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慘遭亡國的公主
在男子喜笑顏開的注視下,孟回舟整理儀容,踏上了迎接她的駕辇。
幫?她當然會幫。
誰讓她只剩下這一個親人呢。
新帝在上,孟回舟叩拜于地,甚至沒看新帝一眼:
“多謝陛下美意,可是吾兒,生性頑劣,不知回報。這般的人,實在擔不起陛下的厚愛。”
她一個深宅婦人,新帝宣她能有什麽事?無非就是兒子所說的,封官前探尋情況。
“孟娘子請起。”
頭頂傳來的聲音綿軟中又帶着威儀:“朕宣你入宮,并非是為了令郎。”
那又是為何?
“朕聽說孟娘子年輕時頗有才名,夫君兒郎的才名都是你親手所砌,此話當真?”
孟回舟在侄女王清莞的攙扶下剛站起來,聞言周身一顫,若非王清莞手上力道的支撐,只怕她會摔倒在地。
她下意識地擡頭,只見新帝面容姣好,恍若九天神女。那雙黑色雙眼中,威儀深重,令人不會生出半分亵渎之意。
陛下此話何意?
就在這時,孟回舟感受到手上有力道傳來,只見王清莞正雙眼晶亮地看着她,眼底帶着鼓勵。
孟回舟難以言說自己此刻的心情,酸澀也不知什麽時候爬上了眼睛,正在刺激着她。
曾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真相大白天下了。
王清莞當日在殿堂之上寫詩作詞,孟回舟很清楚是什麽原因,是這個同樣遭受劫掠的侄女不甘再受擺布做出的反抗。
孟回舟也想反抗。
可是不敢反抗。
孟回舟很清楚,一旦自己反抗,她将會面對的是什麽?是夫家的污水,是父家的指責,是街頭百姓茶錢飯後的的惡意揣測和穢語。
新帝威儀的容顏孟回舟已經看不清,她現在的眼底一片模糊。模糊到她眼前只有幾塊色彩分布,像是有水落在眼中化開一樣。
孟回舟從王清莞手中掙脫,她迫使自己站直身體,她直視眼前色彩中最威儀的部分,她不閃不避,不躲不藏,她說:
“是!”
孟回舟回去時,情緒不複來時的低靡。
她透過車窗,能看見陽光之下的人世間,風景正好。這是她自嫁人後,再也沒有看到過的風景。
男子已經換上了一件華麗的衣服踱步很久了,他滿身焦急:
“母親,陛下怎麽說?”
說完,他察覺孟回舟的心情似乎很好,他又道:“是不是陛下說入朝為官的事情?”
從宮中出來後,孟回舟的身體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她慈愛地看着男子,語氣柔和:“是入朝為官。”
男子面上控制不住的歡欣:“母親,太好了!這件事一定要寫信告訴族輩!”
他居然能有這麽一天!
“母親也很開心。”
興奮中的他沒有瞧見孟回舟慈愛之下的嘲諷,她道:“誰能想到你母親我身為一個半老婦人,也能得陛下賞識,入朝為官呢。”
“什麽?!”
等男子反應過來孟回舟所說的是什麽意思時,能看見的只有孟回舟的背影。
他臉上升起被戲耍過後的惱羞成怒,過而又轉變成恨和不甘。他沖着孟回舟的身影大吼:“你一個愚蠢婦人,陛下怎麽可能讓你當官?”
愚蠢婦人。
孟回舟停住腳步,男子只能看見她擁有淩厲線條的半側臉,孟回舟出口的話也是一樣的淩厲,帶着輕蔑:
“可你連一個愚蠢婦人都不如。”
孟回舟很快就适應了朝堂,九湘的女子朝堂也初步建立。仍是缺人,但勉強能運轉開來。
與此同時,接收到九湘以女流之身坐上皇位的士族們大為震驚,震驚之後,他們也沒覺得有什麽,畢竟換皇帝對他們的影響不大。
但仍是覺得憤怒。
一種,不甘任女子擺布的憤怒。
不行!
他們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新帝的朝堂上不是缺人嗎?那他們就把家族中的優秀子弟們送過去。希望女帝能識點擡舉,将手上的權力放給這些兒郎們,否則——
他們是不會任她肆意妄為的。
九湘并不知道有危險迫近。
她正和王清莞計劃着如何進一步地選取人才,九湘把她所在時代曾存在過的科舉制提出來,王清莞眼睛一亮,對九湘這個古往開來的女性帝王又添了幾分崇拜!
王清莞已經是九湘的小迷妹了。
雖然這個新帝作詩不成,可新帝在很多政策上都有新奇又利民的見解,這令王清莞震撼之餘又覺得理所當然。
畢竟是女帝。
怎麽可能沒有壓箱底的本領呢?
她王清莞何其有幸,能夠和原來的九湘公主,如今的女帝活在一個時代。
這一點,她比書冊上的所有女人都幸運。
九湘将科舉制度又做了少許改良,她融合了現代的分數制度,成為了一種全新的選取人才制度。
待二人商議結束,并與孟回舟蔣紅纓等信任的人商議過後,又豐富了少許細節,只待一個良日便頒布下去。
就在這時,九湘收到了那些士族門閥對她登基為帝的賀禮,賀禮的禮物是一群男人,一群從各個家族中挑選出來的男人。
九湘當然明白這些士族的意思,無非是讓她将這些士族的優秀後代們安排在一個關鍵的位置,以拿捏朝政。
或者說,是拿捏她。
王清莞一直擔憂的事終于發生了:“陛下,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士族對九湘還算不錯,挑選出來的這些男子都是各個家族數一數二的後代,安排在一個重要位置上,他們完全擔得起。
前提是九湘願意。
九湘打算建立的是一個女子的朝堂,否則她也不會利用男主之手,将京城中的所有官員殺得幹幹淨淨。
畢竟推陳出新,最快的辦法就是将“陳”都去掉。
王清莞也不樂意。
但王清莞清楚士族的力量,她也是士族出身。
女帝雖有兵力,可士族的力量根深蒂固,否則他們也不會歷經一個個朝代後仍然屹立不倒。若是女帝不願,那士族可能會聯合起來發難,這對根基薄弱的女帝大為不利!
“讓他們進來吧。”九湘說。
王清莞蹙着眉。
白薇也是一臉的擔憂。
她已不是當初跟在九湘身後,連字也不識一個的小宮女了。
在王清莞和九湘的耳濡目染下,她迅速成長,已經可以獨立處理事物并且處理得很好,此時她也清楚這些人來之不善。
聽到九湘讓這些人進來,白薇失聲勸阻:“陛下!”
九湘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些士族門閥的動作。
她面色從容,并無半分慌亂,她露出一抹清淺的笑:“無妨。”
王清莞将懸着的心放下,她明白九湘心中已經有了處理辦法。
人很快就被接引進來。
這些人不僅文才出衆,就連長相......一個個也唇紅齒白,鐘靈毓秀,不愧是士族中培養出來的人物。
九湘點點頭,她很滿意。
蔣紅纓向來善惡分明,她對這些裝模作樣的男子并沒有好感,此刻将視線別到一邊,只留一半的白眼給這些男子。
九湘突然問蔣紅纓:“你可有中意的?”
“?”
“這些家族知道朕這裏缺人,這才将族中的優秀後代都送了來。可朕享用不了這麽多,你我之間姊妹情深,朕任你挑選,無論多少個都可以。”
這些家族只說宮中缺人,這才将優秀後輩送了來。可是他們又沒有明說,把這些人送來做什麽。
古人說話含蓄,九湘就裝作聽不懂。
“呵。”
蔣紅纓冷笑一聲。
蔣紅纓對這些另有所圖的男子實在不感興趣,但轉念一想,九湘正為如何處理這些人而發愁,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陛下!”眼瞧着被羞辱,為首的一男子憤然出聲:“我等是聽說朝廷缺人,這才遠離家鄉,不遠萬裏奔赴京城。”
“朕知道啊。”
九湘語氣真誠:“朕和朕的這些臣子們後院确實都缺一個打理事物的,爾等有心,朕也不會辜負你們。”
這些男子更是憤怒。
他們都是天之驕子,王公貴族們以往也得敬着他們三分,這個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的女流貨色居然如此狂妄!居然敢當衆羞辱他們?
難道不怕他們身後的背景嗎?
女流之輩就是女流之輩。
就算登上皇位,也掩蓋不了她們骨子裏的薄弱和愚蠢。
“我等入朝,是來為官的。”終于有人将目的說了出來。
“為官?”
在他們的注視下,九湘面色變得嚴肅,令人心驚的威儀從她身上傾瀉而出,轉眼鋪滿整個殿堂,使他們不得不收回自己的視線。
這位女帝,為何擁有令人如此心慌的氣勢?
九湘雙眸微眯:“你們?”
“也配?”
爽!
王清莞的眼睛亮晶晶的,蔣紅纓興奮地看着九湘。就該如此,不過是仗勢的一群狗。
奇恥大辱!
奇恥大辱!
為首那人沉着聲:“陛下既然瞧不起我們,我們這就離開!”
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說完,一行人就往殿門方向而去。
九湘的聲音自他們身後響起,冷入骨縫:
“你們以為朕的地盤,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能走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