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傅先生這句話,怕是為時過早了吧。”
陳南溪滿是敵意的聲音将蘇哲從鋪天蓋地的無形壓迫感中解救了出來,她不卑不亢地仰視着傅時深,語氣嘲諷,“傅先生年少有名,蘇鹿無才無德的,怕是高攀不起。”
蘇鹿:......
“誰說的?”
輕緩的女低音在門口響起,老人坐在輪椅上,花白的頭發绾在腦後,發髻上別着一只玉質發簪,蒼老褶皺的臉上一雙眼睛依舊清明,盯了桌子旁邊的兒媳兩秒,目光落在久別未見的孫女身上,“我蘇家的女兒,再優秀的人都是配得的。”
蘇鹿雖然知道這是奶奶為了蘇家面子說出來的場面話,但還是小小地竊喜了一下,她擡眼偷偷瞅了瞅傅時深,男人站在燈下,頭頂暖黃色的燈光朦胧了他的眉眼,勾勒出無限柔和的輪廓。
兩片薄唇微動,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他的目光落下來:“能遇上蘇鹿,是我三生有幸。”
蘇鹿的睫毛顫了顫,整個人仿佛是要被他的墨色瞳孔吸了進去,呼吸也不自覺地繃緊了些。
有那麽一剎那,她沉浸在他的眼神裏,幾乎就要忘了,這只是逢場作戲,只是傅時深為了生意她為了名聲和不挨罰各取所需做的交易而已。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不說三生,半生她也知足。
可惜只是一場戲。
蘇鹿垂下眼,斂去眸中黯然神色,她是個演員,最明白戲和現實的差異,兩者絕對不能混為一談。
在戲裏,你看見的永遠只是劇本和演員本人想讓你看見的而已。
不可能透過角色去猜演員。
尤其是像傅時深這樣的。
簡直就是被萬貫家財耽誤的演技派。
老太太滿意地看了傅時深一眼,微微偏了偏頭,周禾竹便會意地推她到餐桌邊坐着。她看了一眼準備在蘇鹿旁邊坐下的陳南溪,緩緩開口:“南溪,你來陪我坐。”
陳南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無奈在老太太旁邊坐下,眼睜睜看着傅時深坐了她原本打算坐的位置。
老太太性格古樸,講究食不言寝不語,這是蘇家默認的家規,頑劣如蘇哲也沒打破過這個規矩。傅時深也是個修養好的,吃飯時動作慢條斯理的,偶爾給蘇鹿夾個菜也都安安靜靜的。
于是一頓飯吃下來,唯一能聽見的,就是偶爾響起的瓷器碰撞聲了。
蘇鹿許久沒有回蘇家和老太太一起吃過飯了,一頓飯吃得十分壓抑,仿佛耗了一個世紀才終于磨過去,吃完飯後,老太太不急不慢地抿了口差,悠悠道:“鹿鹿,你和小傅先回去吧,你媽媽留下來陪我就行。”
老太太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陳南溪來回看了他們兩眼,有些不願意。老太太看出她的不滿,緩緩擡起眼:“南溪,不願意陪我這個老婆子了?”
“沒有,母親,哪裏的事。我只是——”
“那就走吧,陪我去看看□□的花,長得怎麽樣了。”
陳南溪站了片刻,最終還是走了過去,推着輪椅走出門口時,還回頭看了一眼蘇鹿。
蘇鹿有點近視,今天出門匆忙也沒戴隐形眼鏡,沒看出自己母親眼神裏的掙紮與警告。
眼巴巴盼着老太太和母親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後,蘇鹿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垂着肩膀歪頭看着蘇哲:“小老弟,你什麽時候回學校,要不要姐姐送你?”
蘇哲無語地瞥了她一眼:“我還想多活兩年。”
他有些不耐煩,“既然奶奶讓你走了你就趕緊哪來的回哪去,別跟這污染空氣。”
蘇鹿被他氣得直樂,捏了捏拳頭:“想多活兩年?我看你兩秒都不想活了啊。”
蘇哲斜斜地一擡手,擋住她的拳頭,瞟了一眼她身側的男人,散漫道,“不想走?也行啊,在家待着,蘇家養得起。奶奶要是不樂意的話——”他輕輕笑了一聲,嗓音帶着點剛剛過變聲期的低沉,“我也能養。”
“?”
這小子今天骨頭湯都喝腦子裏去了?
蘇鹿看神經病一樣地看了他兩眼,收回手搓了搓:“你小屁孩能養誰?我養你還差不多。”手機在手包裏震了震,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接着說,“不跟你扯了,姐姐我要回去搬磚了,告辭。”
她向着周禾竹笑了笑:“周媽媽,我先回去了。”
周禾竹颔首:“小姐慢走,到家了記得報聲平安。”
老一輩的都喜歡這點路數,蘇鹿也沒說什麽,順從地點點頭,轉身準備叫傅時深走,一擡頭,就看見對方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今天這一個個是怎麽了,都跟個二傻子一樣。
蘇鹿莫名有點臉熱,低下頭催促道:“我們走吧,不然高速夜路不好開。”
傅時深掃了一眼她泛紅的耳尖,笑了笑:“好。”
蘇哲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跟着周禾竹一起送了他們到樓下,看着黑色車身消失在馬路拐角之後,他的神情冷淡下去,手插在褲兜裏,懶散打了聲招呼:“周媽媽,我先回去了。”
腳剛剛擡出去一步,周禾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少爺是覺得不開心?”
蘇哲收回腿,站在原地,望了眼天邊的晚霞:“沒有啊,我有什麽好不開心。再說了——”他自嘲一笑,“我開不開心有什麽要緊的,奶奶覺得開心就好。”
周禾竹走近了兩步:“少爺從小就和小姐感情好,少爺要是不開心,小姐又怎麽會過得開心?”
蘇哲揉了揉後腦的頭發,有些不耐煩地轉身:“周媽媽你到底想說什麽?”
周禾竹也不惱,淡淡笑道:“少爺是對傅先生不滿意?”
在蘇家,蘇哲其實最沒奈何的就是周禾竹,她這種性格你就算跳上天了她也能巍然不動笑如佛,讓你覺得自己的脾氣都是幼稚無聊耍無賴,他皺了皺眉頭:“我對他能有什麽不滿意的,要長相有長相要身份有身份,對蘇鹿也還算過得去,蘇鹿那臭丫頭能找着這樣的已經是月老打瞌了。”
“那少爺不開心什麽?”
“我......”
蘇哲心道,我沒說我不開心啊不是你一直在說嗎天天就給我挖套?
他撇着頭看着門口的石獅子,半晌,終于松了口,“我就是看不慣,奶奶怎麽能用蘇鹿去談生意?那姓傅的不就是讓了點利潤和地盤嗎?奶奶至于對他滿意成這樣?我們蘇家什麽時候不濟到要靠賣女兒來換利益了?”
饒是周禾竹,聽見他這番話時也皺了皺眉頭,不過片刻,她又恢複了笑容:“原來少爺是聽見這個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認真道,“少爺,有很多事你現在還無法明白,像傅先生那樣的精明商人,他願意為了小姐放下所有的算計和得失,拱手相讓關乎他商場存亡的利益,就足以證明他對小姐的心。而且——”
周禾竹的笑容裏難得多了幾分玩笑神色,“要相信女人的直覺,我跟了老夫人這麽久,她還從沒看錯過人。”
時間尚早,下班的還沒到點,太陽的溫度沒有完全退下去,散布的就也還沒出門,晚高峰前夕的道路暢通無阻。
蘇鹿看着窗邊景色快速掠過,想問的話幾度到了嘴邊又咽下。
問也沒什麽用,有些事,說得太明白了容易傷體面。
奶奶和他都是聰明人,不會讓自己吃虧,既然現在各自都很滿意,她的麻煩也解決了,結果皆大歡喜,其中的過程,就沒必要再去細究了。
至于後續,怎麽把謊圓下去,什麽時候澄清,就讓公司安排吧。
演員不用去操編劇的心。
車子轉過一個彎在路邊車位停下。
蘇鹿轉頭,疑惑地看了傅時深一眼,對方回過頭來:“我去買包煙。”
“哦。”
蘇鹿又重新低下腦袋,應了一聲。
老煙鬼。
旁邊傳來車門開合的聲音,她靠在車窗上,有些無聊的摸肚子。
晚餐吃得早又少,估計一會兒得餓。
希望肚子可以配合一點,不要毫無眼力地亂找存在感。
手垂下來打到包上,蘇鹿突然想起之前趙雷給她打了個電話還沒回,她連忙掏出手機,果然又是一連串的消息。
【趙雷】:大哥我不是讓你在酒店好好待着嗎,怕去晚了沒好的投胎位嗎這麽急着出門去送死。
【趙雷】:別以為跟傅總公開了以後的坦蕩星途就是罐裏抓王八沒跑了,又可以放開膽子浪起來了,現在這事始作俑者還沒查出來,這次沒弄死你肯定不會甘心,指不定還在哪裏貓着想抓你的料搞你呢。
……
【趙雷】:電話也不接了,有了金主爸爸就忘了經紀人是吧?
【趙雷】:行,好好服侍金主爸爸吧。有空了再給我這小經紀人回個電話,行嗎?
“……”
蘇鹿吐了吐舌頭,估計這下打過去又是一頓霹靂叨叨。
她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才按了趙雷的電話撥過去。
電話那邊響起機械的嘟嘟聲,駕駛座車門被拉開,蘇鹿下意識地回過頭,望了傅時深的身影兩秒,眼睛一亮,計上心頭。
那邊電話接通的瞬間,她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句:“時深哥。”
傅時深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熱情,怔了一瞬颔首應了一聲,坐進車裏:“給誰打電話?”
蘇鹿響亮地回應了一句:“我經紀人呀,你看。”
說着,她就把手機遞了過去,聲音大了些,狀似無意道,“我開個——”
“免提”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趙雷的聲音,正對着傅時深,迎面爆了出來:“你還真跟你的金主爸爸在一起潇灑呢!”
“……”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本來一堆話寫的時候還挺激動,
結果,好家夥又!給!我!吞!稿!了!啊啊啊啊啊!
氣哭
找一個合适的軟件怎麽就這麽難嗚嗚嗚嗚