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慘遭亡國的公主
女兵們在城內穿梭着,整理着戰後現場。
“她們可真威風呀。”
二個小女孩在旮旯裏的竹筐下盯着路過的女兵,黑溜溜的眼底寫滿驚羨。
尤其是那個騎高頭大馬的,拿着長/槍身穿銀甲,披風獵獵作響,威風凜凜地跟天上的神仙似的。
她身後的人都喚她将軍。
将軍。
其中一個小女孩壓低了聲音:“靈姊姊,我以後也想當将軍。”
也想這麽威風。
“你是女孩子,怎麽能當将軍呢。”
被稱作靈姊姊的女孩看了眼兩人緊密相接的肩膀:“不過她們可以,你應該也可以。不過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十個你都擡不起人家的長/槍。你沒聽過說書人說嗎?将軍的長/槍和大刀,最少百來斤呢,比你都要重好幾倍。”
“啊......”似是要哭出來。
“噓,別哭。”
靈姊姊将她的嘴緊緊地捂住:“我娘不是說了嗎?讓我們安靜待在這裏,一點聲音都不要發出。”
待靈姊姊松開,小女孩壓低聲音執着地追問:“你說我好好鍛煉身體,是不是就可以像她們那樣?”
“你要多吃一些飯才行。”靈姊姊認真思考道,“這樣你就有力氣了。”
這個鄰居家的小女孩很瘦,因為她經常吃不上飯,她的飯全都在弟弟肚子裏,導致她瘦瘦小小。
說到吃飯,兩個人都覺得肚子空蕩蕩的。小女孩問道:“靈姊姊,你娘什麽時候來找我們呀,我好餓。”
“我也是。”
“我們去找你娘吧。”
“不行。”靈姊姊道:“我娘回來看不到我們,會着急的。”
前段時間城裏變得亂糟糟的,到處都能聽見吵鬧聲。
爹不知為何脾氣也亂糟糟的,一直打她和娘,說她們要造反。娘為了保護她,令爹昏睡後就帶着她出來躲避,路上遇見尋找母親的鄰居妹妹,娘就帶上鄰居妹妹一同躲避,最終娘将她們二人安置在這竹筐下。
娘說她回去探探情況,等爹醒後脾氣恢複了,就回來找她們。
這都好幾天了,爹還沒醒嗎?爹的脾氣還沒恢複嗎?
娘怎麽還不來。
突然,頭頂的竹筐向上飛去,她們看見一個将士落在她們身前,正向遠處招呼着:“阿梅将軍,這裏有倆孩子。”看向她們時面容溫和:“你們待在這裏做什麽?”
“等娘。”年長的靈姊姊壯着膽子道。
她們聽見頭頂傳來的嘆息聲。
京城被破已經兩天了,若是這兩個孩子的娘還活着的話,不會讓她們等到現在。
阿梅一眼就清楚這兩個孩子的遭遇,她吩咐道:“命人把她們送去孤兒營吧。”
那裏是臨時準備的一塊地方,有人丢了孩子,就會去那裏找。若是最後無人問津,這些孩子會像周國選賢大會那樣,年幼的讀書,年長的入營。
選賢大會的兩場考試中,阿梅的結果其實并不理想。
蔣紅纓看到她面對滾來的人頭面不改色,認為她有膽有識是個可造之才。在選取的名單出來後,蔣紅纓特意從九湘為阿梅求了一個名額。
這件事蔣紅纓沒有瞞着阿梅。
阿梅卻心裏不安,一向活潑的她耷拉着臉:“這樣會不會對其她人不公平?”
那個人頭只是恰好滾到她面前,若是滾到別人面前,別人肯定也會面不改色。
杜依蘭沒覺得有什麽,陛下的朝堂百廢待興,正是缺人的時候。說白了,選賢大會也不過是一個挑人法子而已,只是挑選阿梅時,用了另一種新奇的法子。
杜依蘭輕聲安慰:“不必擔憂,蔣将軍和陛下既然選擇了你,說明你有可取之處。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不如好好為陛下和将軍效命,讓她們覺得自己的眼光不會出錯。”
“運氣也是依附在實力上的。”
也是。
阿梅又恢複了往日的活潑。
在軍營中她格外努力,起得比別人早,睡得比別人晚。此次來南國,蔣紅纓因為她平日的表現任命她為副将,戰後京城的打掃,便是阿梅領導着進行的。
眼見着兩個孩子被帶走,阿梅才問道:“女子屍體都整理出來了嗎?”
女子的屍體是要單獨列出來的。
這是九湘進入南國京城後下的第一道命令。
九湘說,這些女子英勇而偉大,随便埋葬無疑是在羞辱她們。應當單獨開辟一塊墓地将她們好生安葬,并由官府出力,定期打理修複。不止是京城的這些女子,其它地方因反抗而死去的女子也這麽處理。
她們這些活着的人,不能讓這些流血犧牲的人心寒。
身邊的将士語氣沉重,她點點頭:“整理出來了,只是多數人的姓名找不到。”
她們甚至将原來京城府衙的戶籍調出來挨個兒核對過。
阿梅悵然道:“先把有名字的刻在墓碑上,沒有名字的,讓孤兒營的孩子們去認一認,剩下的,只能設成無字碑了。”
這也是九湘的意思。
一個月後,當雞鳴劃破天際時,穿着素服的九湘從皇宮中出發,她後面跟着一個馬車,馬車中是同樣素服的四個儲君。
直到太陽升起,她們才達到目的地。
在九湘眼前的,是特意開辟的女子陵墓,整整一個月晝夜不停才修建好。這裏位于半山腰,放眼望去,能将偌大京城收入眼底。
日後女子在世上過得是怎樣的生活,她們睡在這裏就能看到。
九湘面上莊重,拿起已經點燃的香,祭過天地,插在前面的鼎中。
九湘身後跟着四個儲君,儲君的後面是在反抗中失去了母親的孩子,其中就有在竹筐下呆了幾天幾夜的兩個女孩。女官,京城中活下來的女子,将士們站在最後。人人面色肅穆,她們依照着九湘的動作,在荒涼的樂禮中,祭拜這些勇敢反抗的女子們。
鼎體型巨大,能把它扛起來的,目前只有孔武有力的鐵石。鼎上繪着的精巧的花紋,是杜依蘭和孟回舟将反抗的女子形态融入其中,熬了十天十夜畫出來的,因此這鼎被命名為萬女鼎。
在這鼎的後面,是一面巨大而穩固的石壁。
石壁上,雕刻的是楚雲昭護在身上帶到周國的素色絹布,絹布上的每一個名字,每一點墨痕,每一個指頭的紋路,都被複刻在這石壁上。
遠遠看去,蒼涼而震撼。
石壁之後,便是巨大的埋葬着數千女子英魂的陵墓。
京城中死去的所有女子,不論是南國女子,還是周國女兵,都在這裏沉睡。
在陵墓之前,石壁之後,便是她們所有人的墓志銘。
墓志銘出于王清莞之手。
當時城破,王清莞一路積攢的情緒爆發,她情之所至,寫下了這篇同樣足以傳承千古的名篇《女子賦》。寫了世間女子最初是何等的卑微低賤,她們後來反抗時的铮铮鐵骨,以及她們英勇無畏的犧牲。
讀之便能落淚。
王清莞一出手,世人難出其右,這篇《女子賦》用來做墓志銘再合适不過。
九湘擡頭看着眼前的銘文。
女子渺小,凝聚起來的力量卻讓這世間翻天覆地。
在她們的努力下,此後的天地沒有男尊女卑,沒有重男輕女,有的是女男平等。此後的所有女子都會擺脫束縛,在這世間尋得自我,活得自我。
做出犧牲的她們理應被後人祭奠。
警惕世人。
被九湘帶到這裏的,還有許有德。
許有德不是造成世間女子卑賤遭遇的主要原因,但他卻不同情這些女子,甚至寫出亂七八糟的東西來加強這種卑賤。
九湘不能忍。
世間女子更不能忍。
迎着衆人的含恨的視線,許有德從籠子中走出,帶着鐵鏈一步步走到了鼎前。還沒站穩,膝蓋受到攻擊,跪倒在地。他也清楚目前的情勢,忙順從地磕了幾個頭,由于用力過大,額頭上已經滲出了血。
這并不能減輕衆人對他的恨。
許有德在衆人恍若殺人的目光下打着顫:“罪人許有德,因私心所在,寫下一篇毒害世間百姓的書,不以為惡,沾沾自喜。罪人願在這裏,守靈百年,直至老死。”
将他用鏈子捆在在這裏用一輩子贖罪,不論風雪寒暑,在這裏每日清掃墳墓鏟除雜草,就是九湘為他定下的活路。
他畢竟有微弱的功勞。
他耗費一個月時間寫出來的那本書,九湘粗粗看過一遍,幾乎挑不出不滿意的地方,只能說這許有德在某些方面真是個人才。
這世上對男人最狠的,還是男人啊。
九湘感慨道。
那本書上的不少文章,她一個經歷過現代文化洗禮的人都覺得大開眼界。
甚至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