使是一個小行星也将被移動,更何況是一座小山!
山頂上的楓林玉,渾身爆發出強烈的光芒阻擋着這強大的能量,被巨大無匹的氣勢掀上了天空,他懷裏緊緊抱着自己的小蠻妹妹!
神女孿月随後趕到,看見五大劍派如此大傷天和的做法,她古井無波的心湖猛烈的波動起來,子靈城的幾十萬條生命,就這樣随着他們的城市在人間界除名!
孿月流下了眼淚,對于神女來說,她存在的意義就是保護自己的信徒,而子靈城裏,多少相信她的人卻沒能幸存啊!
可是她此時已經無法阻止,正要含恨離去,卻發現空中兩個孩子正在往下方墜去,她立即飛過去,救下了這兩個唯一的幸存者。
可是,當她詳加探視楓林玉的時候,她立即震驚了。
楓林玉體內巨大無匹的星際力量,幾乎讓她絕望,除了魔王,沒有人會如此強大,如果是在平時,她可能會毫不猶豫的就毀掉這個孩子,可是此時,她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子靈城幾十萬人剛剛逝去,還要殺掉這并沒有什麽過錯的孩子嗎?僅僅因為他是魔王轉世?
魔王從來沒有轉生過人類,神女孿月心裏忽然一動,也許,成為人類的魔王會忘記他的前生,忘記他的使命,只作為一個平凡人生存下去——她猶豫不決!
而就在這時,小蠻開始在昏迷中呓語起來:“哥哥,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
孿月心中一顫:怎麽這孩子如此年幼就會說這種話?
她用神識探向小蠻的身體,一陣驚訝,又一陣狂喜——這個小女孩竟然只有一劫,這可是自己尋找了無數歲月而不得的人才,而她能說出那樣的話也不奇怪了,因為她那唯一的一劫就是:情劫!
孿月決定收小蠻為徒,因此,她更不想傷害楓林玉了。
但是飛花禪院從來不收男徒,該如何處置楓林玉呢?
以五大劍派首領的實力,肯定可以覺察到楓林玉是魔王轉世。
孿月臉上現出一陣微笑,她使出“封脈法”,封存了楓林玉使用能力的靈脈,禁锢了他的記憶。
之後,她把楓林玉交給湘天夢,因為她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同時也是最安全的——湘天夢一直在尋找轉世魔王,但卻絕對想象不到,一直就在他眼前的這個小男孩就是吧!
孿月做了這件自認為滿意的事情之後,便帶着小蠻飛回天涯海,給她取名林煙兒。因為孿月知道她身犯情劫,而根源就是楓林玉,因此,每當林煙兒問起的時候,她便只說楓林玉已在地震的災難中死去了,希望林煙兒能忘記那個人,一心一意的繼承神女職位。
而楓林玉,也一直在天木山上生活了下去,直到天木山殺人等一系列事件的發生,本來神女期冀一直平安生活下去的魔王,終于還是恢複了本性。
楓林玉看完這些記憶,已經是滿臉淚水,他發現,作為人類,實在太容易被感情困擾,他發誓,從此以後再不要流淚。
他壓抑住想要去思考家、父母、林煙兒以及彩雲師姐和賀蘭飛這些感情經歷的想法,擦拭一下嘴角的血跡,開始深深吸氣,入定修煉!
他在這山洞裏整整坐了一年,每天只吃一粒白玉丸,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尋找前世記憶,修煉魔王的千古不敗神功,他感覺自己正在脫胎換骨的蛻變,完成轉世的最後一個環節。
一年的時間似乎很長,但是把一年分成三百六十五天,就會覺得,那實在是很短的概念——一天的時間轉眼即過,而三百六十五次這樣的短暫,合起來還是短暫!
因此,對于楓林玉來說,這一年實在只是彈指之間!
他緩緩站立起來,活動一下早已經麻木的雙腿,走下白玉床。
他四周環顧一下,赫然發現牆壁上緩緩移動的小蟲子——由于他住進山洞,很多小動物也跟着進來了。
而這樣細微的蟲子,楓林玉甚至能看見它腿上顫抖的茸毛。他知道自己的靈力精進了很多,所以已能看到平時看不到的東西。
一年來,他已經将魔王之心裏所有的秘密全部挖掘出來,利用魔王之心裏強大的靈力,連接起十年前天上九星投注在他身體裏的能量,現在,他的身體就像一個無底的“靈力倉庫”,取之不竭,用之不完!
楓林玉走到外室,摘下牆上的寶劍,知道這是當年自己使用過的武器,叫“黑魔劍”,只在早期使用過,到了後來魔王天下無敵,這柄劍便再也沒有出鞘過。
楓林玉抽出寶劍看了一看,劍體上鋒芒閃爍,蒙着一層有如實質的藍光。
他笑了一笑,又把那劍挂在了牆上,他現在還不能使用這樣的武器,黑魔劍屬魔界武器,會暴露他的身分。
他又拿起桌子上那管洞簫,這也不是一件普通的樂器,用這樣的樂器能夠演奏出魔音,當然,也必須有魔王那樣高深的靈力才可以。
楓林玉把那管竹簫挂在腰畔,又将那一瓶白玉丹揣在懷裏。
他看看白玉椅上自己的那具肉身,竟然風幹成一具枯骨,想是一年來因為山洞與外界接觸,風霜侵襲所致。
楓林玉嘆息一聲,把枯骨再次抱到床上躺好,然後向洞外走去,這才注意到石壁上雕着的三個大字:白玉洞。
這三個字刻在反方向的洞門上方,剛進來時沒有看到。楓林玉再放眼向洞內望去,果然到處都是白玉。
他走出洞外,再次将石洞禁制,憑他現在的靈力很容易就能做到。
這是一個好天氣,和一年前一樣,正是早春時刻,春光正好,豔陽高照。
楓林玉禦氣而飛,片刻即到了子靈城上方。
他看着下面的那一片廢墟,在原本整個城市的輪廓上,經過十幾年風霜的侵襲,已經看不出城市的樣貌,倒是更像一個超級垃圾場,很多流浪的貓在廢墟上奔來跑去,互相追逐,還有成群的野狗,出沒在殘壁斷垣之間,一些野狐貍也将家安在了這裏。
在碎石和磚瓦之間,時常可以看見累累的白骨,有的甚至高高隆起,形成一個白骨山,泛着冷森森的青氣。
楓林玉發過誓,自己今後不會再哭,但是當他看見這個場景的時候,他的心還是無比難過,雖然魔王的血是冷的,但他今生是人,而且,還有十幾年人類的情感經歷。
他想起了童年時候,父母對自己無微不至的寵愛,他想起了小蠻妹妹對自己的依賴,也想起了自己對彩雲師姐刻骨銘心的眷戀……
他想去忘記這些感情,在一年前剛剛進入白玉洞修煉的時候,他就發誓從今以後只作魔王,不做人。
可是,現在他發現,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他有一具人類的軀體,和一顆人的心。
楓林玉望着下面的荒涼廢墟,仿佛看到了十一年前随着五大劍派首領的手一揮,慘劇發生的情景。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輕輕的自語——“如果我一直做一個善良的人類,生活在天木山上,一生很快就會過去的。可是,命運并不是如此規畫的,父母因我而死,子靈城因我而亡。當我還是天木山的一個小弟子的時候,一些人為了達成他們惡心的目的,便将所有的冤案全推到我身上!”
他想起了在北地城,于古等人對他實施的酷刑,那時候,他身上幾乎沒有什麽靈力,而湘天夢等人都知道他是冤枉的,但卻沒有一個人解救他,看着他被打的死去活來。
“為了得到魔王之心,他們竟然要生吞了我。而那個女孩兒,彩雲師姐,她的父母也抛棄了她,只為了一個輪回的傳說,就可以犧牲掉女兒的生命!”
“說到彩雲師姐,她曾說過,盡管她喜歡我,但她想要嫁給的丈夫是一個有能力的人,而不是像我這樣到處被人欺負的懦夫,女人想要的是安全感,即使是愛情,也要讓步!”
“那個叫賀蘭飛的少年,是自己的好兄弟,為了自己付出了很多,但是在最後,為了他本族的利益,竟然也利用了自己。”
“人生是如此矛盾,有的時候,為了一件重要的東西,可以犧牲另一件重要的東西,即使是最珍貴的感情!”
“我總以為人間有情,善良的人還是有的,可是,救了自己性命的哈老爹竟然要将自己制作成‘人猴’,來達到他發財的目的,而那個叫玲珑的少女,為求心安理得,竟然來捉弄一個瘋子。至于想要用自己煉藥的老修士,根本就不配做一個神職人員!”
“這個世界,弱肉強食,是亘古不變的真理。一切的幸福和尊重,都建立在強大的力量基礎之上,貧窮和軟弱絕對不是人生!”
“這世界上沒有一個好人!”
“好吧,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楓林玉站在雲端上,思潮起伏,猛然,他擡起頭狂吼道:“老天,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好,從此以後,我要讓這個世界充滿痛苦,我要報複所有人,我要讓他們經歷我所經歷過的痛苦,不,我要讓他們更痛苦,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以我的生命,發此惡誓,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哈哈哈哈,噢哇哈哈——”楓林玉似乎陷入了一種瘋狂狀态,在雲層上狂笑起來。
整個天空變得灰暗,太陽躲在了雲層裏,一陣風刮過,下起了微微的小雨。
老天似乎也哭了,不知道魔王将要怎樣去報複對他不公的世界。
他摸了摸頸間的那條相思扣兒,嘆息了一聲,這條玉扣兒在他有記憶的時候起就一直挂在頸間,他從來沒有去想它來自哪裏,為什麽會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當他重拾往日記憶之後,才知道,這裏面有着一段故事:“毫無疑問,你是個善良的姑娘,盡管你曾經誤會過我,但是,我說過,我永遠也不會生小蠻的氣的。可是,今日我們的身分已經不同了,你将在飛花禪院做你的神女,而我,也将恪守諾言,永遠的保護你!”
“也許,你是我唯一的弱點!”
至于其他人,楓林玉冷漠的笑了一下,在他的頭腦中,已經形成了一個計畫:他知道,最陰狠的報複不是殺人,如果自己當初死掉了,怎會有那麽多的痛苦?以他現在的能力,殺人是很簡單的事情,他想做的是讓別人痛苦,不管是誰,他必将看到那人的眼淚,然後哈哈大笑。
這就是他的複仇計畫。
楓林玉滿面陰笑,又想了一會兒,從雲層上落下來,他看見在廢墟的南端,隐隐約約聚攏着幾戶人家。
他走到一戶土房門前,伸手敲門。
一個老夫人走出房間,眼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楓林玉。
“我……我想進來避避雨!”楓林玉身上的衣服還是老修士的服裝,一年來已經破舊不堪,他臉上又裝出腼腆純真的樣貌,立即騙信了老夫人。
“快進來吧,孩子!”老夫人忙不疊的讓他進了房間。
楓林玉給了她一個微笑,那老夫人竟然臉紅了一下,她感覺楓林玉的眼神充滿了男性的誘惑。
她不知道,這雙眼睛屬于魔王,充滿了魔力,如果她再年輕二十歲,肯定會發狂的愛上這個年輕人。
“孩子,你從哪裏來?”老夫人畢竟已經六十多歲,經過短暫的心跳之後,冷靜下來。
“我……我是個孤兒,是這子靈城人氏,現在無家可歸!”楓林玉這句話倒是事實。
“唉,可憐的孩子!”老夫人落淚了,“你和我一樣,也是當年大災難的幸存者,如果不是當時我在娘家,如今也埋在這廢墟之下了!”
“哦,可是,為什麽您現在還住在這裏呢?”
“不僅是我,這個小村子裏的人都是當年在外的幸存者,他們回來之後,又不忍心離去,就在這裏結廬而居,陪伴掩埋在廢墟裏的親人!”老夫人說完就落淚了。
楓林玉低下頭,也做出傷心的表情。
他決定從現在開始就學會演戲,雖然是魔王,但卻不能給人留下任何印象,他要做一個百變魔王。
當然,此刻他也确實還可以傷心,因為,他的父母也确實死在了這場災難之中,他的心雖然冷,畢竟還有人類的情分。
老夫人一人獨居,他看楓林玉身穿破舊修士服,自以為是的說道:“你是被修道院收養了?”
楓林玉一楞,立即明白了,忙不疊的點頭。
“看你這一頭亂發,我來給你剪短一些!”老夫人找出剪刀,把一面鏡子放在楓林玉面前。
楓林玉向鏡子裏一看,一年沒有剪過的頭發已經拖到了腰畔,髒兮兮的。
老夫人剛要用那剪刀去剪頭發,猛然外面響起了一個春雷,就聽一個少女的聲音嬌呼道:“哎呀,雨下大了,我們快到前面的屋子去躲躲雨!”
接着,響起了劇烈的敲門聲。
老夫人沖楓林玉一笑:“和你一樣的躲雨人,我去開門!”
房門打開,首先是一個身穿綠衫的少女,旋風般的沖進來,大聲道:“多謝老奶奶!”
在她身後,跟着五六個少男少女,年齡和楓林玉差不多,都在十八九歲左右。
他們身上都挎着長劍,臉上有靈氣萦繞的氣息,竟都是很高明的煉氣之士。
老夫人看見他們身上帶劍,就害怕了起來,哆哆嗦嗦不敢靠近。
那少女走到她身邊,臉上笑得像春花一般,她本來長的嬌俏,這麽一笑,立即讓老夫人消了戒心。
少女拉着老夫人的手,輕聲道:“老奶奶,打擾您了,您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她身後那些少男少女一起點頭,一個高個子的憨厚少年大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