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敢染
◎我只聽程見煙的。◎
如果放在平時, 對于程見煙的這個要求季匪一定是欣喜若狂。
撩開衣服,不但能有些近距離接觸, 還能給她得瑟一下自己的六塊腹肌, 但是現在……
他真的有點怕自己那道将近十厘米長的傷口會吓到他。
類似于臨時據點一樣的‘醫院’并不很靠譜,縫針也粗糙,蜈蚣似的怪醜的。
雖然季匪個人活得比較糙, 但在面對程見煙的時候也開始介意起‘美醜’來了。
“呃,”季匪拉着T恤衫的往下拽, 含含糊糊的還想推拒:“其實傷口有什麽好看的, 你看我狀态就行, 挺好的。”
程見煙卻根本不聽他說,直接強硬的撥開男人遮遮掩掩的手, 拉高他的衣服。
她動作極快,三兩下就拆開了繃帶上的結——大概是季匪本來系的也很粗糙的緣故,松松垮垮。
盯着男人小腹上那道縫的有些斑駁交錯的傷口, 程見煙目光直直的發怔。
“其實不怎麽疼, 就是看着吓人,真的。”季匪幹巴巴地說了句,就想再次遮上。
奈何程見煙把那柔軟的衣服布料攥的非常緊,幾乎到他無法輕易拉動的地步。
季匪怔了怔, 幹脆也就放棄自己這徒勞無功的動作, 任由她看。
程見煙也沒有‘觀察’太久。
她輕輕吐了口氣, 找出家裏的醫藥箱, 輕聲問:“有需要專門塗的藥麽?”
季匪盯着她垂下的長長睫毛:“有,在浴室的包裏。”
他剛剛還沒來得及拿出來呢。
程見煙轉身, 走去洗手間把他那個破爛到不成形的包拎了出來。
裏面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 她沒有多看, 找出藥膏和繃帶就準備幫着他上藥。
季匪長長的眼睫眨了眨,有些失望:“你不翻翻麽?”
怎麽這麽快就找到想要的東西了呀……
程見煙已經擰開藥膏擠在棉簽上,半蹲在他身前幫他在傷口上塗藥。
聽見他的問話,她頭也不擡的回了句:“翻什麽?”
她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打在他的腹部,讓人從骨子裏泛起一種酥酥麻麻的癢。
自己受傷的位置太別扭了,季匪微微一低頭就能瞧見程見煙半蹲在他身前,腦子裏不受控制的浮現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
女人小心翼翼專心致志的為他上藥,他腦子卻想一些亂七八糟的——的确不夠純潔,但确實控制不住。
季匪修長的喉結微微滾動,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都不自覺的敲打着桌子為自己轉移注意力。
他微微仰頭盯着天花板,輕聲回答:“包裏有給你的禮物。”
程見煙幫他纏繃帶的手臂一頓,擡眸看他的眼睛裏有着明顯的訝異。
“怎麽?很意外麽?”季匪笑了笑:“出差回家都要給老婆帶禮物呀。”
這是部隊裏已經結了婚的‘成熟男人’告訴他的。
“……你那算什麽出差。”程見煙沒忍住擡了擡唇角,垂眸避開他的注視,繼續纏繃帶:“荒郊野外的,也能買禮物麽?”
“唔,荒郊野外沒什麽禮物。”季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長手臂拿出包裏一個盒子遞給她:“所以也沒辦法買什麽精致的禮物給你。”
“就帶這個回來了。”
他說的支支吾吾,倒是讓程見煙有些好奇盒子裏究竟是什麽禮物了。
迅速把繃帶打了一個漂亮的結,她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裏面躺着一個外形複古光澤幽暗的小型軍刀。
“這刀我之前一直帶在身上,後來就放在隊裏宿舍了。”季匪看她盯着刀,便開口解釋了幾句:“這次回隊裏順便拿回來送你了。”
“外形不大,握着順手,你帶着防身。”
“就算一個人的時候碰到陳永剛那樣的混蛋,也能應付一下。”
都過去半個月了,季匪居然還把那個醉鬼的名字記得那麽清楚。
程見煙愣了下,忍不住失笑。
“你要我随身帶着一把刀麽?”她把這把瑞士軍刀握在手裏,仔細觀摩:“會很奇怪吧?”
“安全更重要。”季匪嚴肅道,頓了一下又看着她:“這禮物是不是很蠢?”
但這次他的‘出差’确實沒機會給她挑個好禮物,等下次的吧。
“不會。”程見煙把刀收了起來,認真地說:“是我收到過最特別的禮物。”
認真說起來,季匪送她的每一件禮物都很有意義。
從棉襖到這把刀。
幫着男人重新包紮完傷口,程見煙帶着膠皮手套收拾碗筷。
季匪站了起來,主動說:“我來吧。”
“病號有休息的特權,之後你來。”程見煙微微笑了笑:“我不會客氣的。”
既然她都這麽說了,季匪也沒有繼續堅持。
他蹭到廚房邊上陪着她,看着她刷碗。
季匪很安靜,只要他願意,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會變得很輕,絲毫打擾不到旁人。
但程見煙還是覺得有點不自在。
這種無聲無息的家常式陪伴,更容易讓人覺得難耐。
“對了,你之前說。”程見煙率先受不住,主動開口打破有些旖旎的氣氛:“要去見家長?”
“嗯,是要去見的。”季匪擡了擡唇角:“先去你家還是我家?”
程見煙想了想:“去我家吧。”
房青這兩天已經在催她了,像是在懷疑她在說謊似的。
“行。”季匪幹脆的答應下來:“去見見很讓人頭疼的丈母娘。”
程見煙忍不住笑了笑。
房青的确是個很讓人頭疼的存在,但季匪的‘難惹’程度,可絲毫不亞于她。
程見煙一直記得高中時教導主任對少年的評價——
“我上班這前後三十年,也難找到季匪這般讓人頭疼的學生了。”
第二天一早,程見煙就帶季匪回了家。
雖然她已經說過房青不喜歡前去拜訪的人帶着禮物過去,但季匪還是堅持要買一些,在開車過去的路上經過商場,就下去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什麽老年人專用蠶絲被按摩枕,各種燕窩類型的保養品……程見煙覺得他交了不少智商稅。
看着車後座塞的滿滿當當的一堆袋子,她有些擔心。
“我大一那年帶着禮物回家,我媽把東西都扔了。”程見煙嘆了口氣:“你買這麽多,不是浪費錢麽。”
“唔,不錯,知道幫家裏省錢了。”季匪笑了笑,然後在她頗為無語的視線裏坦然的說:“只是有些錢該花得花。”
“我知道,可是……”程見煙嘟囔道:“她又不喜歡。”
“她喜不喜歡重要麽?我喜歡送才最重要。”季匪聳了聳肩,說的理所當然:“第一次見老丈人和丈母娘,我這個當女婿的送禮物是我的禮數,至于他們喜不喜歡要不要扔了,我就管不着了,也沒興趣管。”
程見煙微怔,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程程,人活一輩子,應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去迎合別人的喜好。”季匪趁着紅燈的時候側過頭,琥珀色的瞳孔盯着她——
“除非那個人值得我迎合,讨好。”
他目光清澈又深邃,像是有攪亂心神的魔力,讓程見煙不自覺的心頭亂跳,垂在膝蓋上的手指攥住了背包的袋子。
季匪見狀笑了笑,綠燈時重新發動車子:“丈母娘顯然不值得咯。”
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自己開心了就好。
程見煙稍稍松了口氣,心裏多少是有點羨慕的。
她一直都羨慕季匪生活的十分灑脫,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
實際上,他們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
比起季匪的率性而為,程見煙知道自己像是一個被厚重軀殼鎖住的機器人。
但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更會被他吸引。
人總會被自己身上沒有的特質所吸引的,這是定律。
等車子停在夏竹小區的院裏,兩個人拎着大包小裹進門後,季匪也依舊是按照自己的性格做自己的。
面對房青的冷面和陰陽怪氣,他沒有表現出來絲毫不适,全程都是坦然的笑眯眯,做好一個晚輩該做的事情,例如倒茶端水。
有必要的時候,還會用公筷幫他們夾一下離得很遠的菜。
程家的餐桌從來都是像上墳一樣冷清,多了季匪這麽個人,反倒是熱鬧了不少。
只是房青顯然不适應這樣的熱鬧,全程皺着眉,沒有半點丈母娘歡迎新女婿的熱絡。
程錦楠倒是很開心,不住的給季匪夾菜,兩個人推杯換盞的喝茶——他沒勉強新上門的女婿喝酒,畢竟考慮到他們一會兒要開車回去。
季匪待了一會兒就能感覺到,程見煙的性格和爸爸更像,細致體貼。
雖然他們并不是親生父女。
但養育向來大于生育,這是季匪一直以來的觀點。
譬如從來沒人說他和季長川或者陶倩性格相似,說起來,都認為他像姥爺陶致海。
畢竟他是那老頭一手帶大的。
季匪能看得出來程錦楠是個好人,好父親,一頓飯的時間就能大概了解為什麽程見煙會很尊重她這個養父,但有一點他很好奇。
為什麽程錦楠在剛剛看到他的時候,眼神中會閃過一抹類似意外甚至是震驚的情緒?
他們以前見過麽?
一頓飯結束後,程錦楠趁着季匪去洗手間的時候把程見煙拉到陽臺。
“小煙。”他低聲問:“這個季匪…是不是你高中時候的那個同學?”
“您還記得他啊。”程見煙一愣,随後下意識的擡了擡唇角:“是以前的同學。”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瞳孔有些微微放空的失神。
程錦楠見狀,沉吟片刻輕聲問:“現在還是很喜歡他嗎?”
這個問題看似有點突兀,但他知道女孩兒會明白的。
程見煙沒說話,似是有些糾結的低下頭,瓷白的牙齒輕輕咬住唇。
正當兩個人沉默時,程錦楠敏銳地聽到洗手間門鎖‘咔噠’一下的聲音。
“好了,改天再說。”他拍了拍程見煙的肩膀:“先出去。”
吃完了飯,自然還要坐在沙發上聊一會兒的。
房青吃飯的時候向來不說話,此刻才開口‘盤問’起來。
她瞧着季匪,用審問一樣的态度問了他關于工作,房子的問題——結果臉色越來越黑,顯然是季匪的回答全部都令人不滿。
譬如什麽在飛行基地工作,比較危險,婚後住的房子在地段并不算市中心的蓬萊區。
房青聽後,片面的判斷出來眼前這個男人雖然長相矜貴,但貌似實際情況卻是一般般。
這般想着,她有些輕蔑和諷刺的看了一眼程見煙。
似乎在說她自己找的丈夫也不過如此,還不如她挑選的蘇軒。
聊了一會兒,房青直接進入正題。
“那彩禮這方面你打算給多少。”她擡了擡唇角:“我們家小煙可是獨生女。”
“這方面還沒有讨論呢。”女人的話攻擊性很強,但季匪面色不變,只是笑了笑:“您認為呢?”
“我當然認為我們家閨女是無價的。”房青有些輕蔑的掃了他一眼:“但要的太多了,你應該也給不起吧?”
程見煙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的緊了緊,強迫自己保持着淡定的面色。
因為她知道,房青就是要她出醜。
房青今天說這些話,并不會對她一個長輩有什麽影響,因為她根本不需要季匪和季匪家裏人的尊重。
她就是想讓程見煙過不好罷了。
一般丈母娘明目張膽的要大量彩禮,男方家裏有氣都會發洩在女生身上的。
但房青沒料到的是,季匪并不是一個‘一般般’的普通人。
面對她的故意刁難,他臉色都沒變一下,只是伸手拉住程見煙攥起來的手,光明正大的慢慢揉捏,笑道:“您前面那句話說得對,程程确實是無價的。”
“至于給不給得起,這個價格也只能她說。”
“她說多少,我給多少。”
程見煙心頭震顫,被他握着的手都下意識的縮了縮。
但季匪看似輕描淡寫實際上攥得很緊,并不許她縮回去。
“你什麽意思?”房青面色一變:“是不把我放在眼裏?”
季匪淡淡的反擊:“您喜歡怎麽認為都可以,但我只聽程見煙的。”
房青氣的胸口上下起伏,此刻也終于認識到眼前的男人并不是可以任她肆意揉捏的類型。
簡而言之,不是個軟柿子。
房青勉強冷靜下來,重新挂起唇角那抹諷刺的微笑:“可能小煙在婚前沒和你說,她是有個表弟的。”
“是我哥哥家裏的兒子,但戶口挂在我們家名下,所以給他買房娶媳婦的事兒,你這個當姐夫的需要負責。”
“另外,我的身體不好,需要換腎,作為獨生女小煙有不可推卸的撫養義務,所以你們夫妻每個月都得支付高昂的醫療費。”
“房青!”程錦楠忍無可忍的站了起來:“你胡說什麽?”
可惜,作為一個溫和老實的男人,他在房青這裏從來都沒有震懾力。
“我哪有胡說。”她笑了笑,聲音有種陰測測的柔和:“房赫的名字是挂在我們的戶口名下,我們有撫養義務。”
“那是當初為了你哥孩子上學方便才挂在我們戶口這邊,再說了,我們從來沒說過要給他買房娶媳婦……”
“程錦楠,當初我哥可借給了我們不少錢,現在他們家情況不好,你打算過河拆橋麽?”
房青打斷他的話,自顧自地說:“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我一直都是這麽教育孩子的啊。”
季匪多少有點‘再聽下去就要吐了’的感覺,受不了的插話——
“媽。”他自動自發的改了口,快速地說:“出醫療費為您治療是應該的,至于買房子……”
“我可沒有當伏地魔的嗜好,建議您也改改,什麽年頭了,還當扶哥魔啊?”
程見煙和季匪的第一次見父母,是以被‘攆出家門’為結局的。
房青情緒激動,幾乎要拿杯子砸他們了。
最後不得已之下季匪才閉了叭叭個不停的伶牙俐齒,拉着老婆逃之夭夭。
從小到大,程見煙不知道被房青攆出家門多少次,熾熱的夏天,炎熱的冬天,各種惡劣的天氣下都有。
女人情緒波動大,喜怒無常,一不開心就拿她撒氣。
但這是程見煙被攆的最開心的一次,甚至出門後都在笑。
季匪見到她笑,還稍稍放心了一些。
“你媽是怎麽回事兒?”他納悶地問:“哪有上趕着給哥哥家孩子買房子的?”
然後也不關心一下自己閨女結婚的老公是買全款房還是還房貸,弄的他都沒有機會炫耀一下他都不用還房貸!
“我媽媽不在乎錢,她只是覺得提起錢會讓我們不開心,所以就有這種想法了。”程見煙微笑着解釋:“一直以來,她的人生都是以讓我不開心為目的的。”
季匪微怔,忍不住的就有些心疼。
究竟是吃過多少苦,才能把這種事都用無所謂的态度笑着說出來的?
“能跟我說說麽,你是怎麽想的?”季匪沒急着開車,而是在氛圍頗好的當下直接問:“如果你也想給你表弟買房子,那我可以送他一套當彩禮。”
一個房子不是什麽大事,要是讓程見煙不開心并且持續性的心煩,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結果程見煙聽了,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着他。
“你瘋了?”她直接了當的說:“我要是有買房的錢,寧可捐到貧困地區也不會給房赫買房的。”
季匪‘撲哧’一聲笑了,被她逗的。
程見煙被他這聲笑弄的情緒緩解,眉眼也柔和下來。
在放松的狀态中,一些不願意被她回憶起的過去,也可以用很平和的态度訴說出來。
“房赫是我大舅家的孩子,比我小一歲,因為我們家住在學區房的緣故,從上小學到初中那幾年,他都是住在我家裏的。”
程見煙看着自己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絮絮低語:“其實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但我媽對他比我對我好……她對任何人都比對我好,也不是因為重男輕女的緣故。”
“只是有一件事,讓我印象很深刻。”
是在程見煙上初一時發生的一件事。
那個時候,她交到了初中時第一個朋友,是和她坐了一個學期前後桌的同班同學。
直到不知道多少年後的今天,程見煙還記得那個漂亮女孩兒的名字,她叫姚嘉。
因為性格有些內向到甚至孤僻的原因,程見煙從小朋友就不多,習慣了獨來獨往,交到了一個朋友都會很珍惜。
開朗活潑又善良的姚嘉能和她一起玩兒,她覺得很慶幸。
于是她犯了一個大忌諱——那就是在房青面前展示了自己有朋友這個事情。
夏天一個很炎熱的午後,因為家裏離學校很近的緣故,程見煙帶着姚嘉回去避暑。
可是好巧不巧的,房赫也帶着同學回去了。
仗着房青的偏寵,即便不是在自己親爸親媽家裏,房赫也是十分威風又霸道慣了的,自然而然就帶着同學占領了唯一的次卧去休息。
主卧是房青的地盤,誰也不敢進。
程見煙只好帶着姚嘉去廚房窩着,兩個小姑娘偷偷的喝涼水解暑。
不一會兒聽到房青從卧室裏走出來的腳步聲,她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怎麽了?”姚嘉也不自覺的跟着緊張,小聲問。
程見煙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可過了幾分鐘,她們還是被房青從廚房裏揪出來了。
她掃了一眼怯生生的姚嘉,便死死盯着程見煙問:“程見煙,我放在客廳桌上的二百塊錢呢?”
……二百塊錢?
“我,我沒去客廳。”程見煙下意識就知道她是認為自己拿了,腦子‘嗡’的一聲,僵硬的晃來晃去:“沒看到錢。”
“你是說錢不翼而飛了,被鬼拿了?”房青冷笑。
“既然不是你拿,就是你旁邊這女生拿的。”
程見煙手心都攥出汗了,臉色蒼白的一直搖頭:“不是,我們一直在一起。”
“阿姨!你胡說八道!”姚嘉不是程見煙這種被打壓着成長的女孩兒,她受到冤屈,自然要大聲喊出來:“你冤枉人,我沒拿你家錢!”
“哈,什麽樣的人交什麽樣的朋友。”房青揪着程見煙的衣領,像拎雞崽子一樣把人提溜到客廳:“就在這張桌子上,你敢說你沒拿?!這屋子裏除了我和你們兩個,還有第四個人?”
“有、有的。”程見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說:“剛剛房赫也回來了,他帶了個同學……”
話沒說完,就被‘啪’的一下清脆巴掌聲打斷。
“程見煙,你自己喜歡當小偷就算了,還要誣陷弟弟?”房青紅着眼睛瞪她,不屑的嗤笑:“什麽東西,果然天生壞種!”
程見煙臉都被打麻了,在姚嘉的驚叫聲中,她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側頭盯着房青倔強的反駁:“我沒說謊,我沒拿就是沒拿!”
“剛剛房赫就是回來了,姚嘉也看到了,你為什麽……”
“為什麽不問問她,對麽?”房青打斷她,面無表情地說:“因為她會和你一起說謊。”
“程見煙,和你沾邊的人,哪有什麽好人?”
……
“就因為這件事,初中剩下的兩年半,姚嘉沒再和我說過話,我聽到她和別的同學罵我媽是神經病。”程見煙從回憶裏抽身,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覺得她說得對,心裏還有點開心,大概确實是天生壞種吧。”
“其實這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我媽從來沒有問過房赫那天中午他有沒有回家,堅定執着的就認為是我拿的。”
“後來我問過房赫,他也沒承認過。” 但房青不至于做自導自演來構陷她的事情,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教訓她。
所以程見煙知道,房赫一定是拿了錢的。
即便是他偷拿了錢讓她狠狠的挨了頓抽打,手腕上都留下一道藤條的疤,但男孩從來也沒有半分愧疚的态度。
“從那以後,我就很讨厭他。”程見煙細長的指尖不自覺的撫摸着細微的疤痕,喃喃道:“我媽知道我讨厭他,所以故意這麽說的。”
一旁作為聽衆的季匪靜靜地看着她淡然的側臉,薄薄的嘴唇抿了抿。
那種剛剛就想幫她出氣的念頭,在此刻聽到她這麽無所謂的說出童年創傷時,鼓動的更加強烈了。
“程見煙,你是在乎這件事的。”季匪冷靜地問:“在漫長的童年生活中,一定發生過很多類似的事,但你對這件事印象最深刻,是因為一直沒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對麽?”
程見煙眨了眨眼,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她已經被房青折騰慣了,但的确類似于被‘冤枉’的情況比較少,所以她始終好奇二百塊錢的那次事件裏,房青究竟知不知道‘她沒拿’這個真相。
“既然把這件事情當做心結,那就去搞個明白。”季匪發動車子,修長的手指點了方向盤:“你那個表弟家在哪兒?”
“房赫?”程見煙微怔:“找他幹嘛?”
“找他問清楚,然後抓過來見丈母娘。”季匪唇角揚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看她肯不肯承認錯誤。”
承認十幾年前,她無端的冤枉了一個小女孩兒,導致那個小女孩兒失去了朋友甚至不敢交朋友的大錯誤。
如果房青不肯承認,那他會逼着她承認。
他知道自己做的出來這種事情。
季匪深深明白一個道理——有些原生家庭帶來的陰影是不會被時間慢慢治愈的,相反的,這些陰影會随着年紀增長變得越來越深重,壓抑。
甚至深入骨髓。
要擊潰這種壞情緒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忍着痛挖出來正視它,打碎它。
作者有話說:
這章真的夠肥了,一滴都沒有了。。。。
大家用營養液啥的鼓勵鼓勵玉玉吧(5555撒嬌賣萌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陳枝洲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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