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遲鈍
時灼被帝國監獄的人帶走了。
不出意料到了第二天,軍部的人就會聽到風聲,他因妒生恨将時厭推下樓,而莫森勃然大怒為時厭讨說法,将他這個冒牌貨送回了監獄裏。
時厭依舊是莫森最寵愛的情人,而他被莫森抛棄後成了階下囚。聽上去就很是悲慘和可憐,但時灼也沒顧得上賣慘裝可憐,他正忙着消化莫森是尤裏斯的事實。
雖說他喜歡莫森這件事,與對方是什麽身份無關,但追皇太子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倘若是放在多年以前讀書時,他斷然是想也不會往這方面想的。雖然他如今的身份并未比當年好太多,但他與尤裏斯也不再是單純的上下級關系。
尤裏斯用手幫他解決過,而他同樣也用手幫過對方,他甚至還親過尤裏斯的嘴唇。記憶中皇太子的金發碧眸浮現在眼前,假如對着那雙如冬雪翡翠的眸子,時灼是無論如何也下不了嘴的。
可他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親了皇太子觸感柔軟的嘴唇。光是這樣在腦中回想一下,時灼的心髒就怦怦跳動起來。在莫森看不到的地方,他沒有再掩飾自己的情緒。
替他戴手環的獄警有所察覺,擡起頭來打量了一眼他平平問:“你好像很緊張?”
時灼已經被押送入監獄內部,由面前這位黑發男警官接管。聽聞對方這樣問,垂眸掃了眼他挂在胸前的名字,時灼紅着臉朝他露出笑容來,“抱歉李警官,我只是覺得有點興奮。”
“興奮?”李承重複一遍他的話。
“只要想要莫森寵愛的情人,現在頭破血流地躺在醫院裏,我渾身的血液就會沸騰起來。”時灼興致高昂地開口。
“……”
“瘋子。”他皺着眉頭小聲罵了句,語氣裏半是提醒半是嘲諷,“但願你在進入監牢後,還能繼續保持這樣的興奮。”
假如是故意傷害罪入獄,他不會再回到之前的死刑牢獄,而是會被投放入普通的監牢區。普通監牢似乎沒有單人間,敏銳地從他的話裏覺出來,自己的室友大概率不是善類,時灼輕輕勾了勾唇角,餘光掠過他虎口上的黑蜘,最後停在自己手環的編號上。
他雖然已經不再是死囚犯,但編號仍是07755沒有變。不認為這單純會是個巧合,時灼立刻就想起了唐唯。跟随李承朝普通監牢的方向走,時灼故作殷勤熱忱地套近乎:“李警官,唐警官最近還好嗎?上回他還說過要請我喝酒。”
“唐警官?”李承頭也不回地接話,“這裏沒有姓唐的警官。”
“沒有嗎?”時灼的語氣有些困惑,“他說他叫唐唯。”
“你是說唐監區長?想和唐監區長攀上關系,你這種剛來的還早了點。”李承開始嘲笑他異想天開。
時灼落後于他身後兩步,聞言饒有興致地揚揚眉。唐唯在監獄裏的職位果真不低,竟然還是掌管監區的正監區長。
這裏的獄警工作區域劃分獨立,李承似乎不清楚死刑監牢的事,也不知道他曾經在那裏面待過。
“不就是個普通的監區長嗎?李警官,帝國皇太子你認識嗎?”時灼愉悅不已地哼笑出聲,随即神神秘秘地壓低嗓音,“就是帝國皇室尊貴的繼承人,還親自用手替我解決過需求。”
“……”
“瘋子,”李承回過頭來白了他一眼,“做夢也要有個限度。這話如果被有心人聽了去,你進的就不是普通監牢了。”
時灼沒有理會他的斥罵,真就似做白日夢的瘋子那般,在冗長幽靜的銅牆鐵壁甬道裏,語調悠然懶散地哼起歌曲來。
監牢區域按大寫字母排序,他被分到了普通監牢的F區。這會兒正是深夜睡覺的時間,牢房中來了個年輕好看的囚犯,F區如同白日般熱鬧吵嚷起來,紛紛都從床上爬起湊到門口看。
有了前一次入獄的經驗,習慣了被他們當成猴子看,時灼不慌不忙地記下他們的臉。李承敲着警棍挨個教訓,普通囚犯到底不如那些死刑犯瘋,很快就在李承的警告裏恢複了安靜。
唯獨有個留寸頭黃毛的年輕囚犯,李承從始至終都沒有朝他揮過警棍。猜測對方大概是有些家世背景,當黃毛隔着牢門欄杆沖他吹口哨時,時灼主動停在他的監牢前笑着開口:“我好看嗎?”
“好看。”黃毛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眼底浮起幾分欲念與野性來。
時灼聞言,漫不經心地朝他勾勾手指,“想和我接吻嗎?”
黃毛興奮得瞳孔微微一縮,用力将臉壓向牢門欄杆回答:“想。”
“那你就想着吧。”時灼驟然擡起一只手伸入欄杆間,抓住他的短發用力往欄杆上撞,“如果是皇太子求我和他接吻,我興許還會認真考慮一下。”
“至于你這樣的,”時灼松開他的頭發收回手來,懶洋洋拍了拍手心裏的灰塵,“我看還是算了吧。”
聽聞他這樣大放厥詞的話,李承又在心底罵了句瘋子,随即才冷聲提醒他繼續往裏走。
與李承抱有同樣想法的,還有這裏其他看熱鬧的囚犯。他們大多是一輩子活在邊境小城,只在新聞報道中見過皇太子的人,待李承領着時灼從他們面前離開以後,就在背後給他貼上了“漂亮瘋子”的标簽。
時灼最後被分到了盡頭那間牢房裏,但意外的是他沒有在裏面見到任何囚犯。打開門以後李承也有些詫異,随即才回想起什麽般嗤笑着朝他開口:“算你這幾天走運,弗雷德被送去關禁閉了,要下周才能放出來。”
擡手将時灼推入牢門裏,李承就鎖上牢房離開了。時灼站在原地沒有動,先是觀察了一眼整間牢房,确認上鋪的被子沒有人動過後,才脫鞋動作利索地爬上去睡覺。
有了此前在監獄中生活的經驗,時灼一覺安穩睡到喇叭聲響起。
昨晚就看過牢房牆上的作息表,普通監牢的作息比死刑區麻煩許多,不僅需要早起整理內務衛生,還要出門列隊集合進行晨跑,每天的集體勞動安排得非常滿,相比之下自由放風時間非常短,近乎二十四小時生活在獄警的監管下。
但也比整日關在死囚監牢中,連出來活動的時間都沒有好。軍校與軍隊中的內務檢查,遠比監獄裏要嚴格得多。時灼應付起來輕輕松松,晨跑對他來說更是不在話下。
食堂的早餐需要靠自己搶,晨訓完成快的人甚至有水果,落在最後的人連饅頭也沒有,只能餓着肚子去等中午的飯。
新人初來乍到多半搶不到早餐,尤其是像時灼這樣臉蛋長得漂亮,實則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廢物。許多人都等着看他的熱鬧,不想時灼不但吃到了早餐,甚至還拿到了最後一塊西瓜。
他獨自端着餐盤坐在角落裏,餐桌位置雖然不起眼,但半小時的早餐時間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從未消失。所有人都在打量與議論他,嘈雜人聲裏隐約可以辨認出,諸如“皇太子”和“漂亮”此類的字眼。
時灼佯裝耳背沒有聽見,視線遙遙穿透走動的人群,落在昨晚垂涎他的黃毛身上。晨跑時黃毛落後他好幾圈,早餐時間也是最後那批進來的,可黃毛還是得到了豐盛的早餐。
帝國上級階層的尊貴特權,在監獄中也體現得淋漓盡致。黃毛是什麽身份背景,他暫時對此不得而知。但經過昨天那重重一撞,對方依舊沒有就此放棄。
在時灼端着空下來的餐盤,目不斜視地從他桌邊走過時,黃毛視線如狼般盯着他開口,“時灼,”對上他轉過來的那張臉,黃毛情難自抑地低聲贊嘆,“昨天晚上你好辣。”
時灼眯着眼睛看向他額頭,那裏還留着昨晚撞出的傷疤。可黃毛好似感覺不到疼痛,臉上也不見絲毫惱火痕跡。
斷定眼前的人可以接近利用,時灼從他面前俯下身淡淡開口:“是讓你額頭火辣辣的那種辣嗎?”
見他主動和自己說話,黃毛面上露出喜悅來,“像又不像。”
将端在手裏的餐盤放下,時灼盯着他的額頭看了一秒,半晌眼尾輕挑露出春水笑意,緩緩伸出修長漂亮的指尖,要去撫摸他額頭上紅腫的傷痕。
黃毛一動不動地坐着,甚至還将眼睛閉了起來。
指腹即将觸碰到他額頭的那一刻,時灼忽然心情複雜地停在了半空裏。
就在兩秒種以前,他還在心中告訴自己,只需要像對着莫森那樣,和眼前的人做戲就行。分寸他也把控得很好,只是假意摸摸對方的傷痕。
可不知道怎麽的,他的手像是僵住了,好似連往前挪動一小寸,也有邊界阻隔難以做到。
這讓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與莫森軍部晚宴上做戲的情形。
那時的他才與莫森認識不久,也沒有懷疑過莫森就是皇太子。但即便是如此,在與莫森做出親密僞裝時,他也從未從對方那裏感到過,這份疏離與陌生的邊界感。
他早就該察覺到的。
時灼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意識到自己是如此的遲鈍。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