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春雨的味道(三)
周圍的聲音都隐匿下去, 讨論的聲音都低沉沉的,大部分的視線都落在那個少年的身上。
對方到底是怎麽就讓付大公子瞧上眼的??
瘦不垃圾的,瞧着似乎也普普通通的。
“低頭做什麽。”付坤端起一邊的飲料, 是給不喝酒的女性朋友準備的。
此時此刻倒了一杯進高腳杯裏。
“這個可以喝吧?”
歪頭問。
時烊眨眼, 點點頭:“可以的。”
“好。”付坤把杯子遞給時烊, 然後就沒有後續了。
周圍的目光愈發的困惑不解外加驚恐萬分。
付坤唉!!一個嚣張又霸道的公子哥, 會親自給一個侍應生倒酒喝??
那人似乎和付坤還認識的……
時烊抱着一杯裝在酒杯裏的營養快線, 咕嚕咕嚕的灌,豪氣的很,把高腳杯放在桌面上。
看着付坤。
眼神在說:我可以走了嘛?
付坤側頭, 恰好對上對方乖巧的目光,頓片刻。
呦呵…膽子還挺大?命令自己給倒奶喝?
付坤挑眉,來了一丁點的興致,是他在這個世界好不容易被激起來的興致。
一言不發地給旁邊的小孩倒奶, 一邊倒一邊看對方的表情變化。
似乎…是感激的?
之後便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周圍所有人都看着付坤面無表情地給旁邊的小朋友倒飲料, 一邊倒還一邊含情脈脈地看對方的臉。
什麽鬼??瞧上了??他們的真實身份其實是月老??
然而這邊時烊簡直想掀桌子。
偏偏表情還是格外淡定的,自己的肚子卻是格外不淡定的, 他覺着對方在針對他。
喝了一杯接一杯的飲料, 在對方把一整瓶營養快線都灌進他肚子裏的那刻。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付坤看着空空如也的飲料瓶:“沒了。”
“!!!”時烊微微睜大眼睛。
他當然知道沒有了!!他巴不得這屋子裏的飲料全部消失掉!!
見少年似乎要哭出來了, 周圍的人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其實付坤是看那小子不順眼, 故意整對方呢!!
果然夠陰險的…幾年不見, 還是那個熟悉的付坤!!
時烊在付坤似乎伸手要拿另一瓶飲料的時刻,眼圈不正常的紅了起來。
他似乎看出來對方是真的不喜歡自己,或者說, 今天的一切都只是被自家父親給逼迫的。
低着腦袋, 聲音蚊子叫一樣。
“你要是不想我住你家…我可以搬出去的。”
聲音太小, 付坤沒聽清,還自顧自得給對方倒飲料。
落在時烊眼裏就是對方的絲毫不在意,依舊想整自己的。
“你別這樣欺負小孩。”
時烊突然開口,聲音大了許多,似乎帶着一絲委屈的味道。
付坤倒着飲料的動作頓了片刻,恍然大悟般看着旁邊被自己倒空進時烊肚子裏的飲料瓶。
難道是自己會錯意了……
“你不是要我幫你倒?”付坤開口,他聲音下意識地放緩,是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行為。
時烊眨眼,吸一口氣,騰地站起身來:“不用了…”
從付坤身邊跑走,推着車,連頭也沒回,出門的時候差點摔着。
直奔廁所去的。
門被帶上的那刻,石凱興致勃勃地開口:“好好的…你為難人家做什麽?”
付坤抿唇沉默了片刻:“你也覺着我在欺負他?”
“不是…你跟個小孩計較什麽…”石凱好脾氣的打圓場,結果拍馬屁偏偏拍在馬腿上。
“我沒計較,我以為他想喝飲料。”
付坤端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小孩是我家的…”
突然開口。
周圍原本又鬧開的人突然都一怔,齊齊看着付坤。
“你家哪來的第二個崽?”
石凱小心翼翼:“不會…是私生子?”
“滾蛋。”付坤簡潔明了。
他沉默了片刻後,才眯了眯眼睛:“沒血緣關系的。”
“啊——”周圍的表情突然就意味深長,莫名其妙地挂上一副“我懂”的表情。
懂個屁。
估計又誤會了…
付坤不寄希望于對方會理解。
從會所出來的時候,少年坐在前臺一旁的位置上,桌面上攤開一本題集。
敲幾下桌面。
“小孩。結賬。”掏出黑卡來。
旁邊的前臺小姐姐尴尬地看着旁邊的少年。
剛剛對方跑過來,笑眯眯的開口:“覃姐…我陪你守着…”
其實是聽見了風聲,說最近常常有位男顧客騷擾的她的。
小心翼翼的護着自己的面子,是個懂事的小孩。
時烊擡起臉來,盯着付坤的臉,要從書的世界裏切換出來。
“我說過的。”把書本合上,又翻開第一頁,手指點着自己姓名那一欄。
“別叫我小孩…會被舉報的。”
“我有名字。”
幹淨整潔的書面上,寫着字跡镌秀。
——時烊。
“好。”付坤點點頭,把卡遞過去。
結完賬後,付坤接過自己的卡,扭頭看着時烊的側臉。
“回家嗎?我開車。”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沉沉的,付坤把車開得又快又穩,沒二十分鐘就到了別墅區,連片的別墅最頂層的地段裏就建了一棟屋子。
那是付坤家。
車開進院子裏,就有阿姨圍過來,笑眯眯地開口。
“阿坤回來了?”
“嗯。昨晚剛到。”付坤笑笑,他率先進的大廳正門。
燈火通明的客廳裏靜悄悄的,長輩都已經睡覺了,付坤一路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扭頭看着後面慢吞吞走進來的少年。
“要喝什麽?”
“不…不要。”時烊搖頭拒絕,眼神格外堅定。
他今天簡直喝了他十幾年來最多的飲料了,差點沒吐出來的。
視線掃過金碧輝煌的建築,似乎是可以用金碧輝煌來形容吧…
時烊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形容詞已經如此的匮乏,他抿着唇,踩在地上的腳步都放輕不少,呼吸也更着提起來。
“你很緊張?”付坤灌了一大口水,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接着就把一身筆挺給褪下,挽着衣袖,撲面而來的侵略感。
“沒。”時烊恢複一貫的冷漠,盯着自己的鞋尖發呆,頭頂上豎起的兩根呆毛随着動作一晃一晃的。
付坤瞧着格外不順眼,伸手過去的那刻,對方猛地閉上眼睛,緊張的雙手握拳。
“…不動你。”付坤開口,他起身,拿起西裝外套搭在肩頭,手放在口袋裏,吊兒郎當的,瞬間與着一身金貴的西服格格不入起來。
他取下自己鼻梁上架着的眼鏡。
“乖乖在這裏呆着吧。”
轉身往樓上去,背影潇灑不羁,他揚揚手,“不差你一口飯。”
時烊睜開眼睛,眼睫微微顫抖幾下,拽着書包肩帶。
幾乎是飛快地跟了上去,恰好撞見對方要關門,垂眸看着自己。
“這是我現在得呆着的地方,你讓我呆着,我長大會報答你的。”
聲音在客廳裏清晰明确的,還帶着少年音的稚嫩。
付坤頓一會,依舊是挑着一邊的眉毛,回頭掃了一圈屋子,倏地拉開房門。
“那你當田螺姑娘,以後屋子歸你收。”
時烊點點頭:“好。”
關于時烊如何在付家住下的事情流傳的格外遠,所有人在猜測對方的身份,能待在付家的大院裏。
流傳最為廣泛的就是——私生子。
而當事人卻不為所動,依舊勤勤懇懇的早出晚歸,一面住在豪華別墅裏,一面又偷偷攢錢。
這一切都不是白來的。得報答回去。
十五歲那年,思想總是格外執拗的……
自時烊搬去付坤已經快一周了,臨近開學,他偏偏就沒再瞧見過那個叫付坤的男人的身影,聽說是和各家的公子哥出去玩了,從陸地上浪到海上,最近似乎要往天上去。
幾乎夜夜不回家的。
外界對方對于付坤的評論褒貶不一,有人誇他出手闊綽,有人說他自私專橫,總歸都是外界的評價的。
時烊晃在這灰色地帶,一面在華麗的城堡裏生活,一面要背上籮筐去屬于他的地方,盯着來來往往的人,開口喊着。
“有沒有人要一根火柴…”
夢和現實高頻率的來回切換。
再一次從會所裏出來,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了,路燈油膩膩的投在地面上,把人影拉的好長。
“…今天怎麽這麽晚?”電話那頭是媽媽的聲音,帶着一絲的愧疚。
“路上小心點…”
時烊抿着唇,嗯嗯的應着,突然自己面前擋着兩個人,醉醺醺的,手上還拎着一瓶酒。
“小孩…一個人出來逛?”
“今天付…”媽媽剛開口。
“媽媽…我要到了…”時烊把電話剛要掐斷突然被對方一把打開,手機從空中劃開一個弧度,摔在一邊的綠化帶裏…
“我瞧見過你…隔壁會所的少爺?”
男人伸手要往時烊肩上搭,“年紀輕輕不學好啊…未成年就去做少爺啦?”
他們口中的“少爺”絕對不是什麽好詞,時烊聽的出來,冷着臉。
“我剛剛報警了。”冷靜的開口。往後退好幾步。
“那邊還有監控。你們跑不掉。”時烊擡手指着正對着他們的攝像頭,眼神冷冰冰的。
“那我可怕死了…”男人笑着伸手去拽時烊的胳膊,就在此刻,一邊滑過一輛山地車,時烊恰好看見。
似乎是付坤的車……
這條路是直達別墅區的。
“付坤!!”突然開口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